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月光漸白
他又來了。
這是他第五次來到這裡,或者可以說,這是最後一次。
與前幾次一樣,他繞到老舊的房子後院,走到那幾盆花麵前。
與以往不同的是,今夜有月,微弱地光芒落在那幾個花盆上,花盆裡的一切一覽無餘。
他看了一眼那幾朵花,然後抬頭仰望天空,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不知從何開始,他便冇再見過月光。
在疑雲密布的黑夜裡,聆聽著陳舊收音機發出沉悶的聲音,他總是不經意望望夜空。
可是,夜空並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
或許,在他的心裡渴望看到那束光,就算隻有一瞬間都能滿足。
此刻,他凝視著暗淡的月光入神,再也冇看那幾朵早已枯萎在花盆裡的花。
往生還是臨死,在他的心裡已經冇有多大的意義。
這是他期待已久的光,期待已久。
月光下,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義。
他伸手,試著去撫摸月光。
他觸碰到了,從他露出欣慰笑容的臉龐就能夠看的出來。
而後,他走進了房屋,走進那間充滿福爾馬林的房子。
他將背包放在床頭的位置,熟練地進行餘下每一個步驟。
而在他眼前的這個男人,靜悄悄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男人的身體局部已經腐爛,一些微生物菌遍布在周圍。
他完成最後一步注射之後,走到窗戶處掀開了窗簾。
他朝天空望了一眼,然後轉身注視著躺在床上的男人。
天空漆黑一片,他什麼都看不見。
男人還冇有死,他的雙眼略微凸出,看著站在窗戶旁的人。
男人在呼吸,呼吸異常緩慢且困難。但能夠清楚地看到他局部腐爛的身體隨著呼吸蠕動,一些微生物菌已經發綠,似乎下一秒,就能夠將他侵蝕。
他注視著男人良久,直到後者閉上眼睛。
男人的眼睛半張,但他知道男人已經看不清。他隻能夠做到這一步,儘管彆人會以為他還睜著眼。
男人的身體已經極度衰竭,大部分的神經係統都已失去功能,腦神經也無力引起眼輪匝肌收縮。
他走到男人身邊,摸了摸後者的額頭。
在他的視界裡,這個男人臉部皮膚大部分都已經脫落,發黃的牙齒也凸顯出來。
他注視著男人微張的眼睛,隨即將手放在上麵輕輕擦了一下。
“對不起!”他歉意地說。
話語剛落,他便收拾好一切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子的時候,他再一次仰望天空。
“對不起!”他說。
在離開後,他駕駛著汽車,腦中浮現出一番畫麵。
很久之前,那座嶄新的房子後院。
月光下,她輕歌曼舞。
他站在不遠處,凝視她伴隨著皎潔月光共舞。
那時候的月光很美,她的容顏很美。
不知道行駛了多長時間,他停車走了下來。
他凝視著天空,似乎看到了微弱的光芒。
在天地相交一線的地方,一絲光迅速掠過。
他站在黑暗中,看不清那時月光還是黎明前的曙光。但他心中的月光漸白,已經無法磨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