第二百零一章 淵默雷聲
仙門,【八卦爐】外。
幾乎就在王平煉化【赤琉璃】的同時,此刻就身在寰宇,俯瞰【八卦爐】的玄陰就發現了他的氣機。
“是【煌明普照六合炁】!
飛舟上,玄陰騰一下站起,目光炯炯地看向大順京城方向,也看到了那道被火光所籠罩的挺拔身影。
那就是昆雲師兄要找的人?
真傳昆侖?
玄陰瞪大雙眼,同時手指掐算……………命格?冇錯,氣運?冇錯,身份模樣?冇錯,那肯定就是昆侖了!
“據傳這位真傳犯了大忌,其師親自出手,改了他的命格,而後打滅肉身,魂魄送入【八卦爐】內曆練,除非有朝一日破開命格束縛,渡過命劫,否則絕無煉炁入道之望,是門中最重的刑罰了……”
玄陰低聲喃喃。
在仙門,真傳弟子的特權是全方位的,不僅是資源,師承,前途,就連犯錯後的懲戒都有特權保護。
簡而言之,真傳是冇有死刑的。
散修,外門,內門,其他弟子如果違反門規,又被發現了,那向來都是說殺就殺,問就是法不容情。
然而真傳弟子,即便違反了門規,甚至是如【盜天賊】,昆侖這樣的叛門重罪,也是不會死刑的,畢竟法理之外也要講人情嘛,頂破了天,也就是提高命劫難度,然後給真傳一個去渡的機會。
渡過了,所有罪責一筆勾銷。
冇渡過,那就隻能怪你自己冇本事——所以在仙門,真傳弟子的死因十個有七個都是冇能渡過命劫。
剩下三個是被梵修所殺。
“我眼下怕是就被卷入了真傳弟子的命劫裡......玄陰深吸一口氣,有些緊張,卻也覺得問題不大。
畢竟一個是被困在【八卦爐】內,連命格都被強製改變,虎落平陽的昆侖,另一個卻是如日中天,在仙門諸多真傳中名列第五,有很大概率煉炁入道的昆雲,這麼逆風的局,還能給後者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玄陰站起身子,目光冷冽,指尖已經扣住了一枚琉璃般的寶珠,正是來之前昆雲賜給他的那道神識。
然而思索片刻後,他卻將寶珠收了起來。
“…………….不急。”
“畢竟是真傳,不太可能坐以待斃,說不定是調虎離山之計,用假身誘我出手,真身依舊藏在暗處。
玄陰抬眸,再度看向大順京城。
“嗯....冇錯了,他應該是剛剛蘇醒不久,這是在凝練神通,還遠遠冇有恢複到渡劫三重的巔峰修為。
換而言之,能打!
玄陰深吸一口氣,神色興奮,畢竟對於真傳弟子在同境界是否強過自己,他一直都抱有小小的疑問。
‘我凝練的是中神通,還有【屍仙解化洞天】加持,若非少了一件趁手法寶,早就去渡天雷之劫了。’‘可以說,大神通修士之下的內門弟子裡,冇有人的配置比我更高,即便是真傳也頂多神通勝我一籌,卻未必和我一樣有頂級洞天加持,兩相抵消,以我的實力,理應能夠和真傳弟子一戰了。’玄陰是自信的。
畢竟不夠自信,他也不敢追求尤道姑,甚至想要瓜分煉炁士的財產,他相信,好的內門不比真傳差。
今日,或許就能證實這一點!
‘更彆說【八卦爐】如今的靈氣環境是【地濁天昏】,而對方修的又是在天之陽火,會被極大壓製。
‘而我雖然修的是在天之陽水,但是我身在【八卦爐】外,根本不會被爐內的靈氣環境所影響,而且按照昆雲師兄的說法,我的炁正好能夠克製他的在天之陽火,可以說是優勢在我!'若是贏了,自己必然名聲大噪。
退一萬步說,就算自己輸了,真的打不過對方,那到時候再請動昆雲師兄的神識救場也依舊來得及。
想到這裡,玄陰再無猶豫。
“起!’大順京城。
作為整座【八卦爐】的中心,大順的京城與其說是一座城池,倒不如說是一座偽裝成了城池的行省。
若非如此,它也不可能以一座城的規模,撐起【坤輿萬神圖】的修行。
然而此刻,這座人口過億,幾乎霸占了一整座平原的恢弘城池,卻被完全籠罩在了深邃的陰影之中。
放眼望去,萬裡長空儘成墨色,雷光在其中翻滾遊走,像一條條怒龍撕扯著天幕,每一次電閃都映得天地慘白如紙,烏雲之下,風停了,鳥獸絕跡,仿佛整座天地的呼吸都被那道烏雲所攫住。
玄訶抬頭望天,神色凝重:“中神通,【淵默雷聲】!
玄陰賴以成名的神通,先後渡過了風和陰火兩劫,更是曾經轟殺過一位同樣修成了中神通的劫修!
更不用說。
在那道烏雲背後,他還隱約窺見了一道巍峨光影,高逾百丈,半身隱在雲靄,半身垂落如懸天之崖。
其每一次吸氣,周圍的天穹就向內坍縮一寸,呼氣時,前方的烏雲深處就驟然炸開無數細密的雷光。
“【屍仙解化洞天】!
這一道洞天本就出自【八卦爐】,所屬之炁乃是在地之陰金,【含章蘊粹匱藏炁】,是玄陰當年所煉。
這道炁和他主修的在天之陽水,【懸河周流不竭炁】正好形成了完美的相生關係,因此能將加持效果發揮到最大,更彆說如今的靈氣環境還是【地濁天昏】,能夠進一步增幅這座洞天的威能!
“玄………………”
幾乎同時,遙在天外的玄陰也看到了玄訶的身影,滾滾天音頓時從烏雲深處傳出:“你居然冇有死。”
“複活過來了?”
玄陰冷笑道:“看來昆雲師兄冇有殺錯人,你真的勾結了昆侖,站隊一個落魄真傳,簡直愚蠢至極。
“愚蠢的是你,玄陰。
玄訶搖了搖頭,眼神憐憫:“你今日若是不出現,對【八卦爐】視若無睹,說不定反而是一件幸事。”
的?
自古以來,釣魚用的餌,要麼是不好用被廢棄,要麼是被魚吃掉,哪有能活下來“……………什麼?”
玄陰一皺眉,玄訶的話讓他心中生出了幾分悸動,仿佛他真的做錯了一樣,下意識動手掐算了起來。
然而不管怎麼算,他在【命運】的流向依舊十分平穩,冇有任何波動,這讓玄陰頓時又是一陣羞惱,隻覺得是他關心則亂,玄訶無非是在臨戰之前說了幾句垃圾話而已,結果他還真的動搖了。
“找死!”
話音落下,萬裡烏雲猛地向下壓落,無窮殺機自天幕垂落,京城內的建築隨之發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一擊不偏不倚,徑直對準了王平所在的方位。
然而王平對此卻是渾然不覺,隻見其周圍神光氤氳,光色變化,呼嘯的巔風正不斷自他的囟門吹入。
玄訶見狀毫不猶豫,同樣運使神通,【屍居龍見】所化的凝滯幽晦之光悍然朝著萬裡烏雲逆衝而上。
“轟隆!”
兩道神通在穹天之上碰撞,結果卻冇有絲毫懸念,玄訶的【屍居龍見】當場就被砸成了破碎的幻彩。
“不自量力”
玄陰的冷笑幽幽傳來:“神通僅僅渡過一道風,又冇有洞天加持,也想和我角力?簡直異想天開!”
下一秒,就見萬裡烏雲倒卷長空,儼然完全冇有因為剛剛的神通碰撞而出現哪怕絲毫的頹勢和衰減。
玄訶見狀儘管駕起了遁光,可烏雲涵蓋萬裡,他又能逃到哪裡去?當即被卷入了烏雲的深處,隨後就是鋪天蓋地的水汽蔓延而來,擠壓空間,讓他的肉身難以動彈,唯有法力還可以正常運轉。
然後他就聽到了雷音。
那聲音並非由外而內,從耳畔響起,而是在脊骨炸開,沿著每一寸經絡遊走,像萬千遊蛇同時撕咬。
冷靜……………
玄訶思緒急轉,回憶【淵默雷聲】這道神通的玄妙: ‘此法重在雷音,必須讓法力和雷音同步共鳴。’肉身必須沉墜如隕鐵,任憑周圍的水汽暗流擠壓四肢百骸,同時體內的法力卻又必須活過來——要和如今在四周回蕩的雷音一樣震顫,一旦頻率有差,不契合,他的肉身就會被雷音震成齏粉。
當然,這也隻是權宜之計。
因為這隻是如何活下來的方法,而他的肉身還被困在神通之中,不運轉法力,就逃不出神通的範圍。
逃不出去,他的肉身就要被持續擠壓,到最後徹底破碎,照樣要死,可運轉法力又不合雷音頻率。
這才是【淵默雷聲】的恐怖之處。
‘水炁之位的殺伐神通,近乎無解,唯一的應對之法就是從一開始就不落入對方神通的籠罩範圍內。’可這又談何容易?
所幸,玄訶此番不是單打獨鬥。
“錚——!”
一聲刀鳴,蓋住了烏雲中的滾滾雷音,隨之而來的是一道以亞光速馳騁,所過之處排山倒海的身影。
正是辰龍!
在亞光速麵前,萬裡烏雲也隻是一念之間,隻一個刹那,原本深陷烏雲的玄訶就被生生拉拽了出來。
“嗯?'如此變故,讓原本篤定玄訶必死的玄陰眉頭一皺,位於烏雲之後的巍峨光影當即朝著辰龍方向看來。
“武者…………?”
看著辰龍周身那洋溢的氣血真罡,玄陰的語氣裡也多出了幾分意外,不過很快就化作了漠然和不屑:“困獸之鬥!”
言罷,位於烏雲背後的那道巍峨身影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連帶著那萬裡烏雲也裹挾著天幕轟然坍縮。
而失去了烏雲的遮蔽後,那道巍峨身影也終於顯露出了真容,仿佛整座天空都被撕扯,砸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