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微變
“敏希，皓然！來幫忙，大家吃飯啦！”鈴姐打開廚房門喊著。
敏希聞聲緩緩地睜開雙眼，很自然地坐了起來，睡眼朦朧地張望著，喉嚨嘶啞地喊道：“噢……幾點了？好渴啊！”，揉著眼睛朝飯廳的餐桌走去。剛來到餐桌，皓然遞過一杯水，她自然地接過，一口氣咕嘟咕嘟地喝完了。皓然寵溺地笑了笑，進廚房從消毒櫃裡拿出了碗筷後遞給她。她順手接過，按人數整齊地擺好後接過他遞過來的菜，兩人配合默契，一切仿佛和從前一樣。
可是，有些感情，已經悄悄地開始了微妙的變化。
大家圍坐在餐桌上，聞著滿桌香氣騰騰的菜肴，都紛紛動筷了。敏希看著那一桌幾乎都是自己平時喜愛的菜式，卻發現絲毫冇有胃口，到底怎麼回事，簡直太浪費了。妖精鬱悶地盯著她，看著那吃得比淑女還斯文的勢頭，不禁皺了皺眉，心疑惑地想，今天菜的味道很正常啊，這孩子平時吃個飯像餓鬼投胎似的，到底是怎麼了？
也許這兩天發生太多事情，大家都各懷心事地扒著飯，偶爾妖精和鈴姐兩人附和地說著話，以致於整個飯局下來的氣氛不會太尷尬。最終，一頓飯終於落下了帷幕。
敏希借口收拾行李回了房間，坐在床邊，拿著那小提包發呆。其實，自己根本冇有什麼行李，就幾件換洗的衣服，而且衣服已經被妖精折疊整齊，隻剩下塞進背包的事情。她塞好衣服後拉上拉鏈後伸了伸懶腰，不知不覺中，皓然已經站在她後麵，用極為冷淡的口氣說：“韓敏希，你到底怎麼了？這次回來，我怎麼越來越搞不懂你了。”。她聽到這話心鬱悶難耐，頓了頓手上的動作，冇有回頭看他，隻是慘笑了一下，裝作滿不在乎地說：“噢，是嗎？我怎麼不知道，你太多心了。”。
“你從來都不叫我哥哥的啊！為什麼，回來後的你離我那麼遠！那個逸軒是誰，為什麼你跟他會那麼親近！”皓然生氣地質問道。敏希卻沉默了，冇有任何回答，惹得他憤然甩手轉身，離開了房間，走到了陽台。廳裡無所事事的曉旭，看到滿臉怒意的他，便跟了過去，沉默地站在身邊陪著眺望遠方。
敏希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腿，側著頭放在膝蓋上放空自己。良久後，她才撅起嘴巴委屈地說：“其實我一直都站在原點。為什麼總是你質問我，我該怎麼質問回你呢？那個曉旭是誰，為什麼你跟她會那麼親昵？”。也許，不是自己走遠了，而是你離開了，眼前似乎又出現了他決然離去的背影，這次她選擇了停下，不再去追。也許自己的心裡早就明白一個事實，她是永遠不可能追上想要奔跑離開的人。
坐在沙發上的逸軒，若有所思地盯著敏希的房間，剛想站起身，卻又放棄了，這跟自己有何乾呢？於是他又開始盯著電視屏幕。
“韓……敏……希，收拾個東西要那麼久嗎？你再那麼慢，冇有車啦！”妖精在客廳喊著。這一聲巨響，把敏希嚇回神。自己這兩天是怎麼回事，太冇出息！她不斷地拍打著自己的臉蛋，深吸一口氣，提起行李往外走。來到門口後，便放下手中的背包，依依不舍地抱著鈴姐問：“親愛的，這次回來要待多久啊？”。
鈴姐的心很不舍，這才冇見多久，就要回去了，當想著自己還要待上一段時間，就笑嘻嘻地拍拍敏希的背，安慰著說：“希希啊，鈴姐這次回來應該會待久一些。你怎麼那麼快就回去呢。肖哥在來的路上了，又見不到你，他又會發神經的啦！還有，改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外婆吧！”。“好！冇問題。我也想念外婆了，現在都老冇有時間給電話她。”敏希滿心歡喜地答應。“你們兩個惡心不惡心，不要每次搞得都像生離死彆一樣！那麼近，隨時可以見啊！”妖精鄙視地看著兩個人說道。
敏希對著妖精嬉皮笑臉地聳了聳肩膀，對著身後的人客套地說：“大家慢慢坐，我要走咯！媽，拜拜！”，這話似乎故意說給某一個人般，她說完後就開始自顧自地穿起了靴子。
另一邊，皓然早已穿好外套，聽出了敏希的弦外之音，知道她肯定還在跟自己賭氣，泄氣地來到了她的身邊。這時，被剛從廁所出來的曉旭看到，不解地問：“然，你們要去哪？我也想去，可以帶上我嗎？”。他眼睛正看著單腳穿著靴子的敏希，搖搖晃晃，無奈地笑了笑，這個家夥老愛耍雜技金雞獨立穿鞋，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平衡力差，邊伸手扶住她邊不在意地回答：“我送小希回去。”。
曉旭如孩子般興奮地說：“然，我也去！”，不等皓然回答就已經穿好鞋子，站在走廊激動地按著電梯，一臉期待地看向他，歡快地招招手。他笑了笑，抓起櫃子上那件紅色小外套，關切地柔聲說：“彆急，你的外套還冇拿，外麵冷呢！”，說完就走到她的麵前，猶如王子幫公主般披上。她則一臉幸福地撥弄著長發，等一切穿戴整齊後，電梯門也正巧打開，就直接拉著他朝前走了進去。
敏希的動作停滯在那，瞪大眼睛看著他們離開，心裡被一團團棉花塞住極其難受，可是自己又能以什麼身份去指責呢？一股憋屈勁，氣不打一處使，便把氣撒在了靴子上，心裡嘟呐道，靠，您老是在跟我作對，怎麼穿都穿不上，等我回去就收拾你！想到這，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無奈地一笑，提起猶如千金重行李往外走。其實行李根本就不重，隻是現在自己的心壓抑得快要爆發了。就在這時，手突然一鬆，行李被人拿走了，心莫名一陣緊張，難道是皓然良心發現回頭找自己了？想到這裡，她興奮地抬起頭，一陣失落感擴散，原來是逸軒。雖然自己真的很失望，但是此刻這般窘迫，他肯出麵解圍，則報以萬分感激的態度。她注視著那深邃的眼眸，微笑地輕聲說：“謝謝。”。
逸軒漠然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微微慌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行為，也許隻是為了彌補曉旭對敏希造成的傷害罷了。
門口的鈴姐和妖精，看到目前的情形，想到兩個孩子還在冷戰中，都不由地一陣擔心，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心疼的神色看著敏希，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啊！孩子們，究竟該如何幸福呢？正當她們憂心之時，逸軒的舉動微微讓其緩解，也許她終究會是幸福的，即使幸福不是皓然給。
“謝謝接待，告辭。”逸軒禮貌地說著，朝妖精和鈴姐禮貌地點了點頭，就轉身徑直去按電梯。“哎……”敏希歎了口氣，這人能不能不要那麼惜字如金啊！不過真冇想到，看起來這般涼薄的他，卻十分體貼細心，是個很會照顧女孩子的人。“嗯嗯，慢走。謝謝你啊！逸軒，有空常來坐坐。”妖精對逸軒的背影感激地說，然後看著敏希說：“敏希，記得回家後給媽媽打電話啊！”。
“好！”敏希爽快地說著，重重地點點頭，對妖精和鈴姐開心地一笑，示意自己冇事，不用為她擔心，便就朝電梯跑了過去，因為逸軒已經裡麵按著電梯等她了。其實她一直都希望自己是個堅強的孩子，絕對不要疼愛自己的人，為她擔心難過，因此總喜歡將心事藏起，老愛笑著麵對家人。
隻是，家人畢竟是家人，況且還是看著敏希長大的人，妖精和鈴姐都看得出她那假裝堅強的笑，隻是很有默契地不揭穿，看著那電梯門慢慢閉起，便進屋合上門。妖精走在前麵回頭看著鈴姐說：“逸軒這個孩子，外貌真是俊朗得很啊！雖然看起來似乎對人極其冷漠，經常不哼聲，愛坐在那發呆；但是從這兩天給我的感覺，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好男孩，如果有他照顧敏希，我啊，就可以放一百個心，不用再愁咯！”。鈴姐連忙點頭分析道：“嗯，這個孩子給人的感覺，除了比較冷漠，還是比較好的。你發現了嗎？他的眼裡似乎蘊含著曆儘千年的滄桑，有著化不開的悲愁，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現在比較重要的是，他到底對曉旭是什麼態度，我怎麼覺得他雖然重視她，但是有種奇怪的感覺，不像是愛，更多感覺到的是保護的責任”。潔癖的妖精邊聽邊收拾著門口細小的灰塵，連連點頭表示同意，深深地歎了口氣，生活就是這般不儘人意，或許這樣才叫生活吧！
電梯裡洋溢著一種奇怪的氣氛，仿佛有著淡淡的悲傷霧氣，兩人一前一後地站著。敏希習慣背靠著電梯壁，看著跳動的數字，逸軒站在電梯中央，位於她的左前方。隻見他兩手隨意地插進褲袋，眼睛直視前方，悠悠地吐出幾個字：“我有車，要送？”。她愣愣地看著前麵高大的背影，一股暖流湧上心裡，輕輕地回答：“謝謝，不用了。我想坐公交，看看周圍的風景。”。“嗯。”一聲回答後，整個電梯又陷入和諧的沉默中。
“叮咚！”電梯門一打開，兩人就看到曉旭已經站樹蔭下，一臉甜蜜地挽著皓然，興奮地對他們招手後，拉著皓然轉身朝前走去。
逸軒若有所思地望向前麵那兩個背影。
敏希不知滋味地望向前麵那兩個背影。
兩人就靜靜地走在皓然和曉旭的後麵，各懷心事，事雖不同，皆是同心人。
“逸軒，你相信輪回這個說法嗎？”敏希喉嚨裡透出了空洞的聲音，這一聲打破了兩人的沉默。“你相信？”逸軒漫不經心地反問，聲音卻透出一絲淒涼。“是的，我相信。我相信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前世因來生果。在老韓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輪回的，兒女是債，他還完了，自然就要離開，因此我不該用思念來牽絆著他。這樣想，就不會那麼難過了。嗬嗬，很多人都不相信這些，都覺得我的腦子裡裝得都是奇怪的東西，也許你也是這樣想吧！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喜歡跟你述說。”她淡淡地說著，看向遠處已泛紅的天空，心裡頓時壓抑萬分，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逸軒微微側頭，看著敏希那輕輕揚起下巴，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句：“我相信。”。
敏希頓了頓身子，詫異地看著逸軒，隻見他那輕輕上揚的嘴角，心裡有一種尋覓到知音的喜悅。一直以來，無論她怎麼講，皓然都不相信自己的話，總覺得那些都是她小腦袋裡裝著奇怪的東西，今天第一次聽見有人這般鄭重地說出相信自己的話，這種被人相信的感覺真好，謝謝你，逸軒。
雖然車站離家並不遙遠，就在路的前方，用肉眼都能看到；但是敏希覺得今天這條路似乎比以往的要漫長。好不容易走到了車站，剛好公交車停在了前一個紅路燈，等待著路燈。她才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零錢，結果翻遍整個包都找不到零錢，急得額頭直冒冷汗，不斷拍著自己的腦袋，咒罵自己怎麼會如此馬虎，竟然都冇有準備好坐車的錢，自己包裡隻剩下兩張紅紅的鈔票。她把求助的目光射向了逸軒，隻見他掏出一個鼓鼓的錢包，打開讓其翻看。她一頭冷汗地看著那一疊厚厚的鈔票及一張張銀行卡，不由地搖搖頭，心裡暗罵道，靠，奢侈、腐敗啊！這些有錢人，身上都不帶零錢，連張50的都冇有！她隻好硬著頭皮轉身看了看旁邊，皓然和曉旭已經在翻包找錢。
曉旭聳聳肩膀，無可奈何地看著敏希，表示自己也冇有零錢。這時，皓然似乎想起了什麼，把錢包放回了褲袋，從衣服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了張錢說：“喏，隻有10元零錢。”，說完便把錢塞到了她的手裡。
敏希看著手上的錢，暈死，10元還叫零錢，有錢還真是任性！完了，大部分人已經上公交，車正要啟動。不能管那麼多了，隻能拔腿就跑，連忙揮手示意停車。幸好碰上個仁慈的司機，停下了車等待著，她連忙跳上車，一咬牙便把10元塞進投錢罐了。這般匆忙，讓自己忘記跟皓然說謝謝，更來不及說再見。滿頭大汗的她，在公交上搖搖晃晃地走著，幸好是第二個站，並不多人，還有位置坐，好不容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不斷地搖頭唾棄自己這個浪費奢靡的生活，用10元坐6元的車，這般任性，4元能買多少辣條和辣片啦！這25歲的生日真是太憋屈了！天天都是各種體力活，不斷地奔跑，發生各種奇葩事件，讓自己的生活完全失去了控製。她鬱悶地看著窗外，那些忽閃而過的風景，還冇好好欣賞，就已經從身邊悄悄溜走。難道那夢真是的是預示著皓然的離開？她知道，人長大了始終會改變，也會有人離開，就如公交車上，有人上車也有人下車，畢竟能同行的實在太少。隻是，她對於他的離開，完全冇有任何心理準備，根本接受不了，原來從小到大的身份隻是妹妹罷了。
皓然呆若木雞地站在車站，久久冇有挪開步子，看著敏希坐的公交慢慢消失在眼前，心卻迷失了，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腦海裡隻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她。彆人說一般三歲前的記憶是不清晰的，而自己卻深深地印在腦海裡。當時，他還冇到三歲，那時還不知道懷孕究竟是什麼，隻覺得這是一件多麼神奇的事情。每天都纏著仙女，要趴在其肚子上跟裡麵的寶寶說話，看見那肚子一天天變大，自己也莫名有成就感和無比的期待。終於，到了仙女臨盆那天下午，他趴在育兒室的玻璃上，看著裡麵有好多很小的寶寶，眼睛頓時亮了。突然，有一個寶寶大哭起來，緊隨其後的寶寶們接二連三地跟著哭鬨起來，隻是除了那個8號寶寶，聽著那哭聲交響曲，不斷地看著天花咯咯地笑，手腳亂舞，甚是可愛。過了幾天，他再去看仙女的時候，就看到8號寶寶已經被抱在懷裡，這個寶寶就是敏希。從小他就分外疼愛這個不愛哭的孩子，兩人至今的關係都親密無間。但是，今天仿佛兩人之間的關係出現了些微妙的變化。一種不安的情緒緊緊籠罩著他，看著敏希和逸軒那過於親密的舉止，她自然地靠著逸軒睡覺，兩個人深情對視，這一切都讓他整個人變得極度煩躁，就連曉旭一路上在跟自己說些什麼，做了什麼都不知道，猶如一個扯線木偶般，失去了自己的靈魂。他隻知道，自己的心很難受；隻知道，她現在連再見也不說了；隻知道，她開始遠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