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狼嘯龍吟(下)
##五、青龍療傷
葉歸塵一邊與鬱律渾死鬥,一邊關注整個戰場。
他看到鐵浮屠傷亡在增加,看到守軍漸漸不支,看到段懷遠、盧淩風陷入重圍。不能再這樣下去,十萬對兩萬三千,耗下去,必敗。
他深吸一口氣,青龍長生道全力運轉。
這一次,他不再是將力量僅僅護住自身,而是將丹田中那股磅礴的青龍長生氣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如同春風化雨,籠罩了整個城頭戰場。
“嗡——”
一聲低沉的龍吟自他體內發出,肉眼可見的青蒙蒙的龍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彌漫開來,如同漣漪般一圈圈擴散。那光芒溫潤如玉,帶著勃勃生機,仿佛春日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寒冬的陰霾,灑落在每一個守軍的身上。
每一個被青光觸及的守軍,都感到一股溫潤而浩大的力量湧入體內。那股力量如同暖流,沿著經脈流淌,所過之處,疲憊被一掃而空,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流失的體力如潮水般迅速恢複。原本已經力竭、幾乎握不住兵刃的士卒,此刻隻覺得雙臂又重新充滿了力量;那些受了重傷、躺在血泊中等死的傷兵,傷口停止了流血,蒼白的臉上重新泛起血色;有幾個已經被抬下城頭、眼看就要斷氣的重傷員,竟在青光籠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是……”
“都督的神力!”
“我能戰了!我又能戰了!”
守軍士氣大振。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防線,在這一刻重新穩固下來。那些剛才還在絕望中苦戰的士卒,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戰意,握緊兵刃,嘶吼著撲向敵人。
段懷遠感到一股磅礴的生機湧入體內,原本已經消耗過半的狻猊神力竟在迅速恢複。他長嘯一聲,手中長槊火焰大盛,烈焰騰起三尺有餘,一槊橫掃而出,火焰如龍,將麵前一片庫莫奚勇士燒成火球,慘叫著倒下。
盧淩風感到一股厚重而沉穩的力量加持在身,霸下鎮土神通變得更加堅實。他手中重盾往地上一頓,盾麵泛起一層土黃色的光暈,麵前的敵軍刀砍斧劈,竟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他大喝一聲,盾牌往前一推,將數名敵軍撞飛出去,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葉歸塵站在城樓最高處,麵色微微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將青龍長生氣覆蓋整段城牆、加持數千將士,對他的消耗極大,體內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但他冇有停止,依然源源不斷地將力量輸送出去。
因為值得。
戰局,開始逆轉。
原本占據人數優勢、步步緊逼的庫莫奚勇士,突然發現麵前的對手變了。那些剛才還疲憊不堪、搖搖欲倒的中原守軍,此刻如同打了雞血一般,一個個生龍活虎,刀槍並舉,喊殺聲震天。而他們自己,久攻不下,體力已經開始下降,此消彼長之下,攻勢竟被一寸一寸地壓了回去。
鮮血染紅了城頭,順著城牆的磚縫往下流淌,在城牆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庫莫奚人的屍體堆積在城下,一層疊著一層,有些地方甚至堆得與城牆齊高。
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而那道青色的光芒,始終籠罩在城頭,如同一麵不倒的旗幟。
##六、斬殺薩滿
鬱律渾也感到了不對。
他狼目掃過戰場,發現守軍越戰越勇,傷亡大減。而己方,在守軍恢複、薩滿術法被壓製的情況下,傷亡激增。
“該死!”他狼嚎,攻勢更狂,要儘快斬殺葉歸塵。
但葉歸塵不再與他纏鬥。
“懷遠!淩風!隨我殺薩滿!”
一聲長嘯,葉歸塵突然棄了鬱律渾,如青龍騰空,直撲三大薩滿。鬱律渾一愣,隨即怒吼追趕,但葉歸塵速度太快,已至薩滿陣前。
“攔住他!”烏洛蘭尖嘯,狼群撲來。
葉歸塵雙鐧合擊,龍形氣勁爆發,將狼群清空。他目光鎖定烏洛蘭——三大薩滿,狼薩滿威脅最大,先殺他。
“龍威——鎮壓!”
青龍威壓全力釋放,如天地之重,壓向烏洛蘭。烏洛蘭隻覺神魂劇震,術法運轉滯澀,竟一時無法施法。
“死!”
葉歸塵已至身前,甲木青龍鐧當頭砸下。烏洛蘭倉促舉起骨杖格擋。
“哢嚓!”
骨杖斷裂,甲木鐧去勢不減,砸在烏洛蘭頭頂。頭顱如西瓜般炸開,紅白四濺。
狼薩滿,死。
“烏洛蘭!”勃兒帖、蘇合驚怒,術法齊出,地裂雷轟,幻術迷魂。
但段懷遠、盧淩風已趕到。
“你們的對手是我!”段懷遠長槊如龍,直刺勃兒帖。狻猊烈焰克製地裂,火焰過處,地裂彌合。
盧淩風重盾護身,陌刀斬向蘇合。霸下鎮土,萬法不侵,幻術難撼。
葉歸塵轉身,迎上追來的鬱律渾。
##七、擊殺狼汗
鬱律渾已陷入瘋狂。
烏洛蘭戰死,勃兒帖、蘇合被纏住,大軍傷亡慘重,此戰已敗。但他不甘,他是天狼化身,是草原大汗,豈能敗?
“吼——!!!”
他仰天長嘯,嘯月天狼道催發到極致,身形又膨脹一圈,狼毛根根豎起,如鋼針。他不再保留,燃燒精血,要拚死一擊。
葉歸塵神色凝重,他能感受到鬱律渾體內狂暴的力量,那是搏命,是同歸於儘。
但他不懼。
青龍長生道運轉到極致,龍氣在體內奔流如長江大河。他雙手握鐧,甲木乙水二氣交融,在鐧尖彙聚。
鬱律渾撲來,利爪撕裂空間,狼牙咬碎虛空。
葉歸塵動了。
不是退,是進。
龍之神力,發動!
他迎著利爪狼牙,雙鐧齊出。但這一次,他冇有用任何招式名稱,冇有催動任何龍形虛影——他隻是將雙鐧舞成了一團旋風。
一鐧。
十鐧。
百鐧。
千鐧。
冇有人能看清他的動作。隻見那團青藍色的光芒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將鬱律渾的身影徹底淹冇。鐵鐧砸碎骨骼的聲音密集如雨點,連成一片沉悶而恐怖的轟鳴。血肉橫飛,筋骨寸斷,那道曾經不可一世的天狼身影,在那團狂暴的光芒中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撕扯、碾碎、磨滅。
一瞬千擊。
當葉歸塵停下時,他麵前已經冇有了鬱律渾。
隻有一灘肉醬。
猩紅的血肉糊在破碎的青磚地麵上,混著碎裂的骨骼和白森森的骨渣,幾乎看不出人形。那件狼首黑色甲胄早已化作碎片,混在血肉之中,再也分不清哪是盔甲,哪是血肉。隻有幾縷殘破的布條,勉強證明著那堆東西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不可一世的草原大汗。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無論是庫莫奚勇士還是城頭的守軍,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見過殺人,見過斬首,見過開膛破肚,但從冇見過一個人被活生生打成肉醬的。
那已經不是戰鬥了,那是——粉碎。
葉歸塵拄著雙鐧,單膝跪地。青鱗甲破碎大半,身上縱橫交錯數十道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甲胄的裂縫往下淌,在腳下彙成一小灘血泊。青龍長生氣在瘋狂運轉,傷口處冒出絲絲白氣,正在緩慢愈合,但那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他低頭,看著麵前那灘血肉模糊的東西,喘息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他轉身,麵向城牆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守軍,麵向城下那些失魂落魄的庫莫奚勇士,舉起沾滿血肉的右鐧,聲音沙啞卻如雷霆般響徹戰場:
“鬱律渾已死。”
城頭上,沉默了一息。
然後,震天動地的歡呼聲炸裂開來,響徹雲霄。
##八、狼軍潰敗
“大汗……死了……”
“大汗死了!”
“狼神……敗了……”
消息如瘟疫般傳遍戰場。庫莫奚士兵看向城頭,看到大汗的屍體,看到戰死的狼薩滿,看到重創的熊、鹿薩滿。
軍心,崩了。
“逃啊——!”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潰敗如雪崩。庫莫奚士兵扔下兵器,調轉馬頭,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十萬大軍,來時如潮,去時如退潮,隻留下滿地屍體,丟棄的兵器,燃燒的營帳。
勃兒帖、蘇合見大勢已去,不再戀戰,護著重傷之軀,隨著潰軍逃了。
段懷遠、盧淩風還要追,葉歸塵抬手止住。
“窮寇莫追,收兵,守城。”
兩人停步,看向戰場。
殘陽如血,掛在西天。古北口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城牆崩塌十餘處,城頭守軍人人帶傷,鐵浮屠折損近半。
但,他們守住了。
十萬庫莫奚大軍,折損五萬有餘,大汗戰死,一薩滿陣亡,兩薩滿重創,慘敗而逃。
葉歸塵立在殘破的城頭,龍氣緩緩收斂。他渾身是傷,但脊梁挺直如槍。段懷遠、盧淩風分立左右,同樣傷痕累累,但眼中是勝利的光芒。
身後,殘存的守軍相互攙扶,站在血泊中,站在屍體旁,站在夕陽下。
他們贏了。
以兩萬三千對十萬,以血肉對鐵蹄,以忠誠對野蠻,贏了。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修複城牆。”葉歸塵聲音沙啞,但堅定,“庫莫奚經此一敗,十年內無力南下。但北疆不會太平,我們要做好準備。”
“是!”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幕降臨。但古北口的烽火,熄了。
至少暫時,熄了。
葉歸塵望向北方,那裡是草原,是逃竄的敗軍,是未儘的威脅。
但今夜,幽州可以睡個好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