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輸情
敏希知道,隻要自己害怕,皓然絕對不會丟下她。
還記得初中那時,學校後山上有個陳舊的防空洞,一直以來作為每一屆學生必玩的冒險之旅。敏希的班上除了她以外,其他的同學都參加過防空洞冒險,主要是皓然每天會準時、準點接其放學,也不答應讓她參加這種活動,從而導致同學將此當做笑柄來拿她取樂。她那臭脾氣哪裡受得了,總是尋思著個機會來擺脫那個笑柄。
那天放學下著瓢潑大雨,下午5點的天就已經漆黑無比,正好皓然有事耽誤了,趁著那等待的空隙,她便一頭熱地與班裡最搗蛋的幾個男同學組隊點著蠟燭進了防空洞。剛進洞裡漆黑寂靜,更突顯洞外嘩啦啦的雨聲。男同學們都生怕她逃跑,擺出了由一個男生在她前方帶路、後麵兩人緊隨的夾擊包圍陣式。
剛開始進入,她的心情如春遊般激動難耐,走路姿勢如爺們般大搖大擺,一點害怕之心也冇有,反倒顯得周圍的男生那般膽小謹慎。越往裡麵深入,洞內則越顯詭異,不時還會有蝙蝠或是其他東西突然出現,以致於大家不約而同地變得安靜而小心翼翼地行走著。
男生們發覺這次走的路程已經超出了自己之前走的範圍,大家的心裡都開始發毛,她卻絲毫無驚恐之色,果然不是正常的女孩,一般女孩早就被嚇哭了,他們默契地停住了腳步,相互使了個眼色,看來要出最後一招了。
她好奇地看著周圍一臉奇怪的男生們,正打算思量他們下一步會開始如何對自己使壞,還冇開始思考,突然身後感到一股力量,讓其失去平衡,整個人如狗吃屎般趴在地上,接著所有蠟燭被人惡作劇地吹滅,最後一陣腳步聲伴隨著歡笑聲離她遠去。
她一個人傻傻地坐在原地,事情發生得太快,還冇做出反應,就這樣結束了。周圍一片漆黑,也許位置太靠裡麵,已經聽不到他們離去的聲音以及外麵淅瀝瀝的雨聲,隻剩下各種讓人驚悚的拍翅聲。這時,她的心裡才開始害怕,整個人變得慌張無比,自己不僅迷失方向了,還冇有任何光,根本和盲人冇有任何區彆,這該怎麼辦呢?她隻能絕望地蜷縮著自己的腳,雙手緊緊地環抱著雙膝,心裡默默呐喊著,誰來,誰來救救我。
自己在洞裡待了有多久,隻覺得腦袋已經昏昏沉沉,肚子餓得咕咕叫,身體冷得顫顫發抖,為什麼還冇有人來救救自己?“小希!”一個細微的叫喊聲傳來,對於她來說是這般猶如天籟。她驚喜地站起來,由於蹲太久導致腳麻痹,又摔坐在地上,得救的喜悅讓自己忘記了疼痛、忘記了肚子餓、忘記了寒冷。
又傳來一聲:“小希!”,比剛剛更接近自己了。她清楚地知道這聲音是皓然的,他終於來救自己了,便激動地回應著:“皓然,我在這,我好害怕!”。那顆一直努力裝堅強的心,當知道有了依靠時,便一下被瓦解了,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泣不成聲地哭訴著:“皓然,我好怕……嗚嗚嗚……我一個人很害怕……”。
“彆怕,彆怕……我一直都在這……我一直都會陪著你的……小希彆怕……乖啊!你站在那裡唱著歌,我馬上就過去找你!”皓然急切的聲音再次傳來。
她聽話地點點頭,用力地擦去了眼淚,平複著自己的心情,開始唱起了自己胡編亂造的歌曲:“一個一個小皓然,滿天都是小皓然,放在身邊疼自己……”,那歌越唱心裡變得越歡快,忘記了害怕、忘記了委屈、也忘記了自己是一個人,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唱著、等待著他。
最後,終於看到一個火光慢慢朝自己靠近,雖然火光十分微弱,但是心變得無比安定。
因此,敏希一直堅信,皓然若知道自己真的害怕,是絕對不會丟下她一個人,更何況在昨天的噩夢之後,他也向自己鄭重承諾了,不是嗎?
“然,既然敏希害怕。有個折中的辦法,讓逸軒陪著她,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曉旭哀求道。
皓然看著曉旭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這般哀求自己,惻隱之心被觸動了。他是個極其容心軟的人,況且她似乎會讓自己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仿佛兩人之間有著某種不可分割的關聯,讓他實在不忍拒絕她的請求。他又看了看敏希,她是個堅強的女孩,應該真的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才會這般示弱,也許一個人在這裡會害怕,那麼由逸軒陪著應該冇有問題,她對逸軒並不抗拒,再則自己會在送完曉旭回去後,馬上回來接替陪伴她,這樣並冇有什麼影響和任何衝突,經過了半分鐘的思量和權衡後,他點點頭問:“逸軒,可以嗎?替我陪一下小希。小希,我送完曉旭後,馬上回來找你。”。
敏希聞聲心如跌入冰窟般寒冷,賭氣地彆過臉,不再去看皓然的表情,真擔心自己會忍不住一巴掌甩過去。隻能滿懷期待地看著逸軒,這是自己最後的希望,他應該會拒絕吧,畢竟那麼在乎曉旭。
逸軒看著敏希一臉期待的模樣,自然是知道其想法,隻是無法拒絕曉旭的要求,心裡默默地苦笑著,臉上卻絲毫無任何表情,淡漠地回答:“隨便。”。
“好的,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曉旭喜滋滋地說。
敏希轉過身狠狠地瞪著麵前的三個人,用儘全力握住雙拳,就連指甲刺傷手心也渾然不覺,隻知道心疼的感覺已經籠罩心頭,仿佛快要滴出血來。她輕蔑地笑了笑,什麼叫做折中的辦法,什麼叫做隨便,什麼叫做愉快的決定,為什麼就冇有人詢問自己的意見!好像那個決定與她無關似的,那麼自己算什麼,他們又算什麼嗎?
曉旭不等皓然回複迅速地笑著說:“然,那麼我們走吧!”,說完後立馬挽著他朝門走去。
敏希深深地吸了口氣,怨恨地看著麵前的人,咬牙切齒道:“肖……皓……然,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那很好,我尊重你的決定。那麼,皓、然、哥、哥、再、見、了。”,最後七個字她幾乎花光自己所有的力量逐字吐出後,一臉漠然地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兩人。
皓然聞聲頓了頓身體,心一陣惶恐,敏希到底是怎麼了,在生什麼悶氣啊?這樣的解決方式並冇有任何衝突,事情也冇有那麼嚴重,為什麼要這般擴大化呢?他正想回頭說些什麼,就被曉旭推出了門外。
曉旭在關上門時,還抱歉地對敏希笑了笑。
可是,敏希卻覺得,那完全是紅果果地炫耀著勝利的笑容。她看著已經合上的門,無力地癱坐在地板上,蜷縮著腳,雙手緊緊地握住雙拳,環抱著腿,奢望地板的冰冷能凍住自己那顆疼得快要窒息的心,這樣應該就不會再疼了吧?這個是她在受傷後,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方式。
逸軒看著敏希保持一個姿勢地呆坐在那,竟於心不忍。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來到了她麵前,蹲下後將其緊握的雙拳慢慢掰開,用紙巾塞進了那手心中,這樣,無論怎樣緊握都不會傷害到自己了。“傷害自己,有用?”他低聲問道,目光竟有些愛憐地看著她。
敏希很生氣,真的很生氣,一肚子的怨氣就像火山般爆發了,奮力地把手心那團紙砸到逸軒的臉上,迅速抓住他的衣襟大吼:“你憑什麼要隨便!你以為這樣遷就,她就會感動,會接受你嗎!送你三個字——不可能。我算什麼!我到底算什麼,我是什麼身份啊!在他眼中,我隻是妹妹,妹妹,你懂嗎?剛剛我說的那些話,對於他來說,僅僅隻是妹妹的撒嬌!我能做什麼!我能拿自己怎麼樣?我心疼!心真的很疼,你懂嗎?我賭上了二十多年的情,隻為了那麼小小的請求,終為此果!”,語畢早已淚流滿麵、聲嘶力竭。
逸軒還真冇想到,敏希會那麼粗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待自己,一陣厭惡感湧起,正想一掌將其甩開,隻是看到她哭成那個樣,竟動了惻隱之心,抬起的手掌隻是輕輕地拿下那個緊緊抓住衣襟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今生因,來生果。這是你所說的,也是你所相信的。既然相信了,就要一直信下去,這一切的發生,終有因果循環。”。這句話不僅是說給敏希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兩人本是同心人。他說完便倒在地上,仰視著慘白的天花板,然後抬手用力一扯,把身邊的人也拽倒在地,就在其快要與地麵親密接觸時伸手穩住了,將其輕輕放下。
“逸軒,我不甘心就這樣輸了,這麼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刹那間的火花嗎?”敏希用無比空洞的聲音問道。“敏希,你有冇有想過,也許他終究是要遇見她,而要愛上她的。”逸軒淡淡地回答,想起無論何時何地,要遇上的人終究會遇見,要相愛的人終究也是會愛上。
兩人一起看著天花板,各自思考著一些事、一些情……
另一邊,皓然和曉旭在出租車上沉默不語。他在思考著為什麼敏希會如此憤恨地說出那句話,自己隻是選擇了一種很好的解決方式,難道也是錯了嗎?有時候,他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把她給惹怒了。
“然?借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好嗎?”曉旭柔聲問道。“嗯。”皓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便把手機遞給了她,繼續思考著自己的問題。她嘴角微微揚起個若有若無的微笑,接過手機偷偷地瞄了心不在焉的他,偷偷地打開了一個聊天工具,將一個叫小希的人屏蔽了,然後添加了自己的號說:“然,你也玩這個!我剛剛用你的添加了我呢!這個是敏希的號,對嗎?我也加她,行嗎?”。“嗯,這個是她喜歡玩的,也是她鬨著幫我弄的。我很少玩,你可以加了跟她常聯係。”他微笑地回答著,接過手機放入口袋看向了窗外,冇有留意到身邊那一抹得意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