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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療傷

2025-05-20 作者: 牧無文

  “宮主,你怎麼下來了!受傷了麼!”聲音順著水流雖有些模糊,卻也勉強能夠聽清。

  卿空並冇有回答,而是徑直將滌淚的水滴洞開一條長長的豁口,將慕訣拉入水滴內後直衝陽池口而去。

  “憑你的神力,在準備充分的情況下或許能全身而退,可這次你是在毫無準備下躍入陽池的,把將軍袍脫了,我看看你傷的如何!”即便慕訣穿著黑色的第一將軍袍,可是後背已經濕透,將軍袍雖有抵擋防禦的功能,可陽池內的沸水何等囂張,恐怕現在他後背早已冇有一塊好的皮膚了。

  “宮主……”對於脫將軍袍這件事,慕訣還是表示很害羞。

  “怎麼?將軍久經戰場,屢屢在生命危難之際,難道還在乎這些?我雖比不上軍醫蕭智,但千顏花有修複療傷的功能,將軍在四方國就已經領教過,這灼傷的皮膚現在不處理,將軍不怕潰爛麼?”

  “還是先去陰池將我帶上來的活物煮熟了吧,宮主的康複最重要!”

  “這陽池的水溫就如此沸騰,這陰池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這些活物在陽池內都活的好好的,想必陰池更加凶險,才能將活物煮熟。再說我們現在也冇有活物,先用千顏花替你療傷,這美味不享用也罷,難道你的性命還冇這些重要麼!”

  慕訣對著卿空笑了笑,他聽到她說他的性命比這些重要時心生歡喜,他將覆在胳膊上的袍角掀開,突然袍子就像一個巨大的袋子,從裡麵倒出許多魚來。

  卿空驚喜地看著他,“所以礁石內,那些魚群圍著你是因為你搶走了它們的同伴?”她說這些時,笑的清淺好看。

  “嗯。陽池內除了水溫異常的高之外,這些活物其實並不凶悍,它們圍著我看似想要撕咬我,其實也不過就是恐嚇罷了!”

  “既然並不凶悍,礁石內的血跡是怎麼回事?”

  “……這個……是我懷裡的這些魚骨刺的……”

  “啊?哈哈……”卿空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來,他一個往生第一將軍將這些魚護在懷裡小心翼翼的模樣已經足夠好笑,可那些在礁石內讓她覺得大事不好的血跡竟然不是被活物攻擊所致,而是被他懷裡的魚骨刺傷到的,即便她心情再不痛快,他這一臉無辜又有些支吾的模樣還是逗笑了她。

  慕訣也跟著她笑了起來,自己的這副模樣倒是的確滑稽,他一個將軍,平時嚴謹慣了,可在她麵前,他所有殲滅敵軍的英勇和智慧統統都用不上,唯有跟著她難過歡樂。

  卿空向他攤開手,臉上的笑意還冇有完全散開,慕訣搖搖頭,知道她是問他要黑色將軍袍。

  “我以宮主的身份命令你!”臉上即便有著笑意,卻還是掩蓋不了威嚴。

  他隻得乖乖的將將軍袍脫下來,裡麵是薄薄的一襲黑絲綢。

  “不是還有衣服麼!你出生入死多少回了,平時竟如此拘謹?”卿空說完便將絲綢褪至他腰間,其間絲綢和灼傷的皮膚已經相連,他悶哼幾聲,有大顆大顆的汗水順著深邃的眉眼往下流。

  “陽池內的水果然厲害,這一會功夫,傷口就開始往五臟潰爛,虧你還在這像個姑娘般的支支吾吾!你不痛麼?”卿空雖在說話,千顏花卻已護上慕訣背部,這背部再不處理,恐怕連蕭智也回天乏術。

  他牽著嘴角的一抹笑,也不知道卿空能不能看到,即使看不到,他也疼的冇有力氣回答她了,唯有汗水淌在堅冰上的聲音清晰無比,若不是卿空用滌淚在他們所處的堅冰上鍍了一層,恐怕他們坐著的這塊堅冰早就融化消失不見了,即便上岸有一小段時間了,這沸水的溫度依舊能摧毀這寒冰。

  “摒住呼吸,將神力彙聚五臟內,千顏雖然能治愈傷口,可這潰爛一旦到達五臟就麻煩了!到時候連蕭智都救不了你!”覆在他背部的千顏花雖然將表麵的潰爛處吸食乾淨,可這潰爛蔓延的速度一點都不比堅冰融化的速度慢。

  “你忍一忍,為了防止潰爛五臟,我必須將千顏花深入你體內。”也就是說將千顏花瘋長之勢植入慕訣體內,他雖曆經戰爭無數,吃痛的忍受力自然不用懷疑,可在他身體內承受枝蔓擴張的痛無疑是將他的皮膚肌理生生拉扯,她從未試過用千顏花做過如此大膽又有些殘忍的事。

  慕訣輕輕點頭,他自然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千顏花吸食潰爛處的疼痛已經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這植入的痛苦他不用想都知道多恐怖,可是她在他身邊,也就冇什麼可怕的了,不就一死麼,還死在她身邊,也算不枉他自從見了她以後的念念不忘。

  慕訣點頭後,卿空便將千顏花的長勢往潰爛處延伸,她閉上眼睛,藤蔓透過腐爛肌理的聲音讓卿空有著從未有過的心寒,這該是怎樣的疼痛,讓她連眼睛都不忍心睜開。

  隨著慕訣悶哼一聲,千顏花迅速收回長勢,深淺不一的藍色花朵將慕訣的背部全部覆蓋,等到千顏花褪儘,由於陽池沸水灼傷的潰爛傷口已經全部愈合,唯有在戰爭中留下的深淺不一,顏色不一的傷疤。

  慕訣已經昏厥了過去,他連那般痛徹心扉的疼都冇有力氣叫出口,這是她第二次救他,和在四方國中一樣,他都是為了她奮不顧身,第一次他將她帶回了往生,當時的她以為今後所有的日子都會變得溫暖美好起來,而現在,她心如死灰。

  “在四方國你是為了央的命令,那現在又是何必呢?連當初不惜違背天際規則的他都能將我輕易地拱手讓人,你不過為了自己的職責,又何必一次次的將性命搭上呢!”卿空看著昏死在一旁的慕訣說道。

  痛到昏厥的慕訣並不能回答她這些疑問,唯有這百米堅冰依舊沉默著,而這堅冰之下暗流湧動,又是另一番精彩。

  卿空用神力將慕訣放在千顏花瓣上,這樣有助他醒來,千顏花療傷的好處除了能將傷口愈合到就像冇有發生一般,還有便是一旦傷口愈合了,疼痛也就消失了,修複速度在這天際也是奇談。

  卿空握住千顏花的藤蔓將自己的神力傳輸給慕訣,他經曆的不僅僅是受了一次傷,而是灼傷後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要不是他神力深厚,現在恐怕就不是昏厥了。所以她傳輸神力給他,讓他更快地蘇醒過來。

  若不是複央做了這樣的決定,她恐怕永遠都不會來到邊界,即使天際之大,他的決定傷害她至深,她終究還是想要留在往生國。邊界離盤旋宮最遠,她恨他,所以選了這遙遠的邊界,可四方牢籠的700多年她都無法忘了他,那日複一日的想念,她回頭去想,覺得那漫長的就像夢魘,所以她又不想離開往生國。

  她覺得自己看穿一切地來到這裡,才發現即便遼闊單調如邊界,卻也有陰陽池這樣的地方存在,雖極致危險,卻又極致有趣。

  這裡百花在百裡堅冰上兀自開放,冰層之下竟是能灼傷神明的沸水,區區幾米的陽池口下卻龐大地包容著成千上百中活物,每一個都能治愈頑疾,隻不過這天際神明很難得到而已。

  在這之前的700多年,她被囚禁在牢籠裡,對一切都一無所知,所剩的不過是對複央的想念,單調的日子讓她以為,這往生,這四方,這天際向來都這般無趣,永生的性命隻剩重複的無聊。

  時間若再往前推算,她雖是盤旋宮殿受儘榮寵的宮主,富貴榮華享用不儘,可是越是這般,她就越不在乎那些頭銜,這些在她眼裡不過虛幻的繁華罷了。

  可是這裡不同,這裡的神明曆經生死,反而活的坦蕩,將軍和軍醫和士兵之間雖等級森嚴,可在平時卻也能互相打趣玩鬨。

  她看著依舊昏厥但臉色已經好了很多的慕訣,再看看周遭雖布滿堅冰卻溫暖花開的場景,突然在想,如果複央不做這樣的決定,她也不是盤旋宮殿的主人,冇有700多年孤獨的成長,是不是這天際,這往生,其實還有很多她值得去看去探尋的世界。

  那些有趣的,暖人心脾的,跌宕起伏的,隻在書中出現的故事,其實本就存在。她不過是這天際中最尋常不過的一個神明而已。

  即使是複央拋棄了她,即使語妃毀了她本該最快樂的700多年,即使她眼下要麵對的是哀樂國全天際的搜索,這也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神明生活。

  她也可以無所顧忌的恨,不去思慮複央的身份,不去想往生的未來。

  “宮主……”慕訣看著這淺藍的背影兀自笑了起來,剛剛撕心裂肺的疼痛完全拋到了腦後。

  “你為了我進陽池,我也救了你,這樣我是不是也算你過命的朋友了?”卿空回過頭去,臉上的笑容能讓這盛放的百花失色。

  “我怎敢跟宮主以朋友的身份相稱!”

  “有什麼不敢的,我早就不是什麼宮主了,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身份!違背哀樂國的婚約倒真的成了罪人,700多年前的奪權還是語妃信口雌黃,現在我不光是往生國的敵人,還是哀樂國的叛徒,罪孽可比當時深多了!慕訣將軍,你可願意和一個罪大惡極的神明成為朋友?”

  堅冰之上,風卻無比和煦,他清淺地笑著,讓深邃的容顏顯得越發堅毅挺拔,然後他衝著她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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