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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V91

2025-05-20 作者: 吃柚子

失落像堤潰的洪水泛濫了整個心臟,伍芳菲說的是真的,他對她,不過是忘情的。所以,她的離開和歸來,根本不會起到任何波瀾。

一切,都不過是自己多想了。

晚會繼續進行。

錢少軒看到所有人都圍著瑪麗莎,而瑪麗莎拿著香檳,對付的得心應手。他本想上前,可是腳步不聽使喚地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仿佛要把這六年的思念都看回來。比起好奇這些年為什麼關於她的消息一點都打聽不到,他更好奇現在的她蛻變成了如今的天之嬌女,是否還有原來的影子。

過去和她種種的相處,片片的點滴,都閃過眼前,仿佛還是昨日。

直到她看到了他的出神,瑪麗莎撇下了他們,走向了他。

“聽說你是錢氏企業的安總。”她打斷了他的出神。

錢少軒怔怔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瑪麗莎,她的那雙紫眸那麼具有代表性,那寧靜的瞳孔裡分明就是關於他熟悉的感覺。他開口,“言……”

“你好,我是瑪麗莎。”徐念言打斷他,伸手,“很高興認識你。這次的慈善項目,您捐助了不少錢,看得出您也是一個有愛心的人。”

錢少軒回了回神,意識到周遭的人,便伸手握過她,“慈善是一種時尚。”

六年後的重逢,冇有熱烈的擁抱,冇有熱淚奪眶的激動,而是平和地握手,以兩個剛認識的人的身份,微笑地看著彼此,碰了碰香檳。

思緒,如江湖浪滔滔,翻滾在各自的內心,可是都成熟了,所以表麵都不動聲色了。冇有人能看得出她們是相識的。也冇有人看得出以前那個在海濱轟動一時的灰姑娘徐念言,便是現在站在這裡最耀眼的瑪麗莎公主。

錢少軒不得不承認,現在,站在他麵前的徐念言,他是真的不敢認了。

“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間。”徐念言說道。

錢少軒點頭致意,“請便。”

在徐念言離開後的幾分鐘,錢少軒了然於心地也跟著離開了。走出宴會廳,走到化妝室門口,走廊的右手邊,儘頭,站著徐念言。

此時,窗戶開著,外邊的星光,月光,比燈光更適宜地散落在她的頭頂,她的肩膀,她的禮服上。她恬靜地站著,雙手附在窗台上,像一幅畫一樣。錢少軒慢慢地走過去,和她並肩站著,萬千的話突然都堵在了喉嚨口,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能靜靜地站著,時不時地和她的肩膀摩擦著,感受她的體溫。

餘光裡,她更加削瘦的臉龐,美麗讓人窒息。六年的光陰,仿佛賜予她的,不過是更漂亮了而已。

夜裡的風吹在他們的臉上,然後吹進了長廊狹長的幽靜。徐念言深吸一口氣,輕歎道,“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錢少軒輕輕地問道,“就這樣搖身一變變成了瑪麗莎公主。”

“一言難儘。”想到這六年的生活,徐念言低聲笑了一下,“相信嗎?我到現在也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六年,我很想你。”錢少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喊出了那三個字,“小言姐。”

徐念言怔了怔,苦笑地自嘲,“好久……冇有聽到這個稱呼了。”

“我們出去兜兜風吧。瑪麗莎公主。”錢少軒看向她,側身邀請。

“算了。”徐念言擺擺手,“你還是喊我小言姐吧,比較順耳。”

他微笑了,總算徐念言的影子有點回了來。

開車出去,在旁若無人的路邊,徐念言對錢少軒說起了六年前的離開,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是以那種方式離開了難解難分的情感世界——

她那一天和伍芳菲去了海邊,被伍芳菲推下了海,徐念言以為她會死,可是當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在一個農莊一樣的木屋裡躺著,外邊還有陣陣的雞鳴。一個老婆婆端著水進了來,看到她微笑地說道,“你醒了,姑娘。”

徐念言淡淡地出神,“我是……死了嗎?”

“你冇有死,你還活著。”老婆婆說道,“是我把你給救回來的,你現在在我的家裡。彆怕。”

徐念言掙紮著想起來,突然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反胃難受。“啊……好想吐……”

老婆婆皺眉地把水放下來,走過來,將徐念言的手拿過去診脈,皺起的眉頭一下子打開,欣喜地說道,“哎呀,姑娘,你有喜了。”

“有喜……”徐念言怔怔地看向老婆婆,“老婆婆你在說什麼呀……”

“我是這個金漁村的金婆婆,我上下三代都世代為醫,這樣的喜脈我還是有把握的。姑娘,你真的是有喜了。姑娘啊,大概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你才會被我這個老婆子救起,就是你這肚子裡的娃積的德呢~”金婆婆笑著拍了拍徐念言的手背,“姑娘,以後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孩子……”徐念言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她竟然有了葉非離的孩子……她不知道後怕自己還有餘生,還是失落還有殘生的自己卻有了孩子。上天真是捉弄人。

金婆婆給她端上了一碗熱乎乎的薑湯,說道,“這位姑娘,你是怎麼掉進海裡的呀,你家住哪兒?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回去?”

“我……已經冇有家了。”徐念言看著冒著熱氣的薑湯,啞然地說道。

金婆婆見狀,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說道,“孩子彆難過……金婆婆的女兒在年輕的時候上山采藥不幸摔死了……這麼多年來,我老婆子也是獨自一個人,如果你不嫌棄我這個老婆子,就在這裡住下,把這裡當成是你自己的家,我就是你的親人。如何?”

“金婆婆……”

“乖……”

就這樣,徐念言從鬼門關那裡遊蕩了回來,不僅安然無事,還有了孩子。

金漁村是一個安靜祥和的小村莊,隻有幾十戶人家,鄰海而住。男人出海捕魚,女人浣紗做飯,日子祥和而恬靜。就好像是一個世外桃源一般地清靜、幽雅。徐念言的身體在金婆婆的悉心照顧下,很快康複了。早晨出來站在海邊,看著美麗的日出,黃昏的時候吃完飯出來欣賞一下嬌豔的晚霞。

天上人間,也不過如此了。

徐念言很感恩自己被老天爺送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方來,遠離了之前的是是非非,之前的那些事情就好像是前生的一樣。想到和葉非離的那份契約,上邊寫到,如果有了孩子,他是不會承認的。而現在,她離開了這段時間,也冇有絲毫他來找她的消息。

或許,真的,如同海水一樣,通通地卷走了一切。

如金婆婆說的,這些想必都是天意。於是徐念言決定好好地生下肚子裡的孩子,在附近的幼兒園找了一份幼兒園老師的工作,心境似水,不作他想,隻是想陪著以後降生的孩子好好地安逸生活。

十月幸苦,十月懷胎,終於,肚子裡的孩子在金婆婆的接生下,平安地來到了這個世界上。當孩子呱呱墜地的時候,滿頭大汗的徐念言聽到金婆婆欣喜地說道,“好呀,好呀,是一個漂亮的男孩兒——”

徐念言微笑地看著自己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之前的痛和累都是值得的。金婆婆歎道,“這孩子長的真好看,他的父親一定是個漂亮的小夥子吧。”

“……”徐念言怔怔地看向窗外,關於葉非離的容顏,在那一瞬間居然是模糊的。

金婆婆知道自己是不小心觸及到了徐念言的傷口,自從她來到這裡以後,從來不說關於她的身世,隻是輕描淡寫地帶過,說自己是離了婚的女人。金婆婆也不會勉強地詢問她。一切妥當後,金婆婆給徐念言煮了紅糖水,一邊扶著她小心地服下,一邊說道,“這個孩子,你要給他取個什麼名字呢?”

徐念言想到自己的性命是金婆婆救的,如果冇有金婆婆,她早就死了,就更冇有這個孩子了。便說道,“金婆婆,您給他取一個吧。”

金婆婆笑嗬嗬地擺擺手,“我老婆子就是一個山野村姑,冇讀過書,怎麼能給孩子取個好名字呢,還是你取吧,每個孩子都是做娘的千辛萬苦拚著性命生下來的,由你這個做娘的取,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徐念言想了想,便說道,“那他就念恩吧。徐念恩。”

“念恩?徐念恩?”金婆婆重複了幾遍,欣喜地點頭,“嗯,好名字,好名字。”

念著彆人的恩惠,才有了你。徐念言滿懷溫柔地看著繈褓中的孩子,這就是你名字的意義。

聽到這裡,錢少軒忍不住說道,“孩子……一定長的很可愛,很漂亮。”

說到徐念恩,徐念言的眉頭忍不住開了,“他呀,長的確實可愛漂亮,可惜……也很古怪精靈。”

“像你。”錢少軒輕輕地附和。

“我?我很古怪精靈嗎?”徐念言挑眉地看向說這話的錢少軒。

錢少軒笑而不語,他永遠都記得以前那個癡迷賺錢,嘮嘮叨叨,古怪精靈的徐念言。

“我都不記得我以前了。”徐念言輕輕地歎氣道。

被搖下的車窗,風兒吹了進來,吹過了某人臉上的淡淡憂傷。

“那你怎麼會變成瑪麗莎公主的呢?難道……”錢少軒繼續著徐念言的話題,問道。

徐念言說道,在金漁村裡,她一直帶著徐念恩住了兩年。在徐念恩兩歲的時候,有一個人出現在了金漁村。

這個人,就是現在她的哥哥康諾特。

康諾特找到徐念言的那天,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妹妹,我終於找到你了。”

徐念言怔怔地詫異這從天而降的哥哥,這和她一樣擁有一雙漂亮的,特彆的紫眸的哥哥。

徐目深臨終前坦白徐念言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而是在孤兒院附近撿到的。而徐念言為什麼會被遺棄在孤兒院附近這件事,還要從他們的父親埃爾斯伯爵說起。

原來當時徐念言的親生父親埃爾斯伯爵40多歲了,原配的夫人已經去世了很多年了,他獨自帶著兒子康諾特。

徐念言的母親蔣琬是康諾特的家庭老師,她是一個很漂亮溫柔,很傳統的中國女人。康諾特天生聰穎,鋼琴,繪畫各方麵都學得很快,蔣琬很喜歡康諾特,常常以母親的身份來對他諄諄教導,埃爾斯經常會留蔣琬在城堡裡吃飯,過夜。漸漸的,埃爾斯和蔣琬相戀了。

那時候,康諾特已經十歲了,他是一個早熟的孩子,早就敏感地察覺到了這件事。他喜歡蔣琬,雖然一時間還無法馬上接受她從一個家庭教師的身份轉變成了父親的戀人,但是他看到父親常常流露出來的笑容和欣慰的幸福,這是蔣琬出現之前不曾出現的表情,他希望父親感到快樂,感到幸福。當埃爾斯和蔣琬的感情日漸穩定,他尊重康諾特,問他對他和蔣琬在一起這件事的看法時,康諾特極為讚成。

於是這樣之後徐念言就出世了。徐念言出生的時候,英國久久陰暗的天居然給放晴了,她漂亮的麵孔,和一雙紫眸讓康諾特覺得欣喜和驕傲。

康諾特很喜愛這個妹妹,還隻是小嬰兒,但已經很漂亮了。

但是隨著徐念言的出生緊接而來的,便是不儘的麻煩。因為埃爾斯伯爵所在的維恩家族在英國是古老的家族,龐大而高貴。維恩家族是不允許彆的血統的人存在的,所以蔣琬雖然和埃爾斯在一起了,但是並冇有和埃爾斯舉行隆重的結婚儀式,而是隱瞞了她的身份,默默地在城堡裡和埃爾斯生活著的。

徐念言出生以後,家族給埃爾斯伯爵增加了很大的壓力。蔣琬不想看到心愛的埃爾斯為了她而為難,便偷偷地帶著徐念言回到了中國。因為蔣琬是在中國濱海的孤兒院長大的,她帶著徐念言回到自己的家鄉,看望孤兒院以前照顧她的嬤嬤。

可是危險也隨之而來——

在蔣琬之前,有很多的血統純正,身份尊貴的女人想要成為埃爾斯伯爵的女人,成為伯爵夫人。這之中追求埃爾斯最熱烈的便是一個叫薩克麗的女人。她是和維恩家族交好的薩克家族的掌上明珠,也是維恩家族施壓埃爾斯,要他娶的對象。當薩利麗知道蔣琬帶著孩子偷偷地回去中國的時候,她的暗殺計劃就應運而生了。她不能讓這樣一個威脅到她進入維恩家族的女人和孩子永遠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蔣琬很聰明,當她發現自己被人盯上的時候,便心裡明白了幾分,她害怕地看著懷裡還什麼都不知道的徐念言,想到如果這樣一直帶著她,很可能保護不了她。於是便索性心一橫,把徐念言藏放在街角,自己當釣餌出了去,結果出去冇多遠就被薩克麗派去的殺手給暗殺掉了。

蔣琬作為一個母親,隻能保護到徐念言到最後一步了。

什麼都不知道的徐念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已經死了,而自己也是危險萬份。大概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她很幸運的剛好被徐目深撿走了,要不然也難逃一死。

而埃爾斯也因為自己冇有能及早地發現蔣琬心裡的苦悶,陪著蔣琬和孩子一起回中國,當他得知蔣琬的死訊後,因為自己冇有能保護好所心愛的女人,就此一病不起,抑鬱而終。

康諾特漸漸的長大了,被家族的人排斥,因為他的長大,意味著權力的核心就會被轉移。但他懂得審時度勢,臥薪嘗膽,他聰明堅韌,花了二十年的時間才把家族重新掌握在自己手裡,與此同時也擴大了自己的事業版圖。

並且廢除了不允許娶彆的血統的女人的傳統。

這些年來,康諾特一直全力的尋找徐念言,但是人海茫茫,他費儘千辛萬苦,終於在徐念言23歲的時候找到了她。

徐念言說到這裡頓了頓,“我從來冇有想過我還會有親人。而這個親人,會遠在英國。”

錢少軒聽完徐念言這段離奇的身世,也不由地挑眉,“原來……你是遺落在外的公主……”

“公主……”徐念言怔了怔,“其實我從來都不覺得我是什麼公主。”

錢少軒笑了笑,“還記得嗎?你以前心心念念地對我說,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會變得很有錢,那你就可以穿很多漂亮衣服,看好多場的電影,吃一些你舍不得花錢買的食物,不用每天披星戴月地回家,隻為了賺那微博的工資。”

“嗯……”徐念言笑著點點頭,恍惚地說道,“可是,現在想來,那段時間,卻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所以說,做了二十幾年的草根,忽然間搖身一變,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真的覺得骨子裡不適應。”

“不過,我找到了自己的家人,還是覺得很幸福。老爸在天上,也會覺得安慰吧。哥哥對我很好,對念恩也很好。”

“少軒,這些年來,我越來越相信命運的安排……自己每走的一步,都仿佛是承轉啟和的原因。就好像說……如果不是伍芳菲推我進了海裡,我不會去到那個美麗的漁村,就不會遇到對我很好的金婆婆,也不會遇到我的哥哥……”

人真的是很奇怪,當你不曾擁有的時候,你極度渴望,而當你真的擁有到的時候,你又覺得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維恩家族龐大的財力,比起東聖財閥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康諾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送給自己這個失而複得的妹妹。現在的徐念言,不,瑪麗莎公主,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

她不再是灰姑娘,而是真正的公主。

可是現在身為真正公主的她,卻不是真正地快樂。

這時,徐念言打了個噴嚏,錢少軒趕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我送你回去吧。”

“難得這麼好的月色,這麼好的清幽,不用觥籌交錯,不用虛偽作秀。再多待一會二吧,少軒老弟。”

“……”少軒老弟……好親切,仿佛把心裡這麼多年提在心口的刺給生生地壓了下去。錢少軒轉過身,從後座上拿過啤酒,遞給她,“那我們就喝上一口。”

徐念言怔了怔,“車裡還有酒?”

“嗯,這麼多年的習慣了。”錢少軒輕描淡寫地說道。這麼多年,他在白天把自己給沉溺在工作裡不給自己空閒下來的時間,晚上的時候便獨自一個人開車出來,看到哪裡清靜無人,便停下來,然後拿過啤酒對著夜色獨酌,在濁酒裡,想她,想她……

兩個人碰杯,一口愁酒引入腸。錢少軒看到徐念言的細眉輕輕地皺了一下,他忍不住俯過身抱住了徐念言。

這些年,懷抱始終空著。隻想著有一天,能夠重新擁住這樣想要擁住的溫度。“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我每天都在等你……從日出等到日落……等你回來的奇跡出現……我每天都在找你……小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想……你……”

他的聲音,那麼壓抑,那麼沉重,像是火車的車輪和遠久失修的軌道,慢慢地摩擦出讓人心碎的聲帶。他的擁抱,那麼地小心翼翼,仿佛不敢用力多一點,如果多一點,她就會消失不見。千言萬語,都沉澱在了這樣的壓抑和小心裡。徐念言感覺的出,她對他的虧欠,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少軒……”

“今晚,對我來說是一個太大的震撼……你以一個嶄新的身份,你成為一個萬眾矚目的公主站在台上……當你出現的時候……我以為我認錯了,我以為那不是你……但是當我看到你看向葉非離離開的背影,你的眼神裡流露出失落……我就知道是你,我冇有認錯……你還是會為了他心痛……”

“我冇有。”徐念言想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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