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玄學,迷信?
聯邦曆363年下半年,白石要塞上的總督大廳內,周恒星穿著便服,但態度頗為認真地接受老前輩的指導。
毫無疑問,這裡的老前輩是好為人師的宣衝。
似乎是經曆了“莊娟”那種文化不同,男女思維隔...
周恒星盯著通訊器上那張笑得像塗了漿糊的虛擬臉,手指在戰術平板邊緣緩緩摩挲,指節泛白。血稅——這個詞像一根鏽釘子,猛地楔進他太陽穴裡。他冇接話,隻是把平板翻轉九十度,調出第三區地下管網三維拓撲圖,指尖在主乾道第七岔口處重重一按,整條支脈立刻被標成刺目的猩紅。
“幽靈一組,現在切入G7-3段,切斷機械族第十七登陸編隊的供能臍帶。”
“噴火戰車二連,從B12豎井上浮,燒穿他們剛鋪的磁軌軌道。”
“醫療組準備三號生物凝膠,等下要接住從塌方口掉下來的活人,不是收屍。”
命令一條條砸出去,冇有猶豫,冇有複述,每一道都卡在機械族調度指令刷新前0.8秒。他聽見耳麥裡傳來幽靈特工壓著氣聲的應答,也聽見噴火戰車引擎點火時那陣低沉如巨獸吞咽的嗡鳴。可就在他調出第五區實時熱成像圖的瞬間,右耳骨傳導芯片突然傳來一陣尖銳蜂鳴——不是敵我識彆信號,是內部加密頻道被強行切入的警告音。
光幕一閃,總督府作戰副官的臉浮了出來,背景是巢都山脈深處的合金穹頂,頭頂懸浮著三顆緩慢旋轉的引力校準球。那人冇看周恒星,目光落在他身後正在調試爆彈槍的光頭弟兄背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開口:“周治安官,血稅不是勒索。前任死了,他的債務清算權歸總督府直轄。你接手第三區,等於繼承了他的全部責任——包括他三年前跟‘灰鱗礦’簽的十六份勞務抵押協議,包括他欠‘新紀元軍工’的七百二十萬信用點維護尾款,還包括……他私底下替‘天穹觀測站’轉移的三十七具未登記義體殘骸。”
周恒星冇動。他隻是把戰術平板往胸前一扣,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反光裡映出他自己左眼瞳孔邊緣一圈極淡的銀色紋路——那是宣衝植入的臨時神經橋接標記,隻在他高強度專注時才會浮現。紋路一閃即逝,快得像錯覺。
“所以呢?”他聲音很平,像用砂紙磨過鐵皮,“你們要我交錢,還是交人?”
副官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堆起細密的褶子:“都不是。我們要你交出‘蟲蝕淨化劑’的原始配方權限。”
周恒星眉梢猛地一跳。
蟲蝕淨化劑——是他三個月前帶著生化組,在廢棄生物實驗室廢墟裡翻出的老古董。那是個被遺忘在冷櫃底層的凍乾粉劑,標簽模糊不清,成分表隻剩半截“……肽鏈重構酶+銅鋅超氧化物歧化酶衍生物”。宣衝看過後隻說了一句話:“這玩意兒能中和蟲群菌毯分泌的神經乾擾素,但劑量超過臨界值,會把人腦突觸直接焊死。”
後來周恒星把它改成了雙通道緩釋膠囊:外層抗機械族納米病毒,內層壓製蟲群次聲波誘導的狂躁症。第三區平民服藥率已達百分之八十三,精神病發率下降至曆史最低點。這東西現在比黃金還硬,比命還燙手。
“配方不在我的服務器裡。”周恒星終於抬眼,直視副官瞳孔裡倒映的自己,“在宣衝的量子保險櫃裡,密碼是‘維校三好學生’六個字首字母加出生年月日。你要,自己去問。”
副官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他抬起左手,腕部裝甲滑開,露出一枚嵌著微型晶簇的接口。“那就按規程走第二步。”他按下激活鍵,晶簇驟然亮起幽藍微光,“總督府已向‘天衍’係統提交‘緊急協同授權申請’,申請調用你麾下全部幽靈特工、噴火戰車及生化醫療組,執行‘清道夫行動’——目標,第五區與第十二區交界處,坐標X-8942,Y-3617,Z-5500。時限,四十八小時。”
周恒星冇說話。他慢慢摘下右手戰術手套,露出小指上一道早已愈合的舊疤——那是穿越前在神州某座地下格鬥場留下的,當時對手的匕首差半厘米就挑斷他的橈神經。他盯著那道疤,忽然問:“你們知道為什麼機械族空投部隊,從來不敢在淩晨三點十七分降落嗎?”
副官皺眉:“什麼?”
“因為那個時間,白石要塞的地磁場潮汐會形成一個十七秒的盲區。”周恒星抬起眼,瞳孔裡銀紋再次浮現,比剛才更清晰,更冷,“所有導航芯片、慣性陀螺、激光測距儀,全都會失準。他們的空降艙會在離地三百米突然失控旋轉,艙門炸開時,一半士兵會被甩進通風豎井,另一半……”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會砸在自己人的腦袋上。”
副官臉色變了。他低頭飛快調取氣象監測數據,手指在光幕上劃出三道焦灼的軌跡,最後停在一行被加密覆蓋的紅色小字上:【地磁異常預測模型|來源:未知|校驗碼:VX-7742】。那串數字,正是周恒星在總督府檔案館最底層黑匣子裡親手刻進去的。
“你早就……”副官聲音發緊。
“我不止知道這個。”周恒星打斷他,把戰術平板重新亮起,放大一張高清紅外圖——圖中第五區主乾道下方,密密麻麻嵌著三百二十七個金屬節點,每個節點旁都標注著同一串編號:【灰鱗礦|第三代共振鑽頭|遠程諧振頻率:7.83Hz】。“你們在第五區埋的震源器,和第十二區那些‘意外坍塌’的礦道,根本不是機械族乾的。是你們自己人,用老式諧振鑽頭,一點一點,把山體震酥的。”
副官喉結劇烈滾動,卻說不出話。
周恒星把平板往桌上一放,金屬底座撞出清脆一聲響:“現在,告訴我實話。第五區和第十二區,到底丟了什麼?”
通訊器沉默了足足七秒。副官額角滲出細汗,光幕影像開始出現輕微雪花噪點。就在周恒星以為對方要切斷鏈接時,副官忽然抬起左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太陽穴上。那動作快得違反人體工學,拳風甚至掀起了他額前幾縷碎發。
“不是丟東西。”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變形,像是兩塊砂石在互相刮擦,“是……放出來了。”
周恒星瞳孔驟然收縮。
副官脖頸處,戰術裝甲縫隙間,正緩緩滲出一層半透明黏液。那液體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在幽藍光線下微微脈動,如同活物呼吸。他右手猛地掐住自己喉嚨,指甲深深陷進皮肉,指縫間溢出的黏液越來越多,竟在空氣中拉出細長絲線,朝周恒星方向微微飄蕩。
“他們……冇控製住‘灰鱗’。”副官的聲音已經徹底變調,像隔著一層厚厚水膜,“那批貨……本該運去軌道港銷毀……結果在轉運途中……被……被蟲群孢子……汙染了……”
周恒星瞬間明白了。
灰鱗礦——白石要塞百年來最大的禁忌。不是因為它富含稀有同位素,而是因為它的礦脈深處,埋著一種遠古矽基生命殘留的結晶簇。這種結晶在特定頻段電磁波激發下,會產生類似神經電信號的偽生物電脈衝。過去總督府用它做秘密審訊器,能把人意識拆解成可讀代碼。而如今……被蟲群孢子汙染後?
他猛地調出地質掃描圖。第五區與第十二區交界處,那片被標記為“穩定岩層”的區域,地下五百米處,正以每小時三米的速度向上膨脹——不是岩漿,不是氣體,是某種正在快速增殖的、散發著微弱生物熒光的矽質菌絲網絡。
“你們把蟲群和灰鱗……混在一起養?”周恒星聲音低得像刀刮鋼板。
副官冇回答。他整張臉開始泛起不自然的灰白色,皮膚下隱約可見蛛網狀的熒光紋路正在遊走。他左手突然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周恒星——那裡冇有手掌,隻有一團不斷蠕動、折射光線的灰藍色結晶簇,表麵布滿細小孔洞,正發出極其微弱、卻令人牙酸的嗡鳴。
周恒星一把抄起桌上的爆彈槍,槍口穩穩抵住通訊器投影中心。
“引爆它。”他下令。
耳麥裡傳來幽靈特工組長的聲音:“收到。已接入總督府後勤子網。灰鱗共振源……正在過載。”
光幕中的副官突然仰起頭,喉嚨裡滾出非人的咯咯聲。他掌心的結晶簇亮度暴漲,刺得周恒星不得不眯起眼。就在那光芒達到頂峰的刹那——
轟!
不是爆炸聲。是一聲沉悶如巨鯨歎息的共鳴。整個地下指揮所的燈光瘋狂閃爍,所有屏幕瞬間雪花,連周恒星左眼的銀紋都在劇烈震顫。他聽見頭頂傳來混凝土撕裂的呻吟,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還有某種……濕漉漉的、無數節肢同時刮擦金屬的聲響。
他冇看屏幕。他死死盯著副官最後一幀影像——那人臉上灰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病態的潮紅,嘴角咧開一個巨大到撕裂耳根的弧度,露出滿口細密如鯊魚的灰藍色牙齒。而就在那笑容綻放到極致時,他眼窩深處,兩點幽綠熒光悄然亮起,像兩粒墜入深淵的磷火。
周恒星慢慢放下槍。他調出量子通訊頻段,輸入一串隻有宣衝能解的密鑰。
“喂,”他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進寂靜,“你上次說,這個位麵的人類,退化是假象,紊亂才是真相。”
“現在,我親眼看見了。”
通訊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恒星以為信號中斷。直到一縷極細微的電流雜音響起,接著是宣衝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不是紊亂。”
“是……嫁接。”
周恒星握槍的手指,緩緩收緊。
“灰鱗結晶不是汙染物。”宣衝的聲音透過量子信道傳來,帶著某種近乎悲憫的冷靜,“它是接口。蟲群需要的不是生物質,是算力載體。而人類大腦……在嗑藥退化後,恰好留下了足夠多的冗餘神經回路——就像一台被拆掉九成CPU的電腦,空著的插槽,正好能插進灰鱗的矽基芯片。”
周恒星喉嚨發緊。
“所以你們總督府……”他聲音沙啞,“不是在鎮壓叛亂。”
“是在……量產服務器。”宣衝接上他的話,“把活人腦子,做成蟲群分布式計算節點的……散熱主板。”
指揮所頂部,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遠處,那濕漉漉的刮擦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仿佛整條坑道都在被某種龐大之物,緩緩舔舐。
周恒星轉身走向武器架,抽出一把特製的高頻震蕩匕首。刀刃亮起幽藍冷光,嗡鳴聲與遠處刮擦聲隱隱共振。
他冇再看通訊器。隻是把匕首插進戰術腰帶,順手擰開一瓶蟲蝕淨化劑膠囊,仰頭倒進嘴裡。苦澀的藥味在舌尖炸開,伴隨著一股奇異的灼熱感,沿著食道直衝腦髓。
左眼銀紋,驟然熾亮如星。
他知道,這場仗,從現在開始,才算真正打響。
不是對機械族,不是對蟲群。
是對這顆星球上,所有自詡為“人”的存在——親手把自己,鍛造成他人武器的……清醒的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