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攤牌
房間內,敏希盤腿坐在床中央,心虛地看著在梳妝台的凳子上坐下的逸軒,手不自然地撫摸著本子,細細地將上麵有卷邊的地方撫平又慢慢卷起。
兩人靜默了好一會兒。
敏希心裡搖擺不定,對於自己來說,逸軒真的很好。
隻是,他的好,卻全是因為紫霖絮的關係。
雖然知道這個事實,但是這樣被他寵下去,自己會忘記什麼獨立、什麼是堅強,現在的自己真的很依賴他,願意在他麵前展現最脆弱的那麵。
其實,自己真的很羨慕紫霖絮,能被這樣一個人守護。
如果他是單純地為韓敏希,也許自己真的會動心。
也許,再這樣下去,自己終究會傷害到他。
而他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傷害的人。
敏希終於鼓足勇氣,真誠地說:“軒,彆對我太好,好嗎?”,冇想到說完後,心底某個地方輕輕收緊了一下,有種被針刺痛的感覺,估摸著也許因為逸軒是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親人們以外最信賴的人,要推開他,真的不容易。
逸軒詫異地看向敏希,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如此突然……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逸軒茫然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明白敏希為什麼她會這樣說,隻是知道,這話已將心狠狠地刺痛了。
善於偽裝的逸軒,選擇了隱藏自己所有的情緒,麵無表情地看向敏希,仿佛她並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這一個月,你對我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現在我……不想……皓然……誤會……”敏希越說越小聲,心越來越虛,慢慢低著頭,不敢再去看逸軒。
敏希知道自己心虛的原因,其實,根本不是因為怕皓然誤會,隻是,也許隻有這個原因,能讓逸軒死心離開吧?
逸軒嘴角漾起了冷冷的笑容,不想皓然誤會,果然是這個簡單的理由,就輕而易舉地將自己拒於門外了。
這話語如冬天的雪,再次將逸軒的心凍住了,跳動慢慢減弱。
無論是那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她還是選擇愛那個人嗎?
彆人都說暖男是備胎,這下自己終於也嘗試了當暖男的滋味,隻是現在連備胎的資格都冇有了。
他終於明白,那時逸然的絕望。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至今角色互換了。
也許,現在的他隻是無法接受罷了。
他不怪敏希、不怪絮兒,隻怪幕後操控之人,到底是什麼導致的!
逸軒想到這裡,突然目光一緊,是那個詛咒嗎?
敏希低著頭,還在鼓弄著那個無辜的本子。
其實,由此至終她心中的疙瘩,僅僅隻是無法接受逸軒的無微不至,全是因為自己的前世。同時,還放不下與皓然那二十多年的感情。
她真的很在乎逸軒,心裡對他仍舊有種很特彆的感覺,有著深深的依賴、信任以及其他複雜的情感,隻是不知道為何,自己就是無法愛他,仿佛被一層東西阻隔了,讓自己也不想去愛他,即使再好,也隻能是朋友。
雖然她真的不想傷害一個對自己如此好的人,但是知道他除了自己的愛,其他什麼都不需要,而自己卻什麼都給得起,唯獨愛給不起。
現在隻有把話攤開,才能將把傷害減到最少吧!
敏希想到這裡,深深吸了口氣,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逸軒說:“逸軒,你最懂我的心了。所以,你明白這裡。”,說完用右手輕輕撫上了左胸前繼續說:“這裡,在很早很早之前,已經被裝滿了。再也……放不下了。”。
逸軒看著敏希,隻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不知道是什麼在支撐自己。
敏希,你知道嗎?
曾經,絮兒那裡裝滿的是我。
敏希,你知道嗎?
現在,絕對是那個詛咒,將曾經的兩人變成這樣。
此刻的逸軒眼前出現了好多畫麵:
絮兒深情地看向自己說:“軒,我們生生世世,矢誌不渝。好不好?”……
絮兒決絕地將劍舉向自己,狠狠地說:“我愛的是然,不是你!”……
敏希的聲音繼續傳來:“而且,我能被你如此嗬護,應該是托紫霖絮的福吧!你還記得我上次所說的話嗎?即使我是她的轉世,也不再是她了。我是我,我是韓敏希。逸軒,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跟你回去。隻是不知道是何時,因為我還留戀這裡。”。
這段話打斷了逸軒的回憶,罷了,罷了,就如敏希所願吧!
敏希不是絮兒,隻是韓敏希。
自己一直把她當做絮兒,其實也很不公平,不是麼?
敏希盯著逸軒,好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因為此刻他的臉平靜得就如大海,而自己的話語就如石沉大海般,也許並冇有自己想象中會有傷害吧!想到這裡,悄悄地籲出一口氣,終於攤牌了,心裡好受很多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這壓抑的靜默。
敏希趕緊爬下床去開門,麵前出現的人讓她一驚,下意識說:“皓然……”。
皓然一臉陰沉地看著敏希,餘光掃視屋內,撞上了逸軒冰冷的目光,心莫名一陣寒意。怎麼逸軒給自己的感覺又變回了第一次見的時候,這是什麼回事?本來這次回來,感覺逸軒身邊淩厲的氣息已經減弱了,現在看來絕對是錯覺,這氣息隻增不減啊!
“吃飯了。”皓然丟下這句後便離開了。
敏希尷尬地站在那扶著門,心裡糾結不已,是該回頭叫上逸軒吃飯,還是徑直離開呢?隻是,皓然好像在生悶氣,難道他又誤會什麼?從見麵到現在,兩個人都冇有好好說過話。
正在門口做著心裡鬥爭的敏希,永遠也不會知道,背後的逸軒是怎樣的心情。
逸軒苦澀地看著門口的敏希,剛剛的那些話,足以讓他失去了任何力氣,已經感覺不到悲傷了。雖然,他很想把她當做韓敏希,但是,仍然懷著最後一絲期待的心情,希望無論是絮兒還是敏希,能回頭看看自己。
可是,敏希最終還是選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丟下滿屋的絕望和化不開的悲涼……
敏希尾隨皓然來到飯廳。
菜肴已經擺滿餐桌,除了逸軒之外,大家都已就坐,位置與中午有些出入。
外婆仍然還是坐在主位,左手邊依次是玲姐、皓然和曉旭,右手邊則依次是妖精、敏希和司徒銳,而外婆對麵的位置空著留給逸軒。
過了好一會兒,飯桌上冇有人動筷,都在等逸軒出現。
敏希見狀無奈地站起身,準備去叫逸軒。
冇想到,這時逸軒已來到飯廳,若無其事地坐在了留給自己的空位上。
“吃飯吧!”外婆笑笑地說。
“外婆,準備太多菜了。你太熱情了,嚇到我下次都不敢來了。”司徒銳打趣地說著,邊夾著一塊雞翅放在敏希碗裡。
“小銳啊,冇想到你這孩子還會下廚。敏希啊,這個,那個,都是小銳做的,這次還真輪到外婆打下手了。”外婆笑嗬嗬地說著。
敏希和曉旭都朝司徒銳投去了不可思議的目光。
曉旭真的覺得無法接受,自己從來都冇有見過這樣的哥哥,陽光、溫和、幽默、竟然還會下廚!一個韓敏希,竟然弄到這三個男人這般,那蠱惑的功力還真不賴,就是個賤人!
突然,曉旭隻覺一道狠辣的目光射來,內心不由一顫,馬上低頭吃飯,暗暗罵了聲,該死,怎麼又被哥哥發現。
一餐飯下來,司徒銳侃侃而談,逗得外婆和玲姐開心不已。
妖精擔憂地逸軒,怎麼就感覺不一樣了。
曉旭害怕哥哥,也認真地吃飯。
皓然生著悶氣,想著剛剛敏希與逸軒單獨在房間裡的事情,以及司徒銳的狂獻殷勤,讓他內心一陣酸澀,不明白她為何變得如此搶手。
敏希感覺到詭異的氣氛,不由地狂吃東西,就冇敢理會任何人。
飯後,司徒銳幫外婆收拾餐桌,曉旭在廚房幫鈴姐、妖精洗碗了,逸軒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敏希看著逸軒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知道還有些事情也該解決了,便鼓起勇氣,把悶不做聲的皓然拉上了樓頂的陽台。
兩人扶著女兒牆上的欄杆,久久不說話,眺望夕陽,隻見它已經收起那刺眼的光,整個天空微微的暗淡,時間漸漸流逝,它慢慢地、乖乖地西沉了下去,天漸漸暗下來了,黑暗籠罩著陽台上靜默的兩人。
敏希轉頭問皓然:“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你和逸軒在一起。”皓然繼續看著前方說,即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冇有!”敏希斬釘截鐵地回答,看著皓然的側麵。雖然他就站在自己的麵前,但是怎麼感覺這般遙遠。明明就是他和曉旭在一起了,為什麼要把她和逸軒扯在一起,就是為了心好過嗎?
哼,敏希想到這裡,轉過身背靠著牆,雙手插進睡衣口袋中,諷刺地說:“你不是已經和曉旭在一起了嗎?管我乾嘛。”。
“我……”皓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解釋,便著急地轉向敏希,將她拉向自己,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真誠地說:“我和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小希,有多久了,我們有多久冇好好說話呢?”。
敏希邊朝皓然走去邊皮笑肉不笑地問:“不是我想的這樣?那又是怎樣!你不是在全家人麵前承認了嗎?你不是和她一起去易思普嗎?你不是幫她父親辦事嗎?我能怎麼想!我該怎麼想?你告訴我!好好說話?我該怎麼好好說話呢?你現在把問題扯在我身上,是我做錯了嗎?你不知道,在你不聯係我的那一個月,我是怎麼過的!上次是三個月,這一次是一個月,下一次呢?你根本就冇有在乎過我的感受!”,一股腦地將所有話攤了出來,頓時整個人都變得輕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