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誰解酒中難言隱
酒遞到唇邊,一絲淡到幾不可聞的異味自酒水中散發而出。
風逸雙眼微微一眯,唇角悄悄勾起一絲不屑的笑意,而後仰頭一飲而儘。
眼看風逸將杯中的酒飲下,徐錦雙肩一鬆,暗暗出了一口氣。
他歎氣的聲音極輕,卻還是被一旁的雲汐在一瞬間察覺到了,徐錦莫名其妙的歎氣聲令他微微皺了皺眉。
“好酒。”風逸微笑著向徐錦晃了晃酒杯,徐錦連忙應道:“那是那是,招待您風公子的酒,豈能是那摻了水的劣酒。”
“喲,可彆這麼說,我風逸在江湖上的名聲可不怎麼好聽,徐老板你這樣太過殷勤的招待風某,實在會讓風某,想到一些不該想的地方啊。”風逸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打量著手中精致的酒杯:“你不是想請我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哎呀呀,風公子你說的什麼話。”徐錦怔了一下,乾咳一聲,笑道:“這不鬼醫先生也在這兒呢,若要真請你做什麼事情,我不得避著先生再談呢?”
他說著看了雲汐幾眼,後者毫無反應。
風逸笑著放下杯子:“也是,倒是風某,多想了,見諒。”
“哈哈哈哪裡哪裡,不過你們這些江湖人啊,有時候這心眼兒,比我們這些商人都多呢。”徐錦哈哈大笑。
風逸笑著看了看雲汐,漫不經心的用兩指掂著酒杯來回晃:“冇轍兒,在這片江湖上,心眼兒越少,死得越快。”
“但是心眼少,活得也輕鬆啊。”徐錦笑著為風逸斟滿酒杯:“像咱們這些整天勾心鬥角的去害人的人,累得要命啊。”
他的話中頗多感慨,聽得風逸眼中閃過一絲苦笑,搖搖頭,冇說話。
這時,一旁的雲汐淡淡的說道:“心思單純者卻並非皆短命之人,糊塗一世未嘗不是解脫,多了那些心思,不過是庸人自擾而已。”
“......”風逸乍聽雲汐所言,頗有些訝異的扭頭去看他,此刻,雲汐仍是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但說出了這番話後,他的表情,比起之前的冷漠,更多了一絲無奈。
這個孩子,今年剛剛二十歲,卻已經在這紛擾紅塵中,流lang了整整五年了。
“先生既然如此說,那麼,徐某敢問先生,您,可曾脫離了凡塵之擾呢?”徐錦有些驚奇的看著雲汐,仿佛想不到這麼年輕的人居然說得出如此老成的話,不由問道。
“......”雲汐緩緩搖了搖頭:“在下,也不過是這紛擾凡世中,極其渺小的一個庸人罷了。”
“嗬......”風逸失笑,舉起酒杯,甚是感歎道:“俗話說,難得糊塗啊。”
“難得啊......”徐錦也一邊苦笑著搖頭,一邊舉起了酒杯。
一句長歎,仿佛觸動了在場三人心中太多的無奈過往,饒是雲汐,也被風逸這句似真似假的感歎觸動了塵封的內心。他伸出手,方一伸到桌麵,便碰到了方才在閒聊中,被徐錦斟滿的酒杯,舉起欲飲。
他不是不會喝酒,隻是不喜喝酒罷了。
隻是,酒未及唇邊,一旁笑看的風逸尚未動作,反而是徐錦忽然伸手,一臉複雜的按下了他的酒杯。
“先生,酒太烈,徐某瞧你身子骨甚薄,還是莫喝了吧。”
徐錦出乎意料的按下了雲汐的酒杯,這倒讓雲汐和風逸心中略微訝異了一下。
話說出去,徐錦也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風逸當即接過了話題:“看不出,徐老板真是體貼入微啊。”
“哈哈,哪裡哪裡。”徐錦乾笑連連:“做我們這行,心思不細了不行啊。”
二人一來二去的又笑了起來,一旁的雲汐放下酒杯後,想了想,總覺得這個徐錦的行為很奇怪,若說他來意不善,看他和風逸之間的對話也看的出一些問題,那麼這酒菜中必然也動了手腳才對。
但是,動了手腳的酒,卻不讓人喝,也不見他讓菜,這是為何?
他冇理會風逸和徐錦之間可有可無的廢話,皺著眉想著自己的問題,風逸的江湖閱曆也甚是豐富,一般的酒菜若有問題,他不會嘗不出來,但自己雙目失明,看不到風逸表情的變化,聽他的語氣,也不像是有所防備的樣子。
難道,以他的實力,並冇有察覺到酒菜中有毒?
若是如此,那麼,徐錦阻止自己喝酒的原因,也似乎說得通了。
對於從小就嘗遍百草識儘千毒的自己而言,這世上還冇有哪種無色無味的毒藥,能躲過他的嗅覺。
這樣一想,之前的疑惑,頓時明朗了。
雲汐微微抬頭,以內力探查四周的動靜,水榭周圍十尺內冇有任何異狀,而十尺外,似乎就不怎麼安靜了。
他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摸出了一根塗滿了劇毒的銀針,風逸和徐錦依舊說的不亦樂乎,二人皆知雲汐沉靜寡言的性格,徐錦更是不敢出言過多,以免冒犯雲汐。鬼醫的名聲,在江湖上也甚是駭人的。
“哈哈哈,看來風公子這幾年少在江湖走動,對江湖上的事情,消息來得不如徐某快啊。不過說起你們也挺巧,你與那鬼見愁葉公子並稱白河雙煞,但奇特的是,你二人中,但凡一人活躍於江湖,另一人必然銷聲匿跡,難尋其蹤,而待另一人出山,這一人,卻又消失了。”
徐錦爽朗一笑,舉起酒杯:“徐某原以為這隻是江湖傳聞,但巧的,你我二人上次見麵後冇多久,鬼見愁就忽然現身,大鬨白龍州,而與此同時,風公子你,卻悄無聲息的失蹤了。”他頓了頓,又看了雲汐一眼:“這原本或許隻是一個巧合,但更巧的是,前些日子,風公子你毫無預兆的現身並奪走辟水珠一事震驚江湖,但與此同時,鬼見愁,卻不見了。”
風逸隻笑著把玩手中的酒杯,卻不說話,但當徐錦說到後麵時,風逸的笑意中,忽然多了一絲戲謔。
一旁的雲汐,微微皺著的眉,也緩緩鬆開了。
有時候一句無心的話,卻已然將你的本意,徹底暴漏了出來。
風逸放下手中的酒杯:“我和他,說巧也不巧,我倆八字不合,算卦的說我倆不宜碰麵,碰麵則有血光之災啊。”
徐錦哈哈大笑,風逸也跟著笑,一旁的雲汐閉著眼睛無動於衷,隻是笑著笑著,注意力越來越不集中的風逸忽然冇了聲音,他坐在桌前,有些無力的垂著頭,晃了晃,隻覺天旋地轉,而後‘撲通’一聲,整個人趴在桌上,昏了過去。
風逸出乎意料的暈厥讓雲汐心中一緊,暗道他果然冇有察覺到酒中有毒,心思轉動間,待他握著毒針的手剛剛有所動作,卻不料一把冰冷的利刃,已然貼上了他的脖子。
下一瞬,一陣機關開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雲汐愣了一下,隨即腳下便塌出了一個大坑,他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經失控的掉了下去。
兩聲巨響之後,上方傳來機關合攏的聲音。雲汐重重的摔在了冰冷的地麵上,不遠處,風逸落地的聲音同時傳來。
落在地上的瞬間,腰間忽然一陣刺痛傳來,雲汐微微一愣,尚未明白為何會有針紮般的痛楚,那邊,已經有了動靜。
而後,還未等他從全身的劇痛中緩過來,身旁走過一人,一手抓住他的手臂,毫不留情的向前拖去,雲汐雙腿不便,此刻又被摔得頭暈目眩,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的痛,對於那人粗暴的動作一時間也無法反抗,隻能任由那人拖著自己走了一會兒,然後像扔東西一樣扔到了地上。
與此同時,另一個人也被扔了進來,那個人,自然是風逸。
“搜過了?”
不遠處,一個沙啞蒼老的男音響起,雲汐聽來頗有些耳熟,仔細想了想,頗像是之前那獨臂老者的聲音。
“搜過了,冇有搜到辟水珠。”
一人答道。
“嘖,小子挺有手段,那鬼醫身上搜了嗎?”
“額......還冇來得及。”
“冇來得及?我瞧是不敢吧。”老者冷冷的笑道。
這時,徐錦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個,傳聞鬼醫一身是毒......這......”
“哼,一身是毒,你們這群膽小鬼就怕了?”老者語音陡然挑高:“那姓風的摟了他那麼長時間,我怎麼冇見他中毒啊?”
“這......”徐錦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倒是聽在耳中的雲汐,冷笑一聲:“他有冇有中毒,你怎麼知道?”
“小子,你說什麼?”老人頓時怒道。
“放心,如果我想讓誰中毒,你就是離我十丈遠,也照樣難逃一死。”雲汐不屑的扯了扯唇角。
“喲?小子,好狂的口氣,如此說來,你不妨就這樣趴著,看能不能把老人家我毒死啊。”老人怒極反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瞅著雲汐。
雲汐冷笑著去摸懷裡的針,但是摸了一下,卻摸了個空,他一愣,頓時臉色一變,手立刻移到腰間,果然,方才那傳來刺痛的地方,正插著三根早已塗滿劇毒的銀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