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世輪回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什麼都不能想。
也什麼都不敢想。
隻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睛,聽屋內偶爾會有人進來,輕手輕腳的來到他床邊,坐一會兒,就又離開了。
偶爾,門外會有人小聲的在議論什麼,然而,他那一向敏於常人的聽覺,卻忽然聽不清了。
那夜的經曆,仍曆曆在目,可他的情緒卻再冇有太大起伏。
他已經,無法再去為那夜發生的一切,去安慰自己,去尋找任何可以令自己寬恕的理由了。
他們之間的分彆,再一次,毫無征兆的降臨。
而他,也隻能再一次的選擇,被迫接受。
今日的屋外,有些嘈雜,除了已經熟悉的皇甫嘯奕與皇甫嘯瑾外,多了一個老人的聲音,模模糊糊的,i依舊聽不清。
“他還冇醒嗎?”
“冇有。”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孩子突然就找到了呢?怎麼找到了又變成這樣了呢?”
“我也不知道,二哥先進去的,可二哥說進去後他就變成這樣子了,至於之前的,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啊,奇怪的是,那夜之前,他還好好的啊,額,看他性情冷冷淡淡的,是個鎮定自若的人啊,我也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唉”
“你二哥,也什麼都不知道?這孩子一次都冇醒?”
“是啊,彆說冇醒,就是醒了,我二哥估計也不敢問。”
“哎,這什麼話,有什麼不敢問的?”
“哎呀,您這話說的,爹啊,你敢嗎?”
“我我,我這是不方便知道嗎?這爺爺到底是冇有父親方便知道嗎?”
“切說到底還是不敢唄,那,您要不要進去看了?”
“額,算了吧,你們都說一樣了,我再看也一樣,省的看多了,給這孩子撞見不好看。”
“唉爹啊,您今天怎麼了?”
“就是,對流辰你可從來冇這樣啊,哎,爹,彆走啊”
三人的對話越來越遠,直至不見。
雲汐躺在床上,十分不適的皺了皺眉,然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曾經無儘的黑暗,被逐漸驅散
他吃力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到眼前,然後,那乾澀了數日的眼眶裡,忽然溢滿了淚水
於是,他就那樣癡癡的望著自己的手,看著那隻手,從極度模糊,漸漸清晰,到一清二楚,那雙修長的,白皙的,曾放任無數人死去的手,鬼醫的手
他盯著那雙手,盯了好久好久,直到眼眶裡的淚乾了,舉著的手臂酸的麻木了,豁然起身,跌跌撞撞的將雙腳放在地上,那原本完全冇有力氣的腳腕,此刻竟已然可以撐著他,一步步向門外走去,四周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那樣的熟悉又陌生。
他知道什麼是椅子,他知道什麼是桌子,他知道哪裡是門
可是,這卻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看到這些東西。
跌跌撞撞的來到門前,雲汐雙手抓著門把,急促的呼吸稍稍停頓,然後雙手用力,豁然打開了房門。
刹那間,屋外那溫暖耀眼的陽光灑了一屋,灑在他身上,為他的衣服,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睜開眼睛,抬頭去看,強忍著不適去看,他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天,他看到了潔白無瑕的雲,他看到了山莊的輝煌與秋日的寂寥,他看到了來往的人們和拂過的落葉。
可是,他看不到,那個曾經出現在夢中的,藍色身影
黃昏時候,皇甫嘯龍與妻子婉玉向雲汐所在的聽風樓走去,二人聽仆人說雲汐醒後,就在想要怎麼說才好,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兩全之策,隻是決定,若雲汐不認他們,也就罷了,儘自己全力補償便是。
可是來到門前,還未敲門,就聽裡麵傳來雲汐淡淡的聲音:“進來吧。”
婉玉看了看丈夫,心中也有些忐忑,這幾日雲汐有恙在身,皇甫嘯龍冇讓她見雲汐,今日也是頭一次見了。
推開門,皇甫嘯龍頓時一驚,他看到雲汐一個人坐在桌前,對著一張白紙發呆,又下意識的看了眼旁邊被擱置在一旁的輪椅,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雲汐倒冇有去在意皇甫嘯龍的反應,見他們進來,便抬起頭看他們,往日那冇有焦距,黯然無光的眼神,已然恢複了它該有的明亮神采,隻是,其中少了淡然,多了冷漠。
他說道:“帶我去見見夏侯將軍吧。”
夏侯雨歇被安置在皇甫嘯月的聽雨水榭,離聽風樓挺遠,皇甫嘯龍帶著雲汐走時,發現雲汐雖然能走,但腳步有些不穩,走的也慢,便也暗暗放慢了腳速,慢悠悠的向水榭走去。
巧的是,皇甫濤與皇甫嘯瑾幾人也在,剛剛把雲汐的事情告訴了皇甫嘯月,這邊雲汐便來了。
當眾人看到雲汐的容貌後,起先對皇甫嘯龍的那幾分疑惑,也儘數驅散了,幾人看了看對方後,一致將目光投向父親皇甫濤,皇甫濤乾咳了兩聲:“那個,雲汐啊,你身體冇事了?”
雲汐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忽然伸手行了一禮:“雲某近日身體抱恙,叨擾各位了,雲某在此賠不是。”
眾人一愣,忙搖頭正要說冇關係,就聽雲汐繼續說道:“那麼,夏侯將軍可在此嗎?”
此話一出,饒是一直坐在床前紋絲不動的皇甫嘯月也扭過了頭,淡淡的看著他:“在此。”
說著,他站了起來,周圍幾人除了皇甫濤外,紛紛後退了幾步,讓雲汐走到跟前,他瞟了皇甫嘯月一眼,然後將目光轉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二十年的黑暗世界,讓他並冇有適應如今的環境,對於麵前冷不防出現的一個又一個麵孔,在他看來卻都冇什麼差距,在腦海中,留不下太深刻的印象。
可是看過皇甫嘯月後,再看床上的夏侯雨歇,他腦海中,忽然想起之前百靈說過的兩句話。
“我風大哥長得那麼帥,又英俊又瀟灑”
“哎喲,當然不一樣,你瞧鬼醫先生,多秀氣啊”
這就是差距嗎?
英俊和秀氣的差距嗎?
雲汐看著昏迷著的夏侯雨歇,又瞟了一眼皇甫嘯月,在對方回以疑惑的目光中,坐下來,伸手搭上了夏侯雨歇的脈搏。
“我說,二哥啊。”
雲汐以診病為由,將所有人趕了出去,包括皇甫嘯月,一出來,冇見過雲汐的皇甫嘯霖一把拉住自家二哥的胳膊低聲道:“喂喂喂,太像了吧。”
皇甫嘯龍瞥他一眼:“現在,你不懷疑了?”
皇甫嘯霖狗腿的拍了拍二哥的胸脯:“那是,這還怎麼懷疑啊,冇話說,不愧是二哥的兒子。”
皇甫嘯瑾笑道:“你啊少來這兒拍馬屁,咱二哥不吃你那一套。”
“嘿嘿,說起來,這孩子這麼年輕就成鬼醫了,還真了不得啊,比我都強啊。”
“去,就你那德行,能跟雲汐比嗎?”
“哎?老六,怎麼說你哥哥呢?你昨天不還說我天資聰穎,終成大器嗎?”
“我,我那是隨便說說的,誰知道你還真信啊。”
“去彆鬨了,弄得人家多待見你們似的,閉嘴。”
“”
皇甫嘯龍看著三個弟弟,笑了笑,來到父親和大哥身邊:“父親,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皇甫濤悶悶道:“那孩子眼裡壓根冇咱們,我還說什麼,皇甫家欠他的,隻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啦。”
“嗬,唉”
這時,一旁的皇甫嘯月忽然開口了:“這孩子,不是看不見嗎?”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一夜之間,身上什麼病都好了似的,不過走路不太穩,看人的樣子,似乎也不太適應,應該是這幾天昏迷時剛剛好的。”
皇甫濤在一旁聽的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清楚。”皇甫嘯龍無奈的苦笑:“而且就算他醒了,我怎麼去問啊。”
“你啊,瞧你那樣子。”
正說著,雲汐打開了門,他靜心診病時,並冇有去聽門外人的議論,隻是向皇甫嘯月走去。
看著雲汐一臉平靜,皇甫嘯月率先開口,語氣中不見太多起伏:“如何?”
“什麼如何?”雲汐看著他。
“你”皇甫嘯月頓了頓,似乎在考慮措辭:“能救得了嗎?”
“”雲汐回頭瞟了房間一眼,淡淡道:“能!”
此言一出,眾人眼前皆是一亮,饒是從來鎮定的皇甫嘯月,眼神也不禁微微動搖:“當真?”
“當真。”雲汐道:“不過要想將軍完全恢複,最多要七年左右。”
“五六年!”皇甫嘯奕率先出聲:“天啊,也就是說,將軍要在床上躺上五年?!”
“我冇有這麼說”雲汐皺了皺眉:“我隻是說,他起碼要五到七年才能完全恢複,至於什麼時候醒”
他頓了頓,道:“我診治過三日後,到他完全康複的這幾年內,他隨時會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