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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入宮

2025-05-20 作者: 青山外

  “宮裡?”

  陳遠念頭疾轉,“這多半和那位甚麼左衛郞將冇甚麼關係了,無情認出秋心,洛青綾知道是陳清是我,莫非她們稟明了洛華帝,來抓我們?但暫且不說此刻我們麵貌都與先前不一樣了,這位禦林軍大統領又是怎麼找到這兒的?蘇春水?不像……”

  秋心卻想的是另一回事:“九大宗師圍城,這黎星刻還有閒心來找我們,看來……”

  “黎兄可知我們是誰?”陳遠忽然問道。

  “無所謂,”黎星刻笑了笑,道:“你們三個捆一塊也打不過我,隻能跟我走了。”

  這位大統領語氣平平淡淡,毫無自負之意,隻是在陳述事實。

  這點三人雖然承認,卻還是要搏上一搏。

  陳遠作個手勢,深深吸氣,踏步進擊,一掌平削,蘇春水色空出鞘,無聲東流,秋心掌中花霧縱橫,劍光閃爍,如紅顏凋零。

  三人輕功均是極佳,一步便跨到黎星刻麵前,左中右三道璀璨光華流星般合擊而來。

  大統領隻是笑了笑,也不拔出碎星刃,隻是以掌作刀,輕輕劈下。

  漫天星光似乎儘數隨著這一刀旋轉了起來,降臨塵世,無數的光點在周身十丈內不住閃耀,美不勝收,三人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來到了星河間,身形遲滯,禁不住心動神搖。

  流星雖美,怎比得上燦爛星河?

  三人儘是心誌堅毅之輩,臨危不亂,各運心法,凝神定氣,劍招再起變化。

  陳遠化掌成指,破意橫點,隻覺此人刀意蒼茫浩瀚,難以撼動,正要拚儘全力,胸口忽然一痛,真氣慢了一瞬,隻見星河光輝微微一動,隱見散亂之相,黎星刻輕咦一聲,二女已趁機進擊,春水劍意驟然迸發,潺潺流水忽然成了傾盆大雨,劍氣爆成千萬點,一一向閃耀的星點撞了去,凋零淒清劍光驀然一轉,借刀意散亂之勢,似乎要將星河儘數埋葬。

  秋心本已入微觀明,此刻卻無論如何也冇法子以無厚入有間,這漫天星光看似隨意間疏,破綻處處,在少女靈覺中卻無一不潛隱著致命暗流,引人上前,更遑論“看”到這位大宗師下一招將如何變化!

  大統領麵色平靜,掌刀一握,晃動的星河便穩固了下來,圍著某處核心徐徐轉動,倏地一合,三點星光驀然飛入三人經脈,春水散去,葬星不成,三人麵色發白,踉蹌後退,氣息凝滯,劍意不暢,身上卻是絲毫無傷。

  陳遠仗之縱橫同輩中人的破意式,隻能令他稍稍驚咦一聲,蘇春水一著殺陶忘機,秋心三劍誅傅君婥的劍術,竟是全無用處,連這位大宗師的兵刃都冇能逼出來,一招便已落敗。

  “你們三個如果全部入微臻明,或許能讓我出刀。”黎星刻搖搖頭,“現在卻是遠遠不成,還是隨我入宮罷!”

  三人各有顧慮,是決計不願進宮的,隻是現在真氣一招被封,毫無還手之力,陳遠默然不語,正要拚命催動羽化飛升訣,一口本來靈動隨心的真氣卻僵臥丹田,其中一點星光微微閃爍,無論如何也提不上來,如何拚命?

  黎大統領瞧著他們,心中雖不解為何皇帝被刺昏迷不醒,七公主卻要帶那少年回去,但一把將三人全部抓了,想必冇甚壞處罷?

  陳遠拍拍手,道:“黎兄,你武功高明,我們冇辦法,敢問是誰要我們入宮的?”

  黎星刻看著這個僅憑先天境界就撼動他星河刀意的少年,心中頗為讚賞,便說道:“七公主。”

  陳遠與秋心對看一眼,爽快道:“好,我們二人可以進宮。但這位蘇姑娘是前樞密使蘇狄之女,就不必了罷?”

  蘇春水聞言瞧了他一眼,大有深意,道:“無妨,我早聞青公主大名,能見上一見,也是好的。”

  秋心卻無意外,隻是深深地瞧了她一眼,陳遠卻不料她會如此,念頭一轉,道:“我們既然答應了,還請黎兄解開封印,也好不誤路程。”

  黎大統領微微一笑,也不答話,隻是衣袖一拂,三人便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隨著他掠進林中。

  殘月升,卻無風,京師已在眼前,錐築之牆,高四十九丈。

  黎星刻也不喝開城門,隻是帶著三人越過護城河,來到牆下,拔地而起,直飛二十餘丈,一口真氣本已轉濁,眼看非得撐牆再點,才能繼續上升時,大統領卻毫無出手之意,丹田內渾濁的真氣下沉,通過一團清濁混元如未開雞子的蒙蒙氣漩,竟又變得清清如水,提氣火箭般又飛起近二十丈,如此再轉一次,四人已攀上牆頭,不待守城士兵有所反應,黎星刻點地疾掠,帶著三人如一道影子般穿過九丈城牆,橫空飛入京師城內,滿牆精銳兵士竟隻覺一陣風吹過,一個人影也冇看到。

  “這便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師分理清濁的境界麼?混元蒙子,清濁自在我心,轉換無窮,絕無舊力方儘,新力未生的尷尬時候……”三人看在眼裡,也冇有出聲破壞的念頭,隻是心中武道之念更盛。

  “隻是這滿城嚎哭是甚麼情況?又無水火,又無地動,怎地儘是屍體焦臭味?難道那圍城的先天陣法還是被發動了麼……”陳遠隨著黎星刻踏屋而過,隻聽滿城淒慘哭聲,直上雲宵,街上隨處可見一隊隊的披甲兵士,拖出一具具屍體,灑下一種白色粉末,掩下屍臭味道,還有六扇門的捕快們,亂蜂般跑來跑去,大聲對哭泣的人們說著甚麼“魔道妖人”、“卑鄙無恥”、“雨中下毒”之類的話,聲音聽來卻很是奇怪,先是越來越尖銳,像一柄磨的鋒利無比的鐵鉤,隨後又越來越平緩,像是一條平靜的河流,鐵鉤河流混作一處,彆提有多怪異。

  二女麵色發白,秋心雖有所猜測,也不料那些魔道大宗師們竟是如此瘋狂,對滿城無辜百姓下此狠手,一時心中殺意大盛。

  蘇春水更是刹那間臉色慘白如死人,嘴唇發紫,一雙穩如玉石的小手不住發抖,似是不信如此慘絕人寰的禍事。

  “黎兄……”陳遠心神震動,方問了一個字,卻忘此刻自己冇有真氣護身,高速飛馳中,撲風的屍臭味立刻灌了一嘴,少年惡心欲吐,還是勉強問道:“這是怎麼了?”

  黎星刻眸子幽深,刀鋒般的嘴唇緊緊閉著,甚麼也冇說,隻是握緊了拳。

  皇城撲眼,陳遠還未看清是甚麼樣子,滿耳的“大人”之聲已被遠遠拋到腦後,待到停下時,四人麵前卻是一座聳入夜空的高樓。

  到了此處,臭味是冇有了,花香倒是濃淡有加,隻是三人反覺得更惡心。

  黎星刻招了招手,三人身上各飛出一點星光,散去不見,周身真氣頓時活潑了起來。

  然而到了這皇宮大內,高手如雲,縱然恢複自由,也是萬萬逃不掉了。

  黎星刻耳朵一動,說了一句:“進樓。”便大步走了進去。

  三人無法,隻得也跟了進去。

  樓中空空蕩蕩,一個人也冇有,隻是燃了幾盞戲珠琉璃宮燈,卻冇有照滿大堂,淒淒清清的樣子。

  “兩位姑娘還請稍坐,陳遠,”黎大統領看了三人一眼,掃過陳遠時,奇異之色一閃而過,淡淡道:“隨我來。”

  蘇春水神色似乎不再那麼嚇人,隻是無比沉重,甚麼也不說。

  秋心目光一動,並無跟上之意,隻是默默將花霧劍遞了過去。

  陳遠笑了笑,冇有接劍,隻是握了握少女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萬語,儘在無聲中。

  ——萬一不妙,立刻發動“天明去”變化,逃!

  秋心看懂了,卻冇有點頭,看著二人身影轉過角落,消失在黑暗中。

  黎星刻衣袖一拂,本已無路的牆壁上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小門,他看了一眼陳遠,當先跨了進去。

  陳遠一步走入,一股沁骨冷氣撲麵而來,門後是一道幽暗的通道,前方三丈外一個拐彎,隱隱是向下的。

  二人誰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著,漸漸的身後那一絲隱約的光亮也不見了,周身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二人一個先天,一個大宗師,速度絲毫冇有緩慢下來。

  “半刻了……”陳遠默記自己悠長心跳,走了這麼久彎彎曲曲的通道,還冇有到儘頭,不由猜測起來:“莫非要把我囚禁在不見天日的地底?不大像,洛華帝應該會見我一麵的,總不會在這黑暗潮濕的地下罷?”

  “不過,”陳遠聽著兩人的腳步聲,暗自奇怪,“京師死傷無數,多半是魔道大宗師們發動陣法圍城了,這當口皇帝不是應該坐鎮紫薇宮,安撫人心麼?為甚麼洛青綾會有時間見我?”

  陳遠一路走來,心神雖定,仍是忍不住紛紛猜測,忽聽前方黎星刻淡淡道:“到了。”

  前方隱隱約約又是一道門,黎大統領在兩側牆上按了幾下,門無聲地滑開了。

  燭光從門裡照了進來,照進黑暗裡,陳遠忽然笑了笑,大步走了進去。

  現在,他還是一名華山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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