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破軍（下）
##四
“將軍死了！！”
“張將軍被殺了！！”
“快跑啊！”
主將被陣斬，而且是以如此慘烈、如此震撼的方式被轟殺成渣，瞬間擊潰了叛軍最後一點抵抗意誌。本就因倉促應戰而士氣不高的五千叛軍，瞬間崩潰！
“逃命啊！”
“彆殺我！我投降！”
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叛軍士卒再無戰心，丟盔棄甲，轉身就跑，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然而，早已按計劃迂回到側的梁鐵柱，率領一千驍騎，如同鐵鉗般合攏，死死扼住了叛軍的退路。
“全軍衝鋒！剿滅叛軍，一個不留！”葉歸塵舉起沾滿血肉碎末的鐵鐧，聲音響徹戰場。
“殺——！！！”
士氣暴漲到頂點的三千驍騎，如同虎入羊群，朝著徹底失去指揮、亂成一鍋粥的叛軍，展開了無情的追殺與剿滅。箭矢如雨，刀槍如林，馬蹄踏過，屍橫遍野。
這是一場一麵倒的屠殺。
叛軍雖然人數稍多，但主將陣亡，士氣崩潰，建製全亂，又被前後夾擊，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許多人跪地求饒，但殺紅了眼的驍騎營士卒，想起沿途所見村莊慘狀，想起虎牢關死難的袍澤，心中隻有複仇的火焰，毫不留情地揮下了屠刀。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當最後一名試圖反抗的叛軍被亂刀砍死，當最後一麵朱厭旗幟被踐踏在泥土之中，曠野之上，漸漸恢複了寂靜。
隻有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彌漫在空氣中。隻有滿地殘缺不全的屍骸，和無主的戰馬在悲鳴，訴說著剛才那場殺戮的慘烈。
五千叛軍先鋒，除極少數趁亂鑽入山林逃脫外，儘數被殲！
##五
“報——！大捷！大捷啊！”
一名背插三根紅色翎羽的哨騎，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衝過鄴城森嚴的盤查，直入皇城，衝到了正在召開緊急軍機會的大殿之外，嘶聲力竭地吼叫著，聲音因激動而變形：
“驍騎營統軍葉歸塵，於城西南五十裡曠野，率三千精銳，迎戰叛軍先鋒張化仁所部五千騎！陣斬敵將張化仁，全殲叛軍五千先鋒！我軍大獲全勝！現已凱旋回師！”
“轟——！”
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冷水，原本死氣沉沉、愁雲慘霧籠罩的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全殲？陣斬張化仁？”
“五千叛軍先鋒，一個冇跑掉？”
“葉歸塵？又是他？！”
“天佑大魏！天佑大魏啊！！”
驚呼聲，讚歎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響成一片。許多大臣激動得站起身來，胡須顫抖，老淚縱橫。連日來，他們聽到的隻有失地、敗退、投降，如同一步步墜入深淵，令人窒息。此刻，這突如其來的、酣暢淋漓的大勝捷報，如同一道刺破厚重烏雲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死寂的殿堂，也照進了他們幾乎絕望的心底！
禦座之上，高澄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因為動作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但他不管不顧，臉上瞬間湧起病態的紅潮，那是極度激動與狂喜的征兆！他死死盯著殿外那名哨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急切地問道：
“你……你說什麼？再給本相說一遍！葉歸塵……當真全殲了叛軍先鋒？張化仁死了？！”
“千真萬確！陛下！小人親眼所見叛軍屍橫遍野，我軍正在打掃戰場！葉統軍已率軍回城，不日便將叛將首級與繳獲旌旗獻上！”
“好！好！好！！！”高澄連說三個“好”字，胸中多日積壓的鬱氣、恐懼、憤怒，仿佛在這一刻，隨著這聲捷報，徹底宣泄了出來！他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在大殿中回蕩，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與如釋重負的輕鬆！
“葉歸塵！真乃本相之福將！國家之棟梁！”高澄撫掌大笑，意氣風發，仿佛這場大勝是他親自指揮的一般，“以少勝多，陣斬敵酋，全殲頑敵！此一戰，打出了我大魏的軍威！打掉了逆賊的囂張氣焰！傳本相旨意，重賞驍騎營將士！葉歸塵立此奇功，待其回城，本相要親自召見，重重封賞！”
“丞相聖明！天佑大魏！”殿下文武，無論真心假意，此刻無不齊聲高呼，臉上也都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與振奮。
陳元康、崔季舒等人，也是長舒一口氣，眼中露出欣慰與如釋重負之色。這一戰，來得太及時了！不僅穩住了鄴城搖搖欲墜的防線，更極大地提振了朝野上下的士氣與信心。葉歸塵此人，果然是可造之材，此番之後，其地位將更加穩固，也必將成為大丞相手中，對抗侯景的一張重要王牌。
斛律金與高嶽雖未在朝堂，但消息很快也傳到了他們養傷的府邸。兩位老將相視一笑，眼中既有對勝利的欣慰，也有對葉歸塵這般迅猛成長的驚歎與讚許。
“此子……真龍之姿啊。”斛律金喃喃道，望著窗外明媚了許多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東魏那晦暗前途中的，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曙光。
鄴城內外，捷報如同春風，迅速傳遍。守軍士卒歡呼雀躍，萎靡的士氣為之一振。城中百姓奔走相告，臉上的惶恐懼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勝利的期盼。
一場乾淨利落的大勝，如同強心劑，注入了這座瀕臨絕望的巨城。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侯景的主力大軍，尚未到來。但至少，人們心中那盞幾乎熄滅的希望之燈，被重新點燃，並且，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幾分。
而這一切的轉折點，皆源於那個未及弱冠、手持雙鐧、於萬軍之中斬將奪旗的……
少年統軍，葉歸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