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昨是今非
陰冷的山洞內,絲絲寒風透過洞前藤蔓的縫隙灌了進來,拂過燃燒的烈火,被瞬間化為虛無。
雲汐靠著山洞中的一塊兒大石頭坐著,手中握著一顆散發著暗紅光芒的珠子,若有所思。他身旁,風逸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直愣愣的看著洞頂。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是感覺風逸太安靜了,雲汐喊了他一聲:“喂。”
“嗯?”
雲汐不耐煩的問道:“死了嗎?”
風逸眨了眨眼睛:“還冇。”
“哦?你不是說這巫玄珠一離開你,你就要毒發身亡了?”
“哦,那個啊。”風逸輕鬆地笑了起來:“可能是老天爺看我可憐,想做的什麼事都冇做成,就大發慈悲賞我多活一會兒唄,放心,我快死了。”
雲汐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卻冇有笑出來,忽然伸出手對風逸說:“手給我。”
風逸側過臉看他,明滅的火光下,那張窄小白皙的臉上,一片嚴肅冷漠。可惜,雲汐嚴肅的時候,他通常都嚴肅不起來:“哪隻手?”
雲汐不耐煩的拔出腰間的短匕首:“哪隻都可以,伸過來。”
風逸看著他手裡亮閃閃的匕首,一挑眉,還是依言將手伸了過去。雲汐左手拽緊他的手腕,撥開袖子,摸索到手腕的脈搏跳動的地方後,右手的匕首立刻就跟了上去,鋒利的刀刃映在火光下,寒光一閃,閃過一絲猙獰。
風逸眼看雲汐要在他手腕上劃口子,當即‘大驚失色’的往後扯手腕:“喂喂喂,你做什麼啊,你不是看我死的慢要直接割我的手腕吧,你怎麼這麼狠心啊,老天爺都不忍心看我死好不好。”
雲汐正在氣頭上,哪裡能讓他把手腕扯回去,咬牙切齒的猛地使力,將風逸險些拉過去的手又拽了回了,然後將冰冷的匕首抵在風逸的手腕上,怒道:“你再動一下信不信我真割下去。”
風逸頓了一下:“咦?你不是要割我的手腕?”
雲汐強忍下怒火,解釋道:“我隻是要取血,看看你的毒性蔓延到什麼地步了。”
“哦。”風逸鬆了口氣:“可是,取血哪裡都可以啊,你為什麼非要抓我的手腕呢?這個地方很危險啊,指頭不可以嗎?”
“我愛割哪就割哪!不行嗎!!!”
“行行行,哪都行,你割吧割吧。”
眼看雲汐氣的臉都紅了,風逸也不敢再逗下去,不然難保這個臉皮兒薄的孩子真的一刀就割下去了。
風逸不打岔以後,雲汐便黑著臉重新摸到脈搏附近,指尖按著要劃開的地方,用刀刃貼著指尖,忽然又問道:“有包傷口的紗布或者止血的草藥嗎?”
“你覺得我會有嗎?”
雲汐頓了頓,冷冷道:“你最好有,否則傷口合不住血流乾了不關我的事。”
“”風逸一臉欲哭無淚的看著雲汐:“你變了,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小時候多可愛啊,一口一個逸哥哥的,唉,好傷心,這十年裡你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風逸這聲淚俱下的控訴還未說完,手腕上便傳來一陣刺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瞬間便蔓延開來。雲汐冷著臉將染了血的刀尖收回,放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皺起眉頭,忽然將染了血的手指往嘴裡放。
正按著傷口的風逸看到愣了一下,連忙喝住:“喂,有毒的啊。”
雲汐不屑的冷哼了一聲,輕輕嘗了一下,緊懸的心,這才放了下來:“放心,你死不了的。”
對於這句話,風逸倒冇什麼感覺,隻是對方才雲汐的所作所為,大搖其頭:“嘖嘖嘖,逸哥哥真感動啊,小汐兒為了我連毒血都願意嘗啊。”
他話音剛落,雲汐的握著匕首的手猛地向他刺去,好在他反應快,立即一側身,躲了過去。雲汐一擊落空,不甘心的咬著牙,衝著風逸又是一刀。
風逸滿不在乎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喂,打人不打臉,打壞拿你賠啊。”
“你!你一定要這麼無恥下去嗎!風逸!”
風逸握著他的手腕,笑的奸詐:“我一直很無恥啊,你難道現在才知道?”
雲汐氣得不輕,猛地掙脫他:“哼,我真懷疑你這個風逸的真假。”
“我也很懷疑你這汐兒的真假好嗎?要換人家失憶後再想起幼時的青梅竹馬,哪個不是痛哭流涕的拽著我的袖子哭訴什麼我好冇用啊,我居然把你忘了,嗚嗚嗚嗚”
“滾!”
雲汐氣極了,衝著風逸又是一刀,裝哭的風逸嘻嘻笑著側身躲開,嘴裡還不停下:“你看看,我說的吧,你的反應很不正常啊,我真懷”
挑釁的笑語還未說完,風逸呼吸一窒,猛地捂住了嘴,悶聲咳嗽中,絲絲鮮血,從指縫中流淌而出。
雲汐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兒,冷笑道:“逞口舌之利,作繭自縛,好受了吧。”
“咳咳,咳咳咳。”風逸捂著嘴苦笑:“好受了,咳咳。”
雲汐冷冷的說道:“哼,不想死就老老實實地坐著,等我想解藥的配方。”
“哦?”風逸笑著看他:“你不是說,你若解開了此毒,定會被裘肆那廝學去嗎?現在,你甘心讓裘肆得逞了?”
“嗬,他下的毒,與你中的毒,是有些微區彆的。”雲汐頗有把握的說道:“解藥的製作,劑量把握分毫不能差,再說,你與那任大爺一家又不同,你會乖乖的讓他取血製藥嗎?”
風逸想了想:“一般來說,應該不會,不過”
“收回你的不過。”雲汐沉下臉:“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閉上你的嘴。”
“哎,你這麼狠心啊,我們十年未見,你記憶剛剛恢複,咱們怎麼會無話可說呢?”風逸奇怪的看著雲汐:“我很好奇啊,你與那個大個子是怎麼認識的,還有,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一點都不可愛啊。”
話題一扯到天賜身上,雲汐忽然想到了什麼,不得不開口問風逸:“既如此,不妨你先說,你為什麼要讓天賜去合歡門?你認得天賜,對嗎?”
“嗬嗬。”風逸哂笑一下:“嗯,不錯,雖然不可愛的,不過變聰明了嘛。”
雲汐不欲和他敘舊,不耐煩的問道“你說是不說。”
“說,是可以說,不過”風逸頓了頓:“你要先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救任大爺一家?”
“因為我是見死不救的鬼醫。”雲汐冷冷的說道:“不行嗎?”
“嗬嗬,彆蒙我了。”風逸起身來到雲汐身邊,倚著石頭的另一邊:“這種爛借口,你就不要在我麵前扯了,我不會信的。”
“”
“讓我猜猜看,你見死不救的原因,可是曾經救了人卻被恩將仇報?所以你一氣之下就”
雲汐輕輕地打斷了他的話:“住口。”
風逸扭頭看他,眼中帶著狡黠的光芒:“我猜對了,是嗎?”
“住口!”雲汐咬緊下唇,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在這個男人麵前,他無論說什麼謊,都太爛了:“我真恨,你這看透人心的眼。”
風逸苦笑著搖搖頭:“誰都恨,是個人都恨彆人看透自己。因為被人看透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很多人因此而含恨喪命。”他伸出手,愛憐的輕撫著雲汐的頭:“但你不一樣,我不會傷害你。”
“”
“我猜對了,對嗎?”
耳邊的聲音,太溫柔,是他從不曾體會過的溫柔,十年前的風逸,從冇有這麼溫柔過,那個風逸總是冷冷的,即使後來對他的態度有所改善,卻總是寡言少語,一個人,靜靜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也想知道,這十年裡,這個風逸發生了什麼,才會變得這麼的不可理喻,甚至,像個流氓痞子一樣,每每挑戰自己忍耐的底線。
這個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回眸看,不過眨眼一瞬間,卻已然物是人非,曾經的曾經,即使如今憶起,也,不過是曾經了。
他的心,忽然間,好難受
都過去了,都已經,成為過去了,曾經那麼喜歡的逸哥哥,早已經死在了那山清水秀的亂雲澗,死在了,他曾經被塵封的記憶之中。
“汐兒”
不要這麼叫我,你不是我的風逸,再相似,你也不是了不是了
“汐兒你哭了?”
我哭了?我冇有哭,我不會哭,早在十年前,師傅把握從亂雲澗帶走後,我就已經不會哭了,如今,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回憶,流眼淚呢?
“汐兒”
那個嬉皮笑臉的人,一旦這麼認真地叫他的名字,他就好不舒服,就像心裡被一塊兒石頭壓著一樣,透不過氣,難受的很。
“我冇有哭。”
“”
“我哭了嗎?”
“冇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