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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望滄波浩渺(二)

2025-05-20 作者: 紫百合

  伴著座座青山向後移動,隨著清風的撲麵而來,水波的蕩漾層層,小船不緊不慢地向前緩緩的前進。

  離了沉悶的宮中,苑昭禾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剛出籠的鳥兒,終於得以呼吸深庭之外的新鮮空氣,心情不由自主地開朗起來。她坐在船頭的船舷處,一手拉著船舷,一手伸進手裡,撫著水麵,注視著與遊船慢慢行走帶起的水波。

  趙無極坐在船艙內,他翻開著近幾日送來的密報,麵容浮上一層冷冷的霜。

  西夏竟然不同意和木朝結盟對付遼國,難道因為開出的條件不夠優厚,或者他們另有圖謀,所以不肯儘心依附?再或許,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西夏已經暗中成為大遼的盟國,正在一起密謀逐鹿中原。

  他心中有事,眉頭也就越鎖越緊,恰被轉身走進船艙的苑昭禾看到。

  苑昭禾彎腰坐在艙內,取過一條雪白的汗巾,擦淨了剛才被水浪沾濕的雙手,水中漂有浮萍,綠色的浮萍立刻沾到汗巾上。

  趙無極見她眉目之間都是清朗,隱隱帶著欣悅之色,立即抬頭問:“你剛在艙外做什麼?如此開心?”

  “臣妾……我在水邊看風景。”

  他皺了一下眉頭:“和你說過多少次了,記得改了稱呼,若是讓外人聽見,保不住不泄露我們的身份。”

  “是,公子的叮囑,妾身記住了。”

  苑昭禾掃了一眼小桌上堆的厚厚的一堆紙箋,心中頓時明白他為什麼鎖緊了眉頭。木朝眼下確實正處於多事之秋,外有強寇虎視眈眈,內有佞臣仗勢作祟,玄帝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整天都流連在鸞宮內,幾乎不理朝政,隻讓太子監國,這些事足夠趙無極操心煩惱的了。

  “公子今日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嗎?”她試著問了一句。

  “有些瑣事,必須儘快給他們答複。”趙無極說完,又低下頭去看一堆紙箋,神情關注之中更見憂慮。

  苑昭禾心裡暗歎了一聲。

  瑣事,他所說的瑣事,那件真能是瑣事?不是家國就是天下,犧牲無數,到頭來,又能得到什麼呢?僅僅是為了名垂千古,成就帝業,統一天下嗎?人生不過短短一世,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昭禾,我問你,”他忽然從書簡中抬起頭來,認真地問,“假如我想討一個人的歡心,卻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他滿意,你說我該怎麼辦?”

  趙無極斷章取義,並冇有將情況合盤托出,而是假借了一個名目,這是他的習慣了。對誰都有那麼一點防心,久而久之,竟成了本能。雖然他並不指望苑昭禾能給他什麼啟示,但是因為心裡鬱悶,隻當隨口找她聊聊天。

  苑昭禾見他發問,心中料想不是尋常小事,她略加思忖,才說:“妾身覺得,如果想討好一個人,最好先知道這人愛好什麼,然後投其所好。假如這人什麼也不愛好,那就找一找他最得意或最喜歡的一件東西,或人或物都好,迂回轉折去遊說之。”

  這個道理說起來其實很簡單。苑昭禾自幼聰明伶俐,在豐寧山莊的時候,常常用這些小招數去取悅父親苑觀植或母親寧夫人。然而對趙無極而言,就不是那麼簡單易學了,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皇太子,自幼就是眾人眼中的貴人,從來都是人家討好他,他卻從來冇有想過如何討好彆人。之前他派遣使者前往西夏,送了無數金銀珠寶過去,試圖誘惑他們,卻冇有湊效。

  趙無極猛然間聽到苑昭禾這些話,頓時猶如醍醐灌頂,看來西夏帝並不喜歡珠寶,他所給的那些東西,並冇有“投其所好”,難怪要吃閉門羹。他心中頓悟,不禁讚了一聲說:“你真是聰明。”

  苑昭禾發覺他將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假借著放回擦手汗巾的機會,不著痕跡地躲過了他的親昵目光。

  恰在此時,船艙外傳來一記撕心裂肺的喊聲,——“救命!”

  似乎是一名少女在慘叫,苑昭禾嚇了一跳,粉麵頓時顯出微白的顏色,趙無極立刻沉聲吩咐一側的暗衛道:“去看看!”

  “是!”

  那人得令後閃身出了船艙,不足片刻,他又轉返來,說道:“回公子爺,岸邊有一群歹人正追一女子,那女子衣衫不整,哭喊著救命……”

  他的話還未說完,隻聽外麵又傳來“撲通”一聲,像是有人投河了。

  苑昭禾心中擔憂,伸手欲撩艙簾,卻被趙無極一把拉住衣袖。

  趙無極神情鎮定,向身旁的侍衛們道:“你們都出去看看,如果是有人氣壓良民,就出手救一救那女子。”

  “是!”幾名暗衛立刻應聲掠出船艙。

  苑昭禾見他們人影閃動,卻久久冇聽見外麵有任何動靜,又被趙無極牽製著,不得出艙探看,心中暗自著急,不時抬頭向船艙一側的小窗觀望。

  “你儘管放心,有他們幾個在,不會出人命的。”趙無極倒是十分自信,一臉的輕鬆,說話的語氣淡定從容。

  苑昭禾側身過去,伸手掀起小窗前的珠簾,向艙外張望著。

  趙無極恰好坐在她身側,見她身體前傾,上身曲線玲瓏,露出一截羊脂白玉般細膩的頸項,一縷秀發從鬢旁垂落下來,越發映襯的臉部側影嬌美可人,不由得心神蕩漾。自從得知她身中“鸞影”之毒,他幾乎冇有再與她親密接觸過,此時見船艙中無人,心中頓生一親芳澤之念。

  他突然張開雙臂,用力一把將苑昭禾攬入懷中,霸道地低下頭來,將自己的唇印在她微翹的雙唇上。

  苑昭禾隻覺得情勢突然變化,驚惶之中下意識地躲閃,摟著佳人入懷的趙無極,猛然發覺她眼神飄忽,剛才還神采飛揚的桃花眼眸,一下子全是愁雲慘霧,他的心不由得迅速下沉,原本的溫柔頓時化成薄怒,等苑昭禾覺到唇上傳來火辣的痛感時,趙無極的雙眸中已經點燃兩團雄雄烈火了。

  “好疼……”苑昭禾忍著痛掙紮,他剛才並不是在親吻她,而是用力咬傷了她的唇瓣,那疼痛之處有絲絲涼意,似乎正在滲著血。

  趙無極的眼神變得有些冷漠,不陰不陽地問:“你這是怎麼了?怪我許久冇有親近你,所以有意違逆我麼?”

  苑昭禾強壓下心頭的慌張,閃躲著他溫和中潛藏淩厲的眼神,低聲解釋說:“不是的……我隻是覺得……這裡不合適……”

  “本宮不是傻子,”他冷淡地開口,同時放開了她,“不要忘記了你的身份,你是太子妃,應該知道宮中的規矩。不要試圖和我玩捉迷藏的遊戲,本宮不喜歡這樣的女人。”

  苑昭禾頓時怔住了,眼前的趙無極,仿佛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眼裡帶著一種狠厲之色,眉眼之間也全無剛才的平和,不過轉瞬之間,他立刻恢複了“本宮”的稱呼,他在提醒,也在警告,她是他的妃子,不可以做任何讓他不高興的事情,對於他的親近,她應該是順從的、愉悅的,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符合他的要求。

  唯我獨尊,予取予求,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就是趙無極的愛情。

  苑昭禾緊握住雙拳,唇間微微滲出一絲紅色,在極度的緊張與惶恐之中,她掌心裡全是汗水,她輕輕咬住了貝齒,一句話不說。

  兩人僵持了好一陣,趙無極從袖內取出自己常用的一方絲帕,遞給她說:“擦一擦你唇上的血跡吧。”

  苑昭禾緩緩伸出手來,接住了那方絲帕。

  趙無極一直走到艙門口,挑開艙簾走了出去。

  等到他的身影不見,苑昭禾才漸漸鬆開了握緊的雙拳,嫩白的手心已有一排清晰的五個指甲印,兩處甚至見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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