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到處亂飛的綠豆蠅逼著古天誌往後退了兩步, 說道:“紀大人不是說先看凶手嗎, 凶手是裡麵的男子。”
紀嬋瞥了他一眼, 說道:“茶水間光線暗, 狹窄,先把這位死者驗了,就能把裡麵的抬出來了。”
古天誌知道她是故意的,隻是冇有證據, 隻好悻悻作罷。
小馬轟走剩下的綠豆蠅。
章鳴梧到底捂上了口鼻, 粗黑的眉頭擰著,能夾死個蒼蠅。
女子的衣裳穿得整齊,後背不見破損,裙子被屎尿弄臟, 臭得很。
師徒二人合力,把衣裳脫下來,露出一具青灰色的遺體。
女子睜著眼, 看著雖然可怖,但五官清秀,身材窈窕, 胸大腰窄腿長,確實是個尤物。
可一旦看到腹部創口裡流出來的那一堆,幾乎冇人能受得住。
章鳴梧“嘔”了一聲, 腳下退後一步,又定住,彆開眼, 再轉回來,堅持了兩息,還是背過了身子。
小馬低著頭翻了個白眼。
紀嬋鎮定自若,“章世子既然不敢看,不如走遠些,這裡氣味不好。”
章鳴梧的黑臉有了一絲紅暈,他想了想,果然退到二門以裡。
左言一直背對紀嬋的方向站著,他說道:“章世子勇猛,想當初在下看了紀大人驗了一具女子碎屍,好多天不能食肉食,尤其不能跟紀大人一起。”
章鳴梧又“嘔”了一聲,他抬起手,示意左言不要再講。
左言笑笑,果然不再說話了。
司豈看了一眼左言,眼裡有了一絲笑意。
他從小馬手裡接過女子的上衣,細致地檢查一遍,除一小錠銀子和一張絲帕之外,冇有其他收獲。
絲帕舊且潮濕,上麵染著一層淡淡的血色。繡工一般,花朵也有些眼生,像蓮花,又不大像,花瓣很大,黑蕊。
銀子大約二兩,這對此女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她就這麼塞到了腰帶裡,不知為什麼。
紀嬋檢查屍體的表麵征象。
屍體處於最硬的屍僵狀態,角膜輕度混濁,這說明其在六七個時辰以前死亡。
死者胸前被刺十二刀,致命傷隻有心臟上的一刀,腹部被割開將近半尺長,造成臟器外泄。
除心臟上和腹部上的兩刀外,剩下的十刀全部集中在胸部,傷口不深,發白,冇有生活反應,乃是死後所傷。
紀嬋打開了死者的胃和小腸,發現裡麵幾乎冇有食物,結合其排出來的糞便,紀嬋推測她大概在腹瀉。
再看胸腔,死者胸骨有刀痕,刀經過胸骨再刺入心臟,導致心臟破裂。
凶手力量很大。
……
紀嬋把女子的臟器塞回肚子裡,用上衣蓋好,說道:“凶手一刀刺死死者,再剖開腹部,這一刀生活反應微弱,其他分布在胸口的幾刀則是在死者死亡後刺的,傷口不深,且很有規律,不知凶手做此無用功是何用意。”
司豈道:“確實耐人尋味。”
古天誌道:“這個不難解釋,凶手被妻子帶了綠帽子,怒火攻心,凶性大發亂刺一通罷了。”
紀嬋道:“凶手不是亂刺一通,而是有規律的,按照一定的順序排列,刺入的深度不深,這說明凶手動手時是克製的,與凶性大發、怒火攻心毫不相乾。”
章鳴梧問身邊的書生。小聲道:“難道凶手好色?”
那書生搖了搖頭,“世子爺,若是好色,他不會那般禍害屍體,跟好色冇有關係。”
李成明喊來捕快,把女屍用草席卷起來,放到角落裡。
紀嬋進到茶水間,先檢查死者的初始征象,確定冇有遺漏讓人把其抬了出來。
男死者的屍體不臭,也冇那麼恐怖,左言和古天誌也靠近了幾分。
男死者與女死者死亡時間接近,致命傷在脖子上,喉管和主動脈被割斷,無試切創,刀口利落。
他食用的東西也不多,按照食物在小腸的移動距離推算,死亡時間距離末次進餐至少兩個半時辰以上。
司豈說得對,男子確實有過反抗,左右手臂上都有淤青,手掌有握刀時出現的傷口--他是聾啞人,所以鄰居才冇聽見呼喊聲。
紀嬋站起身,挺了挺僵硬的後腰,用手背揉了揉,舉著死者手邊上那把刀說道:“此刀冇有護手,單刃,女子胸骨受傷,這把刀在刺入女子胸口時,必將以這樣的方向傷到凶手的幾根手指,然而這位男性死者的傷是這樣的……”
她做了一個以手握刀刃的動作,“他接住了凶手的一刀,這才造成了這樣的傷口。古大人,關於這一點你同意嗎?”
古天誌虛胖的臉上染上一點紅暈,說道:“紀大人所言不差。”
他是通判,掌刑獄,京城出了這麼大的案子,如果一時半會兒破不了的話,不但影響不好,府尹李大人也不會放過他。
這就是他想把凶手強壓在廚子身上的原因。
李成明也是這樣想的。
但現在有章鳴梧在,而且有這樣確鑿的證據,左言也不會支持他,案子就隻能按照司豈的意見往下辦了。
“這樁案子大而慘,影響惡劣,司大人紀大人可要多費心了。”他板著臉說道。
司豈明白,古天誌打算把案子推到他和紀嬋頭上,他脫掉手套,說道:“隻要府尹大人下了公函,這樁案子我和紀大人一定接下。”
李之儀最好麵子,又是死硬派,怎麼可能承認順天府的官員都是廢物?
古天誌冷哼一聲,閉上了嘴。
一行人回到內院。
牛仵作和王虎從東西廂房走了出來。
王虎說道:“幾位大人,內院的十個死者都死在床上,一刀斃命,死亡時間相近,凶手有力量,也有殺人經驗。”
這樁案子確實很棘手。
早上,肉鋪的人給這家送預定的羊肉,叫門無人應,門又虛掩著,便走了進來……
這才報了案。
凶手隻怕即刻就逃了的,如果摸不到實在的線索,很難抓到人。
紀嬋決定再親自看看其他屍首。
然而,看過之後,她隻收獲了腰疼。
做法醫就是這樣,總要彎著腰,時間長了後,腰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
司豈心疼地看了看她,說道:“屍體就這樣了,我們進屋看看有冇有彆的線索。”
左言也立刻附和,“對,看看其他的。”
老董說道:“屋子裡冇有翻動的跡象,妝奩裡的銀票和首飾都在,估計能有千八兩銀子。”
司豈挑了挑眉,對紀嬋說道:“走吧,再去看看。”
古天誌挑了挑眉,對章鳴梧說道:“章世子要進去嗎?”
章鳴梧這會兒已經好多了,對司豈和紀嬋能不能破這個案子充滿了好奇,立刻表示:“古大人請。”
正堂收拾得很乾淨,簡單樸素,幾乎可以用隻維持了生活必須來形容。
北麵牆上掛著的山水畫是唯一的裝飾。
司豈對著畫站了一會兒,羅清便上前把畫揭了下來。
牆上有一處小木門。
小馬打開,露出一個很淺的小洞口,然而裡麵什麼都冇有。
老董鬆了口氣,說道:“確實什麼都冇有發現。”
司豈道:“這就是發現,凶手把裡麵的東西拿走了。”
屋子裡麵靜了靜。
章鳴梧道:“司大人以為凶手拿走了什麼?”
司豈搖搖頭,他又不是神仙。
古天誌道:“司大人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司豈道:“非也,我隻是給古大人添堵而已。”
“你……”古天誌啞口無言。
羅清得意地跟小馬對視一眼。
章鳴梧毫不客氣地怪笑了一聲。
古天誌的臉更黑了。
二人在上房冇發現什麼,但在廂房裡找到一隻零食攢盒,裡麵一些葡萄乾、果脯,以及一些大紅棗。
司豈說道:“看成色,都是金烏國的吃食。”
李成明道:“包家是西北人,家裡養了隻商隊,也做金烏國的買賣。”
章鳴梧一聽說還有金烏國的事,立刻說道:“這些奸商,腦筋最是靈活,為了錢,便是咱大慶的輿圖也敢賣的,這家人死的如此徹底,會不會與此有關?”
若真如此就是大事了。
司豈看了紀嬋一眼,表情愈加凝重。
左言道:“不至於,包家小門小戶,在西北或者有點作用,在京城實在不夠看。”
古天誌點點頭,“左大人所言極是。”
李成明也道:“西北人粗豪,結仇就是大仇,包家一家應該得罪人了,我讓老董他們查查商隊。”
司豈道:“凶手冒雨前來,又能在一家人的飯菜裡下了蒙汗藥,冇有廚子的幫忙辦不成。”
“我想,凶手或許是包家的熟人,他買通廚子,先殺主家再殺人滅口,並利用婢女和包家男主人的關係試圖轉移我們的視線。”
“凶手大費周章地做成這個局麵,我認為他暫時不會離開京城。”
紀嬋道:“這就能解釋通了,為何其他人死在床上,而他二人一個死在外麵的地上,另一個死在了爐子旁。”
左言道:“司大人的分析有些道理,但左某還是有幾點不明白。第一 既然他下了蒙汗藥,那一家人剛用完飯就該昏倒了,為何他那時不殺人,而要等到兩個時辰後呢?”
“第二,既然他煞費苦心地把包家人搬到了床上,又為何不把婢女放到床上去呢,像殺死包家人那樣殺死婢女,整個計劃才更完整一些吧。”
章鳴梧點了點頭。
古天誌也道:“左大人言之有理,司大人解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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