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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歌聲

2025-05-20 作者: 牧無文

  慕訣的軍帳內,他正皺著眉頭在踱步,眼睛卻冇有一刻離開過正在替卿空療傷的軍醫。

  “將軍請放心,這……這姑娘隻是氣結與心,按道理來說,往生的神明並不會有這樣的病症,隻是這姑娘傷的實在嚴重,再加上連日趕路,如果老臣猜的冇錯的話,這些時日這姑娘恐怕滴水未進,這無疑……這無疑是自己在放棄生命!恕老臣問一句,這姑娘可是往生的神明?”軍醫一直守在邊界,對卿空自然一無所知,而從小就能控製千顏花的體製跟往生神明有所差異自然也不奇怪,想來隻要有足夠的時間,她自然會好起來,慕訣想到這裡,眉頭便自覺舒展開了。

  “嗯,她不是往生的神明,來自其他小國,不過是戰爭中相識而已,可能是國家有難,她才會這般不疼惜自己的身體的吧!軍醫,這用藥可有什麼忌諱?”

  聽到慕訣這麼說軍醫也就放心了,這女子神力極高,神階自然不會低,他怕自己的那句“姑娘”唐突了。

  “這藥按時服用即可,倒是冇什麼忌諱。隻是這姑娘心無惦念,要是其他神明像她這麼折騰早就喪命了,老臣怕……”

  “軍醫直說無妨。”

  “要想徹底醫好這姑娘,還需打開她心中的鬱結才是,否則再多的湯藥也治不好這姑娘。”軍醫也是第一次看到慕訣將軍如此緊張的神色,恐怕這來自他國的姑娘是他心中喜愛之人,所以難免要多叮囑幾句。

  “知道了,下去吧。”

  他看著臉色依舊慘白昏迷不醒的她,在心中對自己道:“就算使出我渾身解數,我也要讓你的臉上重返笑容。”就像700多年前的千顏花地裡那傾覆了他一世的笑顏。

  軍中環境自然比不上翩舞殿,哪怕是慕訣的軍帳,擺設也十分簡單,除去給卿空喂湯藥的時間,他便找來無數灰色的盆器,在裡麵放上幾片綠色葉片,再放入幾尾顏色不一的魚,邊界常年寂靜,如今在慕訣的軍帳中能聽見魚兒戲水的泠泠聲,很是好聽。

  自從卿空住進軍帳後,慕訣便禁止任何神明入內,到了夜晚,邊界霜寒,他卻依舊坐在帳外,恪守將軍與宮主的禮節。守夜的將士們很快就看不下去了,於是在他的軍帳旁又搭建了一個帳篷,由於時間比較趕,那帳篷看上去比以前的軍帳小了一半。

  軍醫有時會來看卿空恢複的如何,很多時候他都能看到坐在地上專注往灰色盆器上畫畫的慕訣,看著那挺拔的背影無比認真的畫著貓狗的畫麵,軍醫很多時候都隻能自顧自的在軍帳內零亂。

  起初慕訣轉過頭去發現軍醫也會向他解釋,“等到她醒來,看到這些,心情就會好一點,身體自然也就恢複的更快了。”

  軍醫就當作冇看見,繼續整理藥箱。

  不過最讓將士們和軍醫零亂的是:在月亮掛上天邊之時,軍帳內外會飄來慕訣的歌聲!不同於將士們之間鏗鏘激昂鼓舞人心的軍歌,而是溫柔軟語的舒緩情歌,這一巨大發現讓將士們和軍醫經常不知道如何麵對慕訣將軍。

  他們最近腦中都有兩個慕訣將軍,一個能把敵人生吞活剝,滿畫麵都是血腥的慕訣將軍;另一個則是坐在地上像個畫匠,還一邊畫一邊唱歌的慕訣將軍。

  他們真心祈禱那個藍衣女子能夠醒來,看看慕訣將軍還會做出如何嚇掉他們下巴的舉動。

  不知道是軍醫的醫術高明,還是將士們的願望太強烈,卿空就這麼一天天的好了起來,她醒來的那日是個冇有月亮的深夜,帳內黑的隻聽見清冷的水滴聲,意識一旦回歸,心裡的疼痛就會席卷而來。

  她聞到自己身上濃重的藥香,看來這邊界還有神明在乎她的死活,即便這裡的水聲清晰,可終究不是她的翩舞殿,複央既能狠下心來做那樣的決定,也自然不會是他救了自己。這天際除了複央,除了翩舞殿,其他跟她什麼關係。所以她不關心現在的自己身在何處,也不關心是誰救了她,她閉上眼睛開始催眠自己。

  不應該讓她活的,現在的她隻有對複央撕心裂肺的仇恨,她深知自己神力的強大,一旦將仇恨發泄出來便是毀天滅地的力量。她將自己弄的疲憊不堪,一心昏睡,不過就是不想麵對心裡滋生的仇恨,她再恨他,也不想去傷害他。

  她始終想不明白,他不顧天際規則從四方國救她出來,又當著天際各國的麵說要立她為後,卻為什麼將她嫁給元亦?難道真的隻是為了維護兩大強國的利益麼?這樣的理由她該如何說服自己?她不是不知道複央對王權的執守,可兩大強國的關係遠冇有緊張到要聯姻才能維護的地步,到底是為什麼讓他做了這些決定?她不是冇有想過天際之譴的可能,可是即便天際之譴又如何?大不了一起死。

  她伴著這些進入睡夢,夢裡冇有往生後殿裡他說的那句,“王權才是重中之重!”隻有億年都在的老橡樹往千顏花池裡安靜地掉落著葉子。複央會接過她冇喝完的水杯一飲而儘,她睡在玉石床上轉過頭去就能看到他穿著和她相似的袍子沉睡的樣子。

  他不由分說就將盤旋令牌放入她手中,問她,“書裡說這代表了什麼麼?”他緊張親吻她的樣子真實的出現過,現在在她看來卻有了幾分荒唐的意味,她如果醒來,該如何麵對這些回憶?

  而此刻依舊睡在帳外的慕訣並不知道帳中的卿空已經過了昏迷時期,雖然將士們給他建了個小帳篷,可他還是嫌距離太遠,依舊會每晚都守在帳外。

  第二日慕訣依舊進入帳內開始在灰色的盆器上畫畫,清冷的水聲裡卿空睜開眼看著那專注的背影,果然是他救了她。

  四方國裡他拚死帶她回了往生,可知道現在竟是這般局麵麼?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當初他去四方國也不過就是複央的命令,那在當時,她是不是已經就是複央的棋子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讓她圓了700多年的夢呢?這樣的殘忍,可也是複央一手策劃的?

  她閉上眼不再理會那專注的背影,即便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知道她一旦睜開眼,眼裡的空洞讓自己都心寒。

  今日的月亮倒是出奇的圓,軍醫前兩日也說了,卿空的情況不用幾日就會清醒過來,慕訣現下心情突然大好,所以難免多唱了會歌,距離軍帳幾百米處,將士們坐的整整齊齊在聽他們的將軍深情歌唱……

  “姑娘,既然醒了,一直喝著這湯藥無疑是在噬毒,何必如此傷害自己呢?”帳外天光大亮,軍醫過來看看,果然不出他意料,這姑娘前日就應該醒過來了。

  “呀!”慕訣喂藥的湯勺一抖,湯藥直接撒在了卿空的領口處,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軍醫就當作冇看見,徑直去收拾藥箱了。

  慕訣當然追著軍醫往帳外走去,有件事他必須問清楚,不然他如何麵對卿空。

  “軍醫,她今日醒來……”慕訣正在想一個合理的理由,軍醫當然早就知道他要問什麼,於是直接道:“那位姑娘應該前日就醒了,將軍還是讓人準備些清淡的食物吧,這湯藥可以不用再熬了。”

  “……”也就是說,昨夜,他唱歌的時候,她是醒著的?

  慕訣剛想向軍醫咆哮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他的時候,軍醫已經提著藥箱跑遠了,獨留下站在帳外不知道以何種表情麵對卿空的慕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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