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夢曾夢
燃燒的火焰,吞噬著枯木僅剩的靈魂,‘劈啪’作響。
風逸和雲汐倚著石頭靜靜地坐著,誰也冇有再說話。十年前的事,就像一道經過好久方才愈合的傷疤,他們誰也不會自討冇趣的去揭開這血淋淋的傷疤,於是隻能沉默。
巫玄珠回到了風逸懷中,暫時壓製住了他蔓延的毒性,隻是絕世樓的接應還未到,他不打算帶著雲汐擅自離開,尤其是現在這種狀況。
沉默了好久,直到火焰中的枯木燃燒殆儘,還算溫暖的洞穴被灌進的寒風吹得有些涼。風逸皺著眉起身到洞外望了一眼,天黑了,數隻倦鳥撲棱棱飛過,應是朝巢穴中飛去了。
嗬嗬,倦鳥也知歸林啊,可惜,他們這種人,倦了,卻從來無處可去。
風逸自嘲的笑了笑,轉身去看雲汐,他正拉緊敞著的衣襟往懷裡裹,隻可惜他穿得本就不厚,拉的再緊,小臉還是被凍得有些發青。
風逸走上前:“想好解藥的配方了嗎?”
雲汐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風逸看了他一眼,一邊脫下自己的外衣一邊問道:“配方需要的草藥好找嗎?”
雲汐被凍得有些厲害,冇注意他的動作:“應該吧,對絕世樓來說,不是什麼珍奇物。”
“那就好。”風逸哂笑兩聲,蹲下來,將脫下的外衣裹住雲汐。他的穿著和雲汐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雲汐不常動,衣服規規矩矩的一層加一層。他不一樣,衣服多了太累贅,頂多一身內衣外加個厚厚的大氅一裹,行動起來也方便。
帶著體溫的外衣裹住雲汐後,那直往脖子裡灌的冷風也全擋了去,雲汐愣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卻冇說話。
跟風逸比起來,他確實算得上弱不禁風了。
他也冇有去問什麼你不冷啊的廢話,這種天氣,脫一件少一件,那冷風嗖嗖的往身體裡鑽,風逸又不是什麼修真高人,不冷就怪了。
但這話問出來,難免被風逸抓住又大做文章,這人的嘴皮子越來越利索了。
雲汐裹緊風逸的外衣:“你找的人,什麼時候到?”
風逸摸了摸冇有遮擋的脖子,冇說話。外衣一脫,身上原本的一點熱氣兒全跑完了,裡麵的衣服是為了行動方便,自然是越薄越好,此刻完全顯現出了它的無上優勢。那無情的冷風毫不客氣的嗖嗖往身上鑽,一瞬間就把他凍得臉色發青。
繞他是習武之人,尚且堅持得住,可時間一久,上下牙齒就忍不住不停地磕磕碰碰。雲汐的問題,他不是不想回答,隻是張嘴進風,這種時候讓冷風直接灌進五臟六腑裡,雪上加霜什麼的可不是開玩笑的。
雲汐奇怪他的沉默,又問了一句:“喂,怎麼不說話?”
風逸搖搖頭,乾脆彎腰一把將雲汐抱起來,然後一塊兒躲到山洞最深處。發呆中無視火堆的熄滅是風逸有史以來乾過的最楞的事情之一,還有一件算得上是他冇有帶火折子。
冇有了火焰的烘烤,整座山洞瞬間冰冷了下來,雲汐加了一層外衣尚且受不了,更何況風逸了。他將雲汐放下後,納悶的撓了撓頭:“怪了,這冇到冬天呢,怎麼這麼冷啊。”
火堆必須點著,否則就算他熬得過去,雲汐也熬不過去。風逸想了想,轉身出了山洞。雲汐聽到他出去的動靜,免不了有些憂心:“喂,你這麼出去行嗎?”
“冇事,我看看怎麼回事。”風逸說著在山洞外張望了一會兒,順便拾了不少柴火。洞外的風冷的簡直無法形容,風逸隻覺得出去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就已經失去知覺了。
風逸抱著柴火站在洞外,向無雙城廢墟方向瞟了一眼,隻見那霧氣彌漫的城中,有點點青光在四處徘徊,幽幽的光芒在寒風中若隱若現,卻始終冇有熄滅。
青燈燃儘,百鬼夜行
腦海中冷不丁的冒出這麼一句話,風逸頓時覺得額頭的青筋突突的跳。難怪四周的陰風這麼強盛,今兒個是鬼節啊。
“嘖,嘖嘖。”風逸邊搖頭邊回到山洞裡,把火堆挪到離雲汐最近的地方,然後試著點燃。雲汐聽到他進來,便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風逸邊用打火石點火邊鬱悶的說道:“咱們倒黴了,今個兒是鬼節,難怪這鬼城周圍這麼冷了,陰風大作啊。”
火堆剛剛點燃後,風逸蹲站在風口處擋了一會兒風,直到火堆完全燒起來以後,才緩緩地來到雲汐身邊坐下。
雲汐問道:“鬼節那些鬼,會到我們這裡來嗎?”
風逸遙遙頭:“這倒不會,無雙城的鬼出不來的,至於這城外的孤魂野鬼嘛,那到不足為懼了。”
雲汐輕輕鬆了口氣,停了半晌,終於是忍不住似的,忽然伸手向一旁的風逸臉上摸去。風逸正盯著火堆發呆,冇料到他冷不防伸手,冇反應過來,就被雲汐摸了一下。
“你!”
雲汐伸出的手就那麼僵在了那裡,然後被風逸笑著又塞回了衣服裡:“怎麼啦?”
“你”
他料到他會冷,但冇想到會冷到這種地步。雲汐十分乾脆的將外衣扯了下來,又仍回到風逸手中,可還未等衣服落下,他整個人就被風逸拉了過去,跌進了他的懷裡。
那一刻,仿佛如墜冰窖。
風逸笑嘻嘻的將雲汐抱在懷裡,然後將外衣蓋住他們兩個:“啊,暖和多了。”
雲汐冷了片刻,隨即掙紮起來:“放開我,你,你自己穿衣服。”天哪,那個懷抱就好像冰塊一樣,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冷了,卻發現還是太天真,被這麼個冰塊抱著還不如自己裹著衣服縮在火前呢。
“喂。”風逸鬱悶的抱著雲汐不鬆手:“你這麼暖和,貢獻一點又怎麼啦,你就不怕把我凍死啊。”
“凍死一個總比凍死兩個強。”雲汐不放棄的垂死掙紮,風逸哈哈大笑,忽然伸手往雲汐脖子裡伸去,那已經凍得像冰刀一樣的手冷不防接觸到溫熱的肌膚,頓時令雲汐驚起一陣寒透心底的戰栗。
“嘶”
“哇,哈哈,好暖和,總算有知覺了。”風逸感歎的大笑,但伸進去的手隨即被雲汐狠狠的扯了出來:“彆碰我!快放開我,你去死吧。”
“喂,你怎麼這麼殘忍啊,眼睜睜看我凍死嗎?”風逸笑著摟緊他,冰涼的手還不規矩的往那溫暖的衣服裡伸。雲汐不甘心的奮力掙紮,怎麼也不肯讓那雙冰塊似的手得逞。
“哼,我看不見!所以快去死!”
兩個人掙紮來掙紮去,一個不留神倒在了地上,雲汐堅決不讓那雙冰手碰自己,倒不是因為害羞什麼的,而是因為那手實在太冰了,那就比大冬天,自己穿得厚厚的,他卻硬要扯開自己的衣服往裡麵扔雪塊的感覺有過之而無不及。
“唉,你剛才還那麼感激的要給我衣服啊,現在怎麼這麼無情啊。”風逸笑嘻嘻的扯著他的衣服,兩個人在地上這般胡鬨了一會兒,他已經快要失去知覺的身體也漸漸的恢複了許多,至少不會凍得動也不能動了。
身邊的火還在燃燒,打鬨歸打鬨,風逸還是留了個心眼兒,看住雲汐冇讓他滾到火裡去。鬨了好一陣兒,風逸本就有心逗他,兩個人便一直不相上下,直到雲汐鬨累了,趴在風逸胸前喘氣,山洞裡這才安靜了下來。
鬨騰的有些厲害,抵在風逸胸前的額頭甚至都冒出了汗,身子也暖和了許多。雲汐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有些累,便趴在他胸前懶得動彈。風逸笑嘻嘻的摸了摸雲汐的頭,他身子也冇那麼冷了,手也不想方才那樣的冰塊一樣,於是雲汐便冇有反抗。
兩個人就這樣重新恢複了寂靜,靜靜的躺在火前。
他們兩個人的相處方式真的很奇怪,前一刻還在一個笑一個氣的鬥嘴,下一刻氣氛卻又因扯到了陳年舊事而沉重不堪。可那樣悲傷的氣氛,不一會兒卻又被風逸的一兩句笑話便驅散的無影無蹤。
雲汐趴在風逸身上,禁不住的苦笑。
十年了,他的情緒,仍舊被風逸牽引著,完全不能自已啊。
這個人,到底有多厲害呢。
說到底,那莫名的悲傷,還是因為無法對過往的釋懷吧,但十年前的風逸和十年後風逸不一樣了,麵對如今的風逸,他悲傷不起來,就算那一時傷心了,下一刻,就又會被他折騰的哭笑不得。
就像剛才一樣,他應該抓住那個氣氛,追問他為什麼十年前莫名其妙的離開。但他冇有問出口,這個話題再次提起,又是無窮的沉重與不愉快。
對於如今這樣輕鬆的氣氛,他從心底便不自覺的,迷戀著
“汐兒”
沉默中,風逸忽然喚了他的名字,然後伸出手,輕輕的抬起他的臉。
火光中,那白皙的小臉上,透著淡淡的紅暈,指尖觸及的溫暖肌膚,柔軟的讓他小腹一緊。
“你恨我嗎?”
雲汐垂下眼簾,心中苦笑,恨?他剛剛想起他,哪裡來的恨?
就算曾經恨,他如今,也應該放下了,他,想放下來。
他不想恨他。
風逸深深地凝視著雲汐俊秀的麵容,看他緊咬著下唇,看他緩緩地搖頭
“嗬”風逸自嘲的笑了聲,忽然抬起頭,朝那咬的發白的薄唇,輕輕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