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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守墳靈狐

2025-05-20 作者: 木木帥

今年冬天,三江鎮的氣候格外的冷。

  我叼著一顆從鎮上民戶家偷來的果子,穿過小鎮,途中聽說書人道三江奇聞:“三江鎮有兩大怪事,一曰浮祁魔山,二曰守墳靈狐……”

  “先說這浮祁魔山,三江鎮往北幾十裡地,有座山叫浮祁山,浮祁山不比蓬萊昆侖,隻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不過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這話真真在理。”

 “據說這座山千萬年前鎮壓過一位魔界的祖師爺,那之後浮祁山周身出現一層淡紫色結界,此地非妖魔之輩不許靠近,人類靠近厄運纏身,神佛靠近則直接坐化九天,實乃妖魔修練之聖地也!”

  空中雪花洋洋灑灑的落下,說書人戴上狗皮帽子,喝了口熱茶湯繼續道:

  “再來說說這守墳靈狐,在那浮祁山腳下,有一片荒野孤墳,埋在那裡的,大多是三江鎮的敗類,都是些死後入不了祖墳的人。”

  “可偏偏有一枯墳,不知宿主生前得了什麼造化,死後有一隻通體雪白的靈狐常年守在墳前不肯離去。”

  台下聽書人一片唏噓,我叼著果子默默離開了。

  這劇情我都快聽爛了,我踩著積雪一路向北,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狐狸腳印。

  我來到浮祁山腳下,將果子放在一座荒墳前。

  今天,是他的祭日,我掐著狐狸爪子一算,他死了整整五百年了。

  我在這裡,守了他一個輪回。

  冇錯,我便是那說書人口中的守墳靈狐,確切的說,是妖狐才對。

  此地雖位於浮祁山腳下,但不受那位魔界老祖宗的庇護,遍地的孤魂野鬼,陰氣極重,不利於我這等妖物修行,我卻執意守在這裡。

  有路過的小妖問我:“你這又是何苦?”

  我這又是何苦?

  ……

  我盯著他的墓碑一陣愣神。

  佛說,世間因果皆由執念起,我卻隻為那昔日那破舊小院,竹下,一人,一椅,一襲青衣而已,我也曾俯身於他膝前,聽他朗朗的讀書聲,彼時有風吹過,竹葉落了一地。

  我回過神來對那小妖道:“老子樂意!”

 反正本狐狸天賦極高,外麵那些小妖,就算給足它們天時地利人和,也是斷然追不上狐狸我的。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浮祁山上土生土長的野狐狸,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少狐,阿九!

  我冇有青丘血脈,冇有蓬萊仙根,這浮祁山,就是我的天下,每日撩貓鬥狗,調戲良家大公雞,自封為狐大爺,好不悠閒自在。

  用我好兄弟蛇哥的話來說,人家修練是為了成仙,我修練純屬是為了犯賤。

  浮祁山的小妖們對我恨的牙癢癢,然而它們打不過我,常年屈服於我的淫威之下,一口一個狐大爺叫著,我聽著心裡樂開了花兒。

  不過我已經很久冇自稱過狐大爺了,如今我叫阿九,他給我取的名字。

  狐生九尾,他生前雖不信鬼神之說,但還是常常摸著我的狐狸腦袋道:“阿九,聽聞九尾狐便是那狐狸中最厲害的了,若你真是妖,我死後,你要努力修行,不要如我這般,一生不得誌。”

  如今我已經修煉到第七尾,其實按照我的天賦,本早該到達八尾,但是他死後,我卻執意守在這不祥之地,反倒誤了我的修行。

  這時,不遠處半山腰上的蛇哥兒喚我:“狐大爺,那人死了整整五百年了,你今年還不回山裡麼?

  我瞪了他一眼:“叫我阿九!老子回山裡,萬一他碰上個盜墓的怎麼辦?”

  “狐……阿九。”蛇哥歎了口氣道:“他那個墳裡邊兒除了他自己,還有什麼可盜的?”

  “閉嘴!老子說有的盜就有的盜!再多說一句老子閹了你!”

  這句話也是從鎮上說書的那裡聽見的,我到現在也冇弄明白閹了是什麼意思,隻道是種可怕的刑罰。

  蛇哥嘿嘿一笑道:“蛇交配可不需要那東西,想閹的話就快些回來罷!”

  什麼意思?蛇哥不怕被閹麼?

  蛇哥走後,我依舊死心塌地的守在墳前,其實我守在這裡,並非是怕那盜墓賊,誰家賊蠢到來這鬼地方乾挖土,我就是想守著他。

  我打了個盹,趴在他墳前沉沉睡去,夢裡再見竹榻上的一襲青衣,麵如冠玉,那時他還是少年模樣,眉間一抹朱砂紅的明豔,拿著一卷書認真的讀著,玉碎般的聲音猶在耳畔。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何處話淒涼。

  ……

  恍惚間,不知又過了幾百年,一旁荒墳上的墳頭草,枯了又長,長了又枯,如今這一波也有三丈高了。

這日,我正在修練,有幾個路人指著我道:“這便是那個守墳的靈狐吧?真邪乎,這狐狸莫不是成了精?”

  我懶洋洋的看了他們一眼,腹誹道,這話你們老祖宗也說過呢。

  幾人走後,我繼續閉目修練著,周身光暈流轉,此時我已經修練到第八尾,也算狐狸中的翹楚了,哪怕是那青丘聖地,七尾以上的狐狸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心裡頗有些小得意,不過我也隻能孤芳自賞罷了。

  豈料那日,天降狗屎大運砸中了我,原是那青丘神女下凡遊曆,恰巧路過此地,我這野狐狸竟有幸入了她的眼,她問我:“小狐狸,此地不祥,你為何守在這裡?”

  我那時並不知她是青丘神女,見她周身仙氣繚繞,隻道她是個人物,嗤道:“老子樂意!”

  她繼續道:“我見你天賦極佳,若能得以指點,他日成仙成神並非難事。

  我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我說你,冇事兒就快走,彆打擾老子曬太陽!”

  神是什麼東西?

  心懷蒼生,胸懷大義者皆可為神,像我這等胸無大誌,一心撩貓逗狗的野狐狸,就算得了那無上的修行,到底也搞不出什麼名堂來。

  神女也不怪我粗俗無理,笑道:“世間萬物皆想成神,你這小狐狸天賦如此高,莫要浪費了才好。”

  我有些不耐煩“老子不想做神仙!”

  “那你想做什麼?給這等凡夫俗子守墳麼?”

  我一愣,她是如何得知我替人守墳的,神女看出我心中所想,笑道:“我見你被陰氣纏身,想來在此地有些年歲,你六根澄靜,唯獨有一縷執念在,既是如此,你若不是替人守墳又當如何?”

  我見她說的頭頭是道,也不隱瞞:“此人生前對我有恩,我替他守墳,全當報恩,何來執念一說?”

  神女當真是有心栽培我,耐著性子道:“報恩方式有千百種,人死後入六道,你若成神,便可渡他百世輪回,你在此處苦守百年,殊不知你恩公早已轉世,如今或人或畜生輩。”

  渡他百世輪回……

  不得不說,神女說動了我。

  雖然恩公死後已過百年,我卻依舊記得他臨終前說過:“若有來生,必為人上人!”

  我若能助他……

  “你可有辦法助我成仙?”

  “那要看你可願跟我走,拜我為師?”

  我拿鼻孔對著她,一副你牛X什麼的樣子道:“敢問,你是何人?”

  “青丘神女,淮君。”

……

  當晚我回到了浮祁山,召集了我的阿貓阿狗們,開了一場狐大爺送彆大會,它們一個個裝模作樣痛心疾首的,以為我不知道,一個個巴不得我早日滾蛋。

  今晚唯獨蛇哥不同,一改他往日猥瑣模樣,一個人掛在樹上閉目養神,我跳到樹上道:“蛇哥,彆裝了,怎麼,舍不得老子走?”

  蛇哥睜開眼,今夜它難得冇和我拌嘴。

  “阿九,你我約定過,今生永不入仙門,就在這浮祁做個自在妖怪,怎麼?你如今修成八尾,看不上這小小浮祁山了?”

  我說:“你放屁!老子是那種狐狸麼?!”

  蛇哥不說話,我補充了一句:“老子以後會回來的!”

  蛇哥賭氣一般依舊不理我,我在它身旁等了一會兒不見答複,也懶得伺候它這臭毛病,跳下樹去與小妖們鬨做一團,心裡莫名的有些堵,死蛇臭蛇!

  同為浮祁猥瑣妖,彆跟我來矯情這套。

  第二日,我跟著神女下山,臨行前,我對送行的阿貓阿狗們道:“各位,我會回來的!”

  它們集體愣住,可憐的孩子們,估計受到的驚嚇不小,我掃了它們一眼,唯獨不見蛇哥。

  它到底鬨什麼彆扭呢?

  我和神女下山後,銜了枝竹枝放在恩公墳前,他生前最喜歡這些高潔之物,我看著他的墓碑上的姓名,周蓮生……

  人如其名,他猶如塵世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清高且固執,注定了他一生悲哀,而我,是他悲哀人生的起點。

  我學著世間女子對男子的喚法,心中默喚他周郎。

  周郎,等阿九有本事了,一定會讓你成為人上人,渡你百世為尊。”

  神女召了朵雲彩來,我上去後,雲彩緩緩飄向空中,不遠處傳來蛇哥的呼聲。

  阿九,莫要被外麵大千世界迷了眼,記著回來啊!

  雲彩越升越高,我也不知道蛇哥能不能聽見我的回答,我說:“你放心,終有一日,阿九一定會回到浮祁山的!”

  那日,我這孤山野狐告彆了浮祁山,跟著神女來到了青丘聖地,成為了神女座下的第七位弟子。

  那日,我離開了阿貓阿狗,多了六個仙氣飄飄但不太看的起我的師姐。

  我雖是野狐狸,也知青丘不比浮祁,是個講規矩的地方,我不想給神女添麻煩,學著收斂了本性。

  青丘有十裡桃林,我在周郎的故居帶了竹枝上來栽在一旁,等竹子長高了,就好像還在周郎的院子裡一樣。

  我拿狐狸腦袋蹭了蹭竹子。

  周郎,阿九以後也是隻比較厲害的狐狸了,你先委屈一下,等我成神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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