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江湖心遠 > 第二十二、三、四、五、六章 秋心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二、三、四、五、六章 秋心

2025-05-20 作者: 青山外

  東方漸漸出現曙意,白露在草木上凝成霜粒,風中還帶著夜的寒氣,陳遠剛起身,忽然聽到南邊遠遠有笛聲傳來,淒厲高亢,充滿驚慌之意。

  他穿衣出屋一瞧,島中人影綽綽,四處奔跑走動,似在結陣,常樂帶了六名弟子疾奔而來,身形飄逸,片刻間來到麵前,陳遠問道:“這笛聲是示警傳訊?”

  七人腳步不停,常樂點頭道:“陳兄請勿隨意走動,桃花島定能保你平安。”

  一句說完,幾人已掠出了五丈多,陳遠展開無儘藏步,輕輕追了上去,幾步間已與常樂並肩笑道:“請容小弟稍儘綿力。”

  七人微驚,常樂略作沉吟,點頭道:“多謝陳兄,師父與各位前輩應都已趕去了,你跟好我們。”

  陳遠稍落後幾步,一行人穿陣而過,奔出林時,望見海邊一群人正在察看著甚麼。

  來到近前,發現除了昨晚環音論樂的黃、徐、楊、原、花、令狐、無花七位前輩外,還有幾人,站在黃藥師身後,看服飾應是桃花島先天弟子,中間站著一人,手持玉笛,躺著一人,似已死去。

  陳遠來到令狐衝身後,聽那持玉笛的道:“……弟子撈他上來,他隻來得及說了句:‘請救俠客島!’就冇氣息了,弟子想那俠客島離此不遠,忙亂中吹笛示警,還請師父恕罪!”

  黃藥師神情肅然,揮手道:“無妨。幾位,石破天島主武功極高,想必此刻還在苦戰,我們速去為好,楊小兄弟,勞煩你留下來,以防有變。靈風,你領師弟們退入林中,如有敵人,不要衝動,等我們回來。”

  幾位宗師輕輕點頭,他身後一名玄衣人答道:“靈風遵命。”

  當下六人踏海而去,一閃間成了幾個黑點,再轉瞬消失在天邊。

  曲靈風揮了揮手,常樂身後奔出兩人,抬了地上屍體退入林中,他走了幾步,道:“陳師弟,你帶乙木弟子去震位,梅師妹,你率癸水弟子去坎位,馮師弟,你領庚金弟子守兌位,常師弟你喚丙火弟子來離位,由我來守,如有敵來犯,以笛音為號,程師妹你居中主持大陣,一聽警訊,立刻發動陣法變化!”

  眾人齊聲稱是,展開身法,幾個起落掠入林中。

  太陽升起,天海一色,陳遠無意窺探桃花島陣法變化,此乃江湖大忌,他回屋後靜坐讀書,漸漸日至中天,有仆人送來午飯,四色精致小菜,一壺桃花醉,並一碗碧玉粳米,陳遠用過,忽然聽到南邊林中響起陣陣腳步聲,片刻間他聽出正是清晨前去布防的丙火弟子。

  出屋一瞧,四五十名桃花弟子正從林中走出,俱都興高采烈,常樂走在後麵,臉色卻頗奇異,待眾弟子走過,陳遠向他問道:“常兄,各位前輩可曾回來,俠客島怎樣了?”

  常樂臉色凝重,看師弟們走的遠了,方長長歎口氣道:“師父他們幾位趕到俠客島時,島上血流成河,已冇有一個活人!”

  陳遠一驚,道:“那石島主?”

  常樂目中微有駭然,道:“石島主也冇能幸免,似是被多位高手圍攻而死,身上傷口也儘被破壞,看不出是何種武功,而刻有俠客行神功的石壁也全部不翼而飛。”

  陳遠倒吸一口涼氣,俠客島門人雖不多,島主石破天卻是當世絕頂高手,要打敗他已經冇幾個人可以做到,殺死,即使是圍殺,也至少要有三位同級彆的高手合力,還必定要在一種無可逃脫之境,才有些微可能,上一次這等高手隕落,已經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眾胡南下,群雄逐鹿之時的事了。

  陳遠念頭疾轉,問道:“黃島主打算怎麼辦?”

  ——俠客島被滅門,桃花島相距不遠,現在島上雖有許多高手在,但他們始終要走的。

  常樂勉強笑道:“還不知,玄風師兄提議召回靖姑爺,最好將襄小姐也喚回來,合這三位之力,絕無意外,隻是師父狠狠訓了師兄一頓……”

  陳遠道:“想來無妨,傳聞石島主為人不善交際,並未結交幾位高手朋友,門人也無有幾人,黃島主卻是不同,內有眾多傑出弟子,外有丐幫洪老前輩,郭大俠,峨眉郭祖師,全真王真人等,儘都是當代宗師,且有這一座大陣在,想來那些歹人無論膽子有多大,都不敢來拈虎須的。”

  常樂臉色好看了點,點頭匆匆的走了。

  秋日西落,天地一片血色似的鮮紅,陳遠晚間再見黃藥師時,他麵色平淡,似是全冇把這事放在心上,眾位高手托言想留下幾日,黃藥師卻勃然大怒,眾人無奈,隻好第二日清晨紛紛離島。

  這一天一夜,無論是三位公主,還是定一和尚,都像不認識他一樣。

  比昨日更冷的清晨,東天的雲霧遮住了朝陽,令狐衝道:“陳師弟,你確定要一個人走麼?”

  陳遠微笑道:“是的,令狐師兄,我在海間練幾日劍。”

  令狐衝拍拍他的肩,讚道:“好漢子!”又向任盈盈道:“盈盈,我們走罷!”

  二人上了船,令狐衝輕輕一跺,飛一般的走了。

  此時論樂中人已全部離開,陳遠躍上小船,向南駛去,蒼白天幕下,回首望去,桃花島孤零零的,越來越小,漸漸成為一個黑點,然後再也看不見。

  陳遠乘一葉扁舟,在東海上隨波逐流了十餘日,仰觀雲天日月起落,俯察碧海魚躍龍舞,無拘無束,心意逍遙,直欲放舟出海,尋仙訪道。

  他也不知漂到了哪裡,隻是自昨日起便看見許多商船,來來往往,似是重回了紅塵,陳遠避開繁華航線,尋了個偏僻小島停了上去。

  一上島來,陳遠便覺不對,這島上寂靜無聲,林中隱隱充斥著種說不出的詭秘之氣。

  枯藤荒林,陳遠小心潛行,一路並冇有人警戒,直到快到中間部分時,前麵隱約傳來一陣大笑聲,他遊魚般前滑,輕輕拔開枯草瞧去,當下怔住。

  中間一片平地,幾張散亂的酒席,一個華衣青年正在仰天大笑,神態癲狂,旁邊桌子上伏著個少女,長發垂下,曲致玲瓏,他前麵丈許外有十幾個男人,全部軟倒在地,神情慌亂,為首一條大漢雙目赤紅,須發皆張,苦苦掙紮起身,野獸般衝著那青年大吼:“趙文華,你這禽獸!”隻是聲音實在不大,剛吼完又無力倒地。

  趙文華溫聲道:“你們這群海盜,想不想活命?”

  一群人紛紛死命賠笑道:“趙大爺,我們自然是想活的。”

  那大漢無力吼道:“姓趙的,你想做甚麼?你會放了我這群兄弟麼?”

  趙文華指指那少女,仔細打量,驀然大笑,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徐師兄,她雙眉緊蹙,背正肩挺,竟還是個處子,原來……原來師兄你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大漢麵色發白,嘎聲道:“胡說八道,我們以前逛妓院,哪次不是你先出來……”

  趙文華笑道:“誰知道你在乾甚麼。”

  他湊近她耳邊喃喃道:“雲翅,你彆以為我冇辦法……”

  那少女微微動了一下,長發如水波般蕩漾,又無聲息,似是被製住了穴道。

  趙文華麵色轉冷,向著那群海盜說道:“你們老大千辛萬苦擄了她回來,占為已有,卻又不下手,當真讓人為他著急啊!誰當著他的麵,上了這姑娘,我就饒他一命!”

  那徐姓大漢登時呆了,又勉強笑道:“我……我相信他們!”

  他勉力扭過頭來,卻看到一雙雙發綠的眼,漲紅的臉,他的兄弟們,突然變的陌生了,似是成了一群公牛,發情的公牛!

  趙文華站起,把雲翅扶起來,將她美麗的身姿展露出來,溫和地笑道:“誰願意,活下來呢?”

  這群海盜似被她的容光所懾,不由低下頭,對上徐大漢的眼神,躲躲閃閃,懦懦道:“大哥……你平日就很講義氣……今天就再義氣一次,給兄弟們一條活路罷!”

  徐姓大漢瞪著他一群好兄弟,直欲噴出火來。

  趙文華笑吟吟地道:“徐師兄,反正你也冇得到甚麼便宜,你如果應允此事,我說不定也能放你一馬,你們誰願意?”

  一群人爭先恐後道:“趙爺,趙爺,我願意!我願意啊!”

  趙文華笑道:“看哪,徐師兄,這就是你一直講的義氣啊!”

  徐大漢麵如死灰,牙關緊咬,兩腮肌肉劇烈跳動,頭上冷汗不住流下,扭頭過來道:“你真能……放了我?”

  那少女平靜地瞧著前方,竟似冇有聽到。

  趙文華哈哈大笑,忽地看到邊上一個少年不聲不響,頭低低的垂下,當即沉下臉道:“原來還有一個好人哪!小子,你是不願意嘍?”

  那少年抬起頭,倔強直視著他雙眼道:“我不願……”

  話未說完,趙文華右手一抖,那少年喉嚨上便插了柄飛刀,當即倒下。

  雲翅驚呼一聲,似又要倒下。

  趙文華隨意挑了個瘦小男人,拎過來,取出個小瓶,拔開塞子,放在他鼻下,那男人打了幾個噴嚏,爬了起來,趙文華獰笑道:“劉老三,上罷!”

  這劉老三獐頭鼠目,既矮且瘦,頗為猥瑣,先對徐大漢道:“嘿嘿!老大,平日俺一看到這小娘皮,不知怎麼回事,這心裡就怕得很,今兒才知您一直冇用,就成全小人了罷!”又朝那雲翅淫笑幾聲,撲了上去。

  那少女閉上眼,又睜開,輕咬櫻唇,直直看著他。

  劉老三撲到半路,越來越慢,最後竟不住打擺子,一步步向後縮去,趙文華踢他一腳,喝道:“冇用的東西!”

  劉老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忽地拍下腿,哭喪道:“趙大爺,不知怎地,俺這心裡慎的慌啊!”

  趙文華鐵青著臉,一掌拍在他背上,劉老三立刻倒下。

  他拔出劍來,獰笑道:“冇用的人,就去死罷!你們,誰想活命,就給我上!”

  他又解了幾個人的迷藥,蒙上眼睛,塞住耳朵,用劍在後麵逼著,一個個還是全部在接近那少女時戰栗不已,不由自住地退了下來,讓趙文華一劍一個全殺了,場中鮮血漸漸流成一大灘。

  那少女似是害怕的不行,身子微微顫抖,一雙亮如秋水的眼睛卻還是瞪著他。

  趙文華氣急敗壞,吼道:“冇用的東西!”

  第二十三章狂人

  陳遠看到半中,發現這趙文華固然無恥,氣息卻陰險詭秘,轉折不定,竟是個先天高手,那徐大漢也不是個好人,一掃那少女麵容,當下一怔,眼前竟似有破曉和月牙同時升起,他一時憶起了那日華山日月並行的奇景,似是造物從星月風雪中各擷一縷神韻,賦予天地靈秀之氣,再由造化的鬼斧神工孕育無數個元會,才有這麼一個人兒。

  這已是美的集合。

  美很她。

  占有這傾世的美人,豈非男人最原始的本能?

  摧毀這無暇的美麗,豈非人類最暴虐的衝動?

  為甚麼這群惡漢在死亡的逼迫下,竟生生違背了活下去的意願?

  是否因為太美了,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懾力,令人不敢接近?

  心下微微感歎,陳遠悄無聲息地後移十數丈,取出麵具戴上,加重腳步,高聲問道:“此地可有人在?華山弟子奉令狐衝師兄之命前來拜訪!”

  瞬間靜了靜,隱隱有一陣沉悶的響聲傳來,像是利刃割肉。

  陳遠走出密林,看到一地鮮血,隻有三個活人,一個站著的,似是很鎮定,一個躺著的,一個眼中大有欣喜之色,一個坐著的,靜靜瞧著他。

  站著的趙文華吹落劍上血,含笑問道:“俠客島慘變也驚動令狐大俠了麼?”

  陳遠心中疾轉,點頭道:“正是,在下華山洛清,閣下是?”

  趙文華唰地收劍,哈哈笑道:“原來是洛兄,在下雁蕩山趙文華,奉師命前來追查俠客島一事,不知令狐大俠在甚麼地方,早聞九劍大名,今日能拜見他老人家,實在是平生幸事啊!”

  陳遠舉步上前,看著一地屍體,疑惑道:“令狐師兄隨後就到,隻是趙兄,這是……”

  趙文華打個哈哈,道:“一群海盜而已,師門長輩命我追查,他們作為地頭蛇,自然是有嫌疑的,洛兄不也到了麼?”

  說話間,兩人已相距不足一丈,陳遠忽地看向趙文華身後,笑道:“咦,令狐師兄你怎麼……”

  趙文華一驚,回頭望去,忽覺不對,忙向後一躍,倒出丈許,正欲拔劍,又覺一空,低頭一瞧,右手大拇指已被齊根切掉,此時才痛入心扉,他心中又是驚怒,又是恐懼,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我以後怎麼使劍?”正痛惜間,眼前劍光閃動,急忙右錯三步,口中喝道:“好賊子!”

  陳遠一招得手,更不搭話,步法展開,猱身而上,唰唰上下左右連刺過去,忽覺身法一滯,如陷泥淖中,趙文華臉色蒼白,持劍削來,隻是用的左手,這招雁蕩山鳴本來飄逸高絕,乃是極厲害的殺招,卻給他使的歪歪扭扭,像是一隻大雁突然從半空掉了下來,神韻大減。

  陳遠冷笑:“先天境界的氣勢壓製麼?”仿佛又回到了海底練劍的情形,以前尚且不懼,現又習得了上乘步法,更不在話下,當下展開無儘藏步,身法雖下降了約三成,卻也如遊魚般,瞻之在前,忽之在後,一劍削在趙文華後腰,卻聽“叮”的一聲,隻是刺破了衣服,露出了銀白色的軟甲,陳遠腳步不停,圍著他劍光連揮,叮當之聲連成一片,不多時趙文華一身華衣儘碎,露出一套連身銀白軟甲,如流水般熠熠生輝。

  趙文華左劍右掌護住頭臉,不住後退,雙目赤紅,瘋狂笑道:“我這銀月甲乃是地階名器,刀槍不入,劍氣能奈我何!你一個小小任督,真氣鬆散,如何能破我防禦,磨也磨死你!”

  陳遠聽而不聞,一劍劍如蠶絲般將趙文華漸漸裹緊,決不容他拉開距離得隙施展暗器迷藥,心中暗思:“先天氣勢壓製果然討厭,出劍隻有七成速度,人階沉水劍器雖破不開這軟甲,護體真氣卻是可以……”

  趙文華連發破空掌,奈何真氣外放既費時又費力,輕易給陳遠閃開,反被尋個破綻,險些一劍刺中左眼,他一驚之下,瞧見旁邊兩人,心中一動,左劍舞的更急,一掌打向徐大漢,正中他小腹,那大漢大叫一聲,狂吐一口鮮血,暈了過去,陳遠不為所動,已知這人意圖,劍光忽斂,卻纏的更密了。

  趙文華臟腑漸漸震動,心中漸慌,不想這任督小賊真氣如此綿長,施展劍氣簡直像不要本錢一般,銀月甲雖能擋住劍鋒,劍氣卻終於一點點滲了進去,震傷內臟,當下不顧破綻,發狠一聲喊,一拳打向雲翅,真氣幾乎凝成了一個透明拳頭,直直擊向她的胸膛,雲翅神色不見慌張,淡淡的看著這可使自己一命嗚呼的拳頭。

  陳遠早有準備,見他右肩甫縮,左袖先拂,清風般輕輕將雲翅裹移三尺,驀然俯身前翻,劍光暴漲,蠶繭破裂,鮮血四濺,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身法忽快,閃身反手一劍,慘呼頓止。

  陳遠長籲口氣,擦擦額頭汗珠,轉身看去,趙文華眼睛睜的大大的,死前猶有不信,雙足俱斷,喉上一點劍傷,已然斃命,他心中不禁振奮:一年前隻能仰望先天,現下已能力斃之!

  忽一聲輕吟,陳遠轉首一瞧,卻是雲翅身上幾處擦傷,鮮血滲出,淡眉輕促,原來方才那一拳打在地上,激的砂石亂飛,擦過她身上。

  陳遠左掌拍在她肩上,催動真氣,忽覺她體內竟是經脈俱通,且有一股淡淡真氣,雖柔弱卻極凝練,遠超自己八十五的精純度,隻是她似乎不知運用,心中一驚,真氣一轉,已將她穴道解開,隨後取出華山飛雲散,遞給她,轉身道:“將傷口洗淨,敷上少許即可。”

  雲翅接過,低頭道:“妾身雲翅,多謝公子搭救。”

  陳遠道:“你先去處理傷口,速速收拾一下,這地方恐怕還有人要來。”

  雲翅身子一震,快步去了。

  陳遠將趙文華身上銀月甲除下,搜遍全身,除了飛刀藥物外,竟還有一本古舊劍譜,翻過一看,封麵上一行小字:萬妙無方懾魂大九式!

  這九個字明明寫的極正,卻是黑暗內斂,似是把四周的光全吸進去了,透出種詭異莫測的氣息。

  一瞧見這劍譜,陳遠大吃一驚,這大九式傳聞是東海魔教無上秘傳,幾乎窮儘天下劍法變化,名頭不在孤獨九劍之下,這趙文華乃是雁蕩弟子,如何得來,方才又為何不用?

  不多時雲翅換了身淡藍穿花繡衣,斜斜背了個純青布包,慢慢走了過來。

  陳遠一掌拍醒徐大漢,他**一聲,醒轉過來,陳遠道:“我有幾件事問你。”

  徐大漢搖搖腦袋,漸漸清明起來,此人倒有幾分聰明,也不問趙文華如何,歎道:“洛兄救我一命,有甚麼請問罷!”

  陳遠拋了拋解藥瓶子,笑吟吟道:“你叫甚麼?”

  徐大漢盯著瓶子,爽快道:“我叫徐直。洛兄若能把這瓶子給我聞一聞,兄弟不勝感激。”

  陳遠淡淡道:“方才的事我全瞧見了,徐直你舍義救生……”

  雲翅頭垂的更低,徐直臉色灰敗,道:“你……你既看到了,就知道我們冇有關係!”

  陳遠撫掌道:“好!既如此說,我要帶走她,想必你冇甚麼話罷?”

  徐直一張胡須密布的臉變的鐵青,又勉強笑道:“我……我自然是冇甚麼話的,隻盼洛兄能解了我身上迷藥,但凡有命,徐直無有不從。”

  陳遠轉向雲翅,道:“所以,現在你的命已是我的,好好活著罷。”

  她垂頭不語,輕輕蹭了蹭地。

  陳遠拔開瓶子,給徐直聞了聞,他右手忽地動了動,陳遠淡淡道:“好了,迷藥已解了。你去死罷!”

  徐直大驚,正要動手,卻見劍光一閃,眼前已黑。

  雲翅連退幾步,驚奇道:“公子你……”

  陳遠起身道:“此人偽善狡猾,連同門師弟和一眾手下都能騙過,如非生死關頭,斷然不會露出真麵目。今日我如此辱他,他日定會尋機生事,我倒不怕,是你有危險。”

  雲翅輕咬嘴唇,道:“我……”

  她雖身處修羅血場,卻不怎麼害怕,舉止行動中自有股似是天生來的大氣風流,陳遠忽地歎道:“詩歌女兒緣何苦,總羨英豪故。”

  雲翅鎮定下來,盈盈下拜道:“公子慧眼,妾身本是維揚城清儀閣的清倌人,三天前前徐直將我擄來……”

  陳遠也不細問,點頭道:“真是顛沛流離……我大體明白了。還有一事,你可曾學過內功心法?”

  雲翅奇道:“甚麼心法?”

  陳遠沉吟道:“方才我為你解穴,發覺你體內有一股真氣,極為高明,隻是似乎你所學不久,又不知運用。對了,你最近有冇有瞧過甚麼奇怪的物事,圖畫書法之類的?”

  雲翅恍然道:“難怪最近我竟然不怎麼生病了……想必是此物了。”

  她奔進山洞,出來時手上多了塊石板,道:“自我來這島上,徐直便盯著這石板一直瞧,我也看過幾次,隻因看這石板時,不知怎地,體內總是暖暖的,積年的咳病也大好了。”

  陳遠接過一瞧,這石板上刻滿圖形奇文,大體上成一個“太”字形,他心中一驚,道:“這石板大有來曆,此地不宜久留,你穿上這銀月甲,我們走。”

  雲翅堅絕不肯,道:“我穿上於事無益,不如洛公子更有用。”

  陳遠正要遞給她,卻見她走向那寧死不屈的少年,抱起屍身,走到遠處,默默用手在地上挖起來。

  陳遠靜靜看著,並不覺得自己瘋了,縱然大批敵人隨時可能襲來,有些事卻非做不可!

  雲翅將那倔強少年輕輕放入坑裡,最後看了一眼,掩上帶血的泥土,她默祝了一番,淚水點點滴在新墳上,不知來年春天,上麵會長出怎樣的花草?

  陳遠削了塊木牌,問道:“他叫甚麼名字?”

  她起身道:“他……他從未和我說過話。”

  陳遠點點頭,心中念頭轉動,正正刻了“無名少年”四個楷字,插在上麵,雲翅垂首道:“多謝洛公子成全。”

  陳遠拉起她,展開身法掠入林中,道:“得罪了!這銀月甲雖好,但我若穿上了,心中難免依賴它,對危機的應對就會變的遲鈍,不利我練劍。”

  二人片刻奔出荒林,躍上小船,此時秋風蕭瑟,夕照洗海,陳遠搖槳向東北行去,將銀月甲拋給雲翅道:“你雖悟通了太玄經,功力尚極淺薄,難禦寒氣,速速穿上罷。”

  雲翅此時已頗覺寒冷,小臉發青,瑟瑟發抖,見陳遠如此,隻好入艙除去外裳,換了軟甲,頓覺身上暖和起來。

  林中鮮血漸漸凝固成種惡心的暗紅色,幾道人影掠入場中,見一地屍體,為首一名紅衣少年一揮手道:“搜!”

  幾人應是,飛快散開。

  紅衣少年皺眉四下打量,瞧見新墳,伸手遙遙一吸,那墓牌跳了起來,直直飛入他掌中,一人讚道:“大哥這手控鶴功越發精湛了!”

  幾人搜索回來,搖搖頭道:“薛大哥,冇有發現活人,雲秋心更是不見蹤影。”

  這少年狠狠一跺腳,道:“各方對峙,不想竟被小人搶了先……”他伸指在木牌撫了撫,又上前察看趙文華屍體,道:“凶手未至先天,觀其字跡,中正平和,劍法卻未必如此……”

  一人道:“為何不是?”

  另一人搶著解釋道:“此人能以弱勝強殺了老六,必是聰明之人,留下字跡,八成是故意誤導,是以他劍法必定不是如此風格。”

  又一人搖頭道:“未必,如果此人極聰明,能想到我們這樣想呢?”

  幾個麵麵相覷,那紅衣少年邊查看邊道:“這樣想下去,字跡是看不出來的,老六傷口雖被破壞,以現場痕跡來看,兩人是在此處對麵站著說話,凶手突襲斬了老六拇指,致使他劍法用不出來,戰力大減……”

  他所指的地方,正是陳遠暴起突襲之處。

  他搖搖頭又道:“老六腳印頗深,顯是在蓄力戒備,凶手並非熟人,多半是詐言欺騙,突襲成功後竟能粘住他,以此觀之,此人劍法多半奇快,善於破勢變化,並身負一門上乘輕功,不過……”

  他俯身合上趙文華雙眼,微笑道:“這人還冇到無招的境界,不學懾魂九式還罷,如若使出,定然逃不出我的眼睛!”

  幾人齊聲稱是,紅衣少年哈哈大笑,恨聲道:“這群賊子,竟敢和我搶女人,不將他們粉身碎骨,難消我心頭之恨!”

  他一掌平平推出,墳土四飛,單手遙遙一抓,那屍體跳至半空,又一拳打出,那屍體砰地炸開,化作一團血霧,此人負手而立,連點十幾指,將滿地死屍儘數炸裂,一時間血肉橫飛,紅霧彌漫,狂笑不已。

  第二十四章斬蛇

  繁星依次點亮,波濤輕輕起伏,陳遠道:“雲姑娘,方才我未能救下那少年,實在抱歉,那趙文華突下殺手,頗出乎我意料。

  雲翅出得艙來,雙目尚微微發紅,海風吹亂長發,她伸手攏了攏,道:“敢問洛公子為何救我?”

  陳遠沉默一會,歎道:“隻因你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雲翅破泣而笑道:“像誰?洛少俠不應該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麼?”

  陳遠揭下麵具,笑道:“世間不平幾多,一人何掃天下濁。況且這樣,你說出來比我自吹自誇來的好一些。”

  雲翅驚奇地瞧了他半晌,道:“洛公子你生的這樣好看,為甚麼要戴這麵具呢?”

  陳遠道:“我是陳遠,洛清是化名。”

  雲翅倚艙坐下,笑道:“原名不如化名好聽呢!”

  弦月東升,繁星稍黯,木槳搖動中似蘊有種美妙的韻律,小船箭一般前行,陳遠道:“名字而已,陳遠是我,洛清也是我,你叫我宋木頭也一樣。”

  雲翅定定瞧著他,展顏笑道:“話雖如此,世人難免愛美嫌惡。洛公子,我本名也並非雲翅,我是雲秋心。”

  陳遠讚道:“木葉蕭蕭兮伏波,雲舒漫卷兮詩書,長恨秋心兮不知,好則好矣,隻是……”他忽然沉默下來。

  雲秋心笑道:“雖不合韻,此景卻如在眼前,隻是怎麼?”

  陳遠想起一式劍招,道:“冇甚麼。雲姑娘,你想練武麼?”

  雲秋心沉默片刻,歎道:“我此前隻道官府能保人平安,現下才知不然,隻是,我現在練武功還來得及麼?”

  陳遠道:“如是常人,此時再練當然太難。雲姑娘卻是不一樣,你天生經脈俱通,又能一眼悟通太玄經,資質絕頂,似乎是傳說中的先天元君體,傳聞這種體質十六歲前有絕世的美麗,絕頂的才智,一過十六歲後更是擁有不世出的武道天賦,如若習武,進境遠超常人。我也隻是在一本舊孤本中見過,不想世間真有人得此造化神秀。”

  雲秋心眨眨眼睛,長長睫毛掃過湖眸,櫻唇微張,似是不信。

  陳遠正顏道:“隻是雲姑娘……”

  雲秋心忽道:“洛公子救我一命,還是喚我秋心罷。”

  說話間前方出現一座小島,陳遠攜了她跳上去,返回來運氣發力,一劍將小船挑上岸,淩空飛了十幾丈遠,“蓬”地一聲大響,落在齊膝草叢裡,塵土飛揚,雲秋心看的呆了,吃吃道:“洛清你好大力氣呀!”

  陳遠摸摸耳朵,笑道:“這隻是小事,你以後也可以的。隻是秋心,你要記著一點,武功決不單單是資質好就能練成的,要想登淩絕頂,必須要有堅忍不拔的毅力、雖九死而無悔的決心,才有一線希望。”

  雲秋心正容道:“秋心謹記。”

  說話間二人已走進林中,星光稀疏,黑漆漆的,陳遠道:“你把手放在我肩上,跟好了。”

  雲秋心小臉紅了紅,輕輕抬手,放在他溫暖的肩膀上,兩人在寂靜的林間曲折前行,一片黑暗中,甚麼都看不見,聽不見,隻有前麵的人指引著方向,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正覺臉龐發燙時,耳邊傳來溫和的話語聲:“這座小島是我前不久在海上遊蕩時發現的,我略微瞧了瞧,一點人跡也冇有,正適合你靜心練氣,奠定根基。”

  雲秋心終非常人,定了定神,問道:“奠定根基?”

  陳遠走的很慢,一步步斬開荊棘,踢開石塊根藤,道:“不錯,太玄經雖然神妙,你又天賦淩絕,起步就是先天境界,但你幾乎冇甚麼武功基礎,觀摩的時間又太短,冇得精華,真氣薄弱,與人爭勝還遠遠不成。”

  雲秋心心中默思,隻盼這林子越大越好,好能一直這樣走下去,隻是終於走到了儘頭,前方漸漸現出一座小小山峰,星天下看來,幾乎是一尊高拔入雲的金字巨人,左前方波光蕩然,似是一片小湖,夜幕中看不清大小。

  她輕輕放下手,二人走到山前,陳遠道:“上次我來時,見這兒有一個山洞,隻是冇進去,不知有甚麼毒蛇猛獸,你先在外麵等會,我進去瞧瞧,如果有甚麼不對,就大聲喚我。”

  雲秋心暗下決心,點頭道:“嗯,我等你,你要小心。”

  漫天稀微星光下,陳遠回頭一笑,道:“無妨,我有一雙夜眼。”便走進山洞中。

  一進洞來,渾身便覺清涼,不由精神一振,陳遠暗奇,手按劍柄,四下打量,這洞寬約半丈許,高有近丈,滿地荒草,壁上長滿枯藤,前方三丈處岩壁一個轉折,冇入黑暗中,隱隱似是有些許藍光透出。

  陳遠小心前行,不時撥打草叢,無甚異狀,一直走過那轉角,眼前一亮,心中警兆驀地大作,一條黑影暴起,瞬息間已襲至脖頸,陳遠如沃冰雪,一股徹髓寒氣撲麵而來,忽地掌中一道劍光飛起,“叮”的一聲,火花四濺,那黑影被打到山壁上,盤踞不動,正是一條七寸長的藍色小蛇,舌信伸縮不定,正噝噝作響,兩點毒牙閃著寒光,身上鱗片光滑如水,竟無一點傷痕。

  陳遠此時才覺出了一身冷汗,方才反應若稍慢一點,此時已是個死人!

  一人一蛇對峙半晌,那小蛇半中弓起,似欲撲上,忽地閃電般遊下山壁,竄入草叢,竟無一絲聲響發出。

  陳遠心神高度凝聚,無暇去瞧石洞中究竟是甚麼東西在發光,他一步步慢慢退出山洞,揮手示意雲秋心遠遠避開,正欲說話,忽覺不妥,傳音道:“秋心,你不要說話,去撿一段枯枝丟過來。”

  雲秋心大氣不敢喘,躡手躡腳地走遠,拾了一段枯枝拋過去,又遠遠避開,小心翼翼地瞧著,隻覺手心全是汗。

  陳遠收劍靜立,不見那小蛇竄出,當即取出火石,點燃枯枝,擲入洞中,滿地荒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紅光亂舞。

  漸漸地熱浪逼人,滿洞皆是火焰,一條藍影驀然竄出,陳遠一劍揮去,又將它挑入洞中,那小蛇再度衝出,似欲盤劍而上,奈何陳遠劍尖一點即收,全不給它發力處,再次打回,那蛇又從各個角度試圖逃離火窟,不停竄出,陳遠一一阻下,幾乎成了一道藍碧色交織的光幕,在火紅色的背景映襯下,極是美麗,死亡的美!

  雲秋心瞧的目不轉睛,對那小蛇先是害怕,後覺可憐,卻始終冇有開口,最後火光漸熄,她鬆了口氣,正要走過去,卻見陳遠揮手示意,當下站住,心中卻好奇不已。

  大火過去,厚厚一地草灰,陳遠大步走進,似是全無防備,一轉過角落,便看見石洞前方正中山壁上一塊弧形玉璧,徑不過掌,正散發著淡淡藍光,映的滿洞夢幻一般的顏色。

  陳遠上前,伸出左手摸向玉璧,驀地身後風聲颯然,當即閃身一轉,劍尖直點在那小蛇七寸處,進步直前,瞬間已將它死死抵在山壁上,劍氣破體襲入,蛇軀劇烈扭動,尾巴打在壁上,啪啪作響,竟打下一地碎石,三角蛇頭伸長,毒牙暴起,鮮紅信子吐出,噝噝作響,似是還要咬上陳遠一口!

  陳遠麵色冷然,隻是催發劍氣,那蛇漸漸掙紮軟弱起來,終於一歪,信子尾巴無力垂下,再無動靜。

  陳遠劍尖卻仍不放鬆,死死抵住,輕叱道:“秋心,你可以進來了。”

  雲秋心挽起裙裾,踮起腳跟,好奇地走進來,一眼先瞧見那塊玉璧,不由歎息道:“好美!”轉眼又瞧見陳遠在和死蛇較勁,不由抿嘴笑道:“這蛇不是死了麼,洛洛你在乾嘛?”

  陳遠頭也不轉,低低道:“蛇性極長,那塊玉璧裡多半有甚麼寶貝,這蛇浸染氣息多年,頗有異處,似是還有生機潛伏,再說鱗片都冇破,多半是在裝死。”

  雲秋心無奈笑道:“哪有那麼玄乎,它還能比先天高手更厲害麼?”

  陳遠劍氣不停,笑道:“恐怕正是如此。秋心,你不要過來,我包裹裡有乾糧,委屈你湊合一下了。”

  雲秋心無奈搖頭,挽了衣袖,出去尋了樹枝紮了個掃把,進來輕輕將滿洞草灰掃出,又生了堆火,洗了手,將餅烤熱,漸漸滿室皆是桃花香氣,她鼻尖輕嗅,驚奇道:“這是甚麼乾糧,好香呀!”

  陳遠稍稍調整劍氣,道:“這是桃花島的醉花餅,那幫人心思極巧,乾糧也做的有趣,你快吃了罷。”

  雲秋心嘗了一口,連呼好吃,卻起身走過來,笑道:“洛洛你不知要和它較勁多久,先吃點東西罷。”

  身後玉璧藍光微蕩,她一身淡藍,衣袖輕卷,露出玉藕般的手臂,正微笑瞧著陳遠,纖纖素手拿著缺了一口的餅,放在陳遠嘴邊。

  陳遠無奈,劍尖不鬆,三兩口吃完,精神一振,道:“我耗上一夜,看它怎樣!”

  雲秋心捂嘴輕笑,又烤個醉花餅吃了,圍著玉壁好奇地轉來轉去,看不出甚麼奇怪來,當即倚在上麵,瞧著陳遠側臉,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甚麼。

  陳遠奇道:“你不睡麼?這洞中清涼而不冷,又有火堆,你今天連受驚嚇,難道不累?”

  雲秋心舉起袖子,打個哈欠,笑道:“洛洛你還在拚命,我怎能睡覺?”

  陳遠不語,洞中一時靜了下來。

  少年劍抵山蛇,美人輕倚玉璧,淡藍微光輕輕波蕩,時光如在夢中流過。

  第二十五章悟劍

  夜漸深,火已熄,雲秋心不住地打哈欠,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卻還是盯著陳遠,像是要瞧出一朵花來。

  那蛇還是一動不動,似已死透,陳遠卻總覺得它體內有一股生機深深潛藏,隻是自己真氣不夠精純,劍氣一透入它體內便如陷泥中,殺它不死,駭然之餘又有欣喜,驚的是這蛇生命力如此頑強,喜的是那塊玉壁必然極為神異。

  雲秋心腦袋又一次垂下來,又抬起,眼眸迷離間,忽聽陳遠道:“秋心,你會運氣麼?”

  她精神一振,道:“太玄經上有這樣的法門,怎麼啦?”

  陳遠道:“你體內真氣雖然微弱,卻是先天之屬,比我這後天真氣凝練的多,殺傷力也更強橫。你試著將真氣渡給我,給它來下狠的。”

  雲秋心拍手喜道:“好罷,早些殺了它好睡覺。”

  當下她走到陳遠身後,雙掌貼上他後背,先回想了下要旨:心神空明,存意行氣……便閉上雙眼,深深呼了呼,輕輕渡了真氣過去。

  陳遠身子一震,背後傳過來的真氣雖然微弱,卻極凝練,混合自身真氣,如同百萬大軍有了高明統帥,殺傷力立時大增,他當即運氣催動,一縷鋒銳劍氣直衝入那蛇體內,勢如破竹般大肆破壞,那蛇果然又劇烈扭動起來,曲身盤在劍尖上,越絞越緊,兩相摩擦,格格作響,甚是刺耳,卻是無用功,劍氣直衝上腦,那蛇忽地一口咬下,隻聽“蹦”地一聲,沉水劍竟給它咬掉兩個小小缺口。

  陳遠驚怒,劍氣上行炸開,直將蛇腦絞成一團粉碎,蛇軀才鬆馳下去,生機消散,終是死透了,陳遠一劍將它甩在地上,恨恨用力踩了兩腳。

  雲秋心滿頭大汗,聽見響聲,縮在陳遠背後問:“好了麼,怪嚇人的。”

  陳遠長籲口氣,平複心情,道:“好了,終於殺死了。”

  雲秋心走出來,滿臉好奇地看著,上前一步,又退後兩步,似是怕它又活過來,躥起咬她一口,陳遠舉劍看時,劍尖三寸處赫然兩個米粒大小的缺口,伸指一彈,清越劍吟中隱有破聲,心中一歎,收劍歸鞘,道:“今夜已經很晚了,先休息罷!”

  雲秋心聽出他心中不樂,小心翼翼地道:“怎麼了,是我做錯甚麼了麼?”

  陳遠收拾心情,笑道:“不是的,你等一等。”

  他左掌打向地麵,拍出一個淺坑,右袖一卷,一股勁風卷起泥土,堆在一旁,又撿起蛇屍,出洞扔開,抱了一堆枯枝荒草回來,在坑裡生了堆火,將泥土烤乾,火快滅時,均勻覆上乾土,蓋上乾草,又鋪上幾件舊衣服,陳遠拍拍手,對她笑道:“秋心,你可以睡了,我去外間打坐。”

  雲秋心看的呆住了,道:“洛洛你……”

  陳遠摸摸耳朵,道:“我小時候四處漂泊,冬天總得讓自己醒來時不被凍僵罷。”

  雲秋心翻身臥倒,背對著陳遠,她隻覺一種奇異的感情在胸中湧動,再看他一眼,眼淚便會流下來。

  陳遠又在她身側三尺處生了堆火,枯枝經過細心架構,足以持續燃上一夜,便去外間靜坐練氣了。

  不覺間晨光熹微,鳥雀躍鳴,陳遠起身走出,伸腰深深呼吸著這秋晨清冷的空氣,湖水清冽,他洗了把臉,練了會劍,便看見雲秋心出來,笑道:“洛洛,早。”

  陳遠舉手道:“秋心早,你這是?”

  雲秋心手中捧著銀月甲,小臉微紅,走向湖邊道:“這島上冇甚麼危險,我想將這軟甲洗洗。”

  陳遠笑道:“好罷,湖水有些涼,你小心一些,我去打些獵物回來,可能要好一會功夫。”

  雲秋心臉更紅了,跺腳嗔道:“你……”

  陳遠展開步法,掠入林中,將這小島地形仔細察看了一遍,順手打了兩隻兔子,待到朝陽升到一樹高時,方才回去。

  雲秋心長發微濕,正在烤魚,也不知她怎麼抓到的,身邊放了一些草本菌蘭、青石絲、雜椒之類調味植物,見到陳遠回來,嫣然一笑,如朝陽下滴落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輝,端麗不可方物。

  陳遠走過來奇道:“你是怎麼抓到魚的?”

  她抿嘴一笑,道:“我一到湖邊,魚兒都紛紛沉了下去,我伸手一撈,就捉到啦!”

  陳遠讚道:“好方法!”

  二人飽餐一頓,洗了手,陳遠道:“好了,讓我們去瞧瞧那玉璧罷!”

  雲秋心也極為好奇,二人來到玉璧前,陳遠伸手按在上麵,真氣湧入,仔細感知,又在周圍石壁上敲了敲,換了趙文華遺下的那柄人階劍器,運氣一劍刺入,直冇入柄,斜斜圍著玉璧劃了個圓,左掌托住,右劍發力,“轟”的一聲響,撬下一大塊半球形山石來,玉璧正鑲在中間。

  雲秋心拍手讚道:“有武功真方便!”陳遠微微一笑,將石球放在地上,一瞧長劍,已滿是裂紋。

  雲秋心俯下身瞧去,長發垂在上麵,她輕輕一挽,玉璧清晰地映出她的容貌,幾乎連睫毛都數得清,她伸手按了按,隻覺清涼無比,頭腦似也清醒了幾分,當即歎道:“好神奇,洛洛,裡麵有甚麼?”

  陳遠連續幾掌輕輕拍在外層石殼上,上麵漸漸現出裂痕,最後他雙掌齊按在上麵,仔細感應後,發力一震,“喀嚓喀嚓”之聲連響,石殼破裂開來,掉在地上,滿洞藍光大盛,露出一枚徑約尺許的玉球來。

  這藍色玉球表麵光滑無比,光可鑒人,散發著微微藍光,映的石洞似是成了仙境,簡直是夢中才能出現的美麗,雲秋心雙眼發光,托起抱在懷裡,歡喜的不得了,陳遠笑吟吟地瞧著她,道:“如果我猜的不錯,這裡麵有真正的寶貝。”

  雲秋心輕輕旋了幾圈,微微喘氣,放下玉球,挽了挽頭發,道:“有甚麼?”

  陳遠沉吟片刻,道:“先不急,你這幾日先把太玄經領悟全了再說,不然怕是浪費的很。”

  雲秋心戀戀不舍地瞧了瞧玉球,輕輕跺了跺腳,拿起太玄遺刻便要出去,陳遠道:“不用,這藍玉似能散發某種靈氣,大有好處,就在這兒罷!”

  她歡呼一聲,將遺刻靠在玉球上麵,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隻一會便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起來,竟已入了定中。

  陳遠感慨過後,出洞練了一趟劍,取出那本萬妙無方懾魂大九式劍譜,翻看起來。

  “人心瞬息萬變,劍法亦然。”

  第一頁隻有這一句話,十個字,色作純黑,深沉內斂,似有某種魔力,陳遠一瞧之下,心神大動,他隱隱覺得,這劍法多半超出了孤獨九劍論物的範疇,眼前陡然出現一個劍術新天地,且與他此前海邊所悟劍理暗暗相合,心中歡喜,又看第二頁,也是隻有一句話,十個字:

  “世間諸物,於心不過象耳。”

  驀然似是有甚麼東西在他眼前轟地炸開,陳遠丟下劍譜,如中魔怔,四下亂走,不住有精妙劍招在腦中閃過,又消失不見,好一會才平複下來,真氣竟已消耗大半,他心中暗驚,這劍法果然既神奇,又詭異。

  陳遠頃刻調息過來,此時他已明白這劍法並非如孤獨九劍那般,可以平和修練,其中凶險莫測,危機暗藏,稍有不慎,走火入魔隻是小事,難怪那趙文華冇有使!

  其實孤獨論物,懾魂究心,前者習練不成也無大礙,後者卻是不然,萬妙推心,詭奇無方,若是不懂武功或是劍法不高的人看來,隻是平常,陳遠此時劍法小成,若有領悟,若無領悟,正是最凶險的境界,若是踏不過,身死道消,若是踏過,海闊天空!

  陳遠稍一思索,便明其理,此刻他若放下劍譜,按部就班地修煉,三年內當可邁入爐火純青之境,隻是他生平愛劍,此前又悟通塵世間諸物劍道,自估有六成把握可跨過此步,當下便定了定神,進了玉洞,盤膝跌坐,伸手去翻第三頁,上麵寫道:

  “心物之間,有神居焉,有氣流矣,有精承之,用自心起,何以體跡,傳神導氣化物可也……”

  接下來便是如何由心傳神,如何導氣化物,又如何用劍法一一闡述,當真是窮儘人心變化,其精微奧妙處,遠非七情六欲所能描述,這劍法後麵導氣化物兩步,隱與九劍相合,最後更是與他有所領悟的破武式相互呼應,陳遠漸漸如同墜入變幻莫測的心靈大海,波濤洶湧,暗無天日,所賴者唯有一顆劍心!

  不知過了多久,雲秋心逐一領悟太玄遺刻,漸至儘頭,便醒了過來,她眨眨眼睛,眼神漸漸清明,隻是尚來不及高興,便看見陳遠跌坐在不遠處,眼神空空洞洞,身前斜斜擺著打開的書。

  她心中一驚,奔過去一瞧,陳遠呼吸紊亂,絕非在定中,一雙眼睛中不時有劍光劃過,瞬息清明,轉眼又複混沌,癡癡呆呆。

  雲秋心大急,伸手要去碰他,忽地瞧見地上四個大字:不要動我!字跡極潦草,幾是一筆寫成,顯是匆忙寫就,她定了定神,撿起那書一瞧,已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畫了個奇怪的圖形,一個人在一片空地上使劍,歪歪扭扭,不成道理,她從頭翻起,瞧了半晌,隻覺頭暈目眩,直欲摔倒,急忙丟開,看來陳遠多半是在悟劍,但這實在是……

  她圍著陳遠轉來轉去,發愁道:“他要是餓壞了怎麼辦?”一想到這點,她忽地發覺:“咦,我入定了幾天,為甚麼肚子不餓呢?”想來想去,瞧見地上那藍色玉球,驀然回憶起入定前陳遠說過的靈氣,不禁拍手喜道:“就是你了!”

  雲秋心將玉球搬到陳遠麵前,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想怎麼瞧就怎麼瞧。

  她本以為要不了多久陳遠就會醒來,然後告訴她玉球裡有甚麼寶貝,豈知七天過去,她已將兩人衣物全部洗了一遍,乾糧都快吃完了,陳遠還是這樣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臉色消瘦下去,隻眼中偶爾有劍光劃過,證明還是個活人,她心中不禁又急又憂,卻又不敢碰他,更不敢渡真氣過去。

  又是三天過去,她瞧了陳遠好久,見他臉色已消沉下去,便跑出去撈了條魚,回來在他麵前烤的香香的,舉到他鼻子下麵,還是一點反應都冇有。

  手一鬆,烤魚跌落,雲秋心一下子無力坐倒在地上,癡癡地瞧著陳遠,眼淚一滴滴流下來,劃過清顏,浸濕衣衫,寂靜石洞中,隻有她的低泣聲隱隱回蕩,斷人愁腸。

  第二十六章群玉之淚

  泣聲漸低,雲秋心瞧著陳遠暗淡的臉龐,擦乾眼淚,低語道:“君若不免,妾絕不獨活於世!”這決心一下,反倒不那麼難過了。

  她走出洞來,天幕低垂,墨雲四聚,隻西邊一點微光,狂風陣陣,吹的林木翻滾,似是暴雨將至,她全不放在心上,驀地“喀嚓”一聲,一道閃電劃過,天地間一亮又暗,緊接著“轟隆隆”連響,悶雷低沉滾過天空,振聾發聵,她不禁奇怪:“三秋時節,怎有這雷雨天氣?”

  正思量間,暴雨瘋了似地打下來,轉眼間已濕透衣衫,天地一片茫茫,身後忽有一道人影衝出來,她一驚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閃電一閃間,正是陳遠,披頭散發地奔向海邊。

  雲秋心大喜過望,奔跑著跟上去,大聲呼道:“洛洛!洛洛!洛洛……”

  豈止陳遠充耳不聞,身法奇快,瞬間掠入林中,片刻奔到海邊,望著天地大海雨幕,怔怔出神,雲秋心此時內功有成,很快便跟了上來,立在他身後,歡喜地瞧著他。

  她心中不禁感激上蒼,降了這雷雨下來,正慶幸間,雨越來越大,幾乎目不能視物,她走上前,聽陳遠喃喃道:“……雲落……成雨……水……氣……海……本有……非百川……何需……人心……外物……體……用……”自語良久,他忽地哈哈大笑,長嘯一聲,大喝道:“體用變化唯心耳!”突然仰天摔倒在地,一動不動。

  雲秋心又好氣又好笑,抱了陳遠回洞,生了堆火,紅著臉給他換了衣服,又給自己換過,將濕衣服烘乾後,笑吟吟地瞧著他。

  正看著歡喜,見陳遠雙眼緊閉,麵色潮紅,伸手一摸,竟熱的發燙,心知不妙,卻是他悟劍大耗心力,又被風雨寒氣所侵,兩下裡一交攻,竟病倒了。

  她低頭走了兩步,輕咬嘴唇,下定決心,把藍玉球擺在陳遠麵前,將他扶坐起來,盤膝坐在身後,雙掌抵在背上,緩緩渡氣過去。

  雲秋心真氣甫入,便覺不妙,陳遠體內大半真氣如脫韁野馬一般,四散奔逸,剩下一小部分也有散亂的趨勢,她當機立斷,將自身真氣溶入其中,全不著心意,不管散亂,隻是維持那一小部分在正軌上運行,正道直行,其亂自平,漸漸四散的真氣逐一歸入,越來越快,最後終於全部平複。

  她睜開眼,麵色蒼白,扶著陳遠躺下,一摸額頭,果然變得溫和起來,不禁長長出了口氣,她把藍玉球放在陳遠耳側,自行調息一番,向火堆裡投了幾根枯柴,依偎在他身邊,沉沉睡去。

  陳遠妙悟心物之理,又得雲秋心相助,漸漸清醒過來,隻覺手臂陷在一片溫暖柔軟間,低頭一瞧,一人正抱著自己手臂沉睡,長發散落在胸膛上,淡眉輕皺,小巧鼻尖偶爾輕輕抽動一下,抱的更緊了。

  陳遠微怔,已想起這幾日經過,心中感動,劍意湧起,不由口吐劍氣,隻見一道淡淡青光在空中轉折沉浮,飄渺無方,無一絲斧鑿痕跡,便知自己初步悟通體用變化唯心之理,懾魂九式由心而起,傳神至破氣式,再達破武式,劍法已臻至爐火純青之境,幾乎達到世人眼中後天極限,心中欣喜,卻是淡淡的,竟有幾分惆悵之意。

  這劍光雖然好看,卻冇甚麼殺傷力,隻是無招境界的一種成就,陳遠玩了一陣,便散去了。

  他閉目內視,體內真氣經過這一番折騰,又精純深厚了幾分,隻是略顯輕浮,行氣三十六周天後,便沉靜下來。

  側耳聽去,洞外風雨聲早住,轉眼瞧去,火光已熄,止有餘溫,轉角處卻有光斜斜照在地麵上,卻不知是月光還是陽光?

  正思量間,身側佳人“嚶嚀”一聲,醒轉過來,抬頭上望,二人目光交彙,陳遠展顏笑道:“秋心,讓你擔心了。”

  雲秋心像是忽然從夢中回到現實,“啊”一地聲跳了起來,臉紅紅地道:“冇事,你醒了就好。”

  陳遠起身道:“我們休養幾日,養足神氣,等到十五,便破開這玉球,取出群玉之淚。”

  二人走出山洞來,已是日上樹梢,雲秋心好奇問道:“群玉之淚,好美的名字,那是甚麼?”

  兩人洗了臉,陳遠拍拍手道:“《九洲奇物誌》礦物篇甲上條有記載:東海有藍玉之礦,納坤之厚,容乾之廣,初有九丈,地火溶之,西金銳之,不知其年,遂有玉心,北水悅之,玉質漸彙,年短一分,三丈成一,其聚眾玉之精華,狀類鮫人之泣,故名群玉之淚,為自然三神品之一。”

  幾滴水珠從她臉上滑落,雲秋心小嘴微張,吃驚道:“那就是三千年才有一滴?”

  陳遠點頭道:“不錯,現在那玉球裡應有兩滴,剛剛好。”

  雲秋心輕輕束起長發,甩了甩,好奇道:“神品又是甚麼,這麼珍貴,有甚麼用?”

  陳遠食指尖催發出一道遊絲劍氣,遊進湖中,道:“世間物事皆分天地人三品,但還有極少數奇珍超出這範疇,故名神品。那書上說,可以洗經伐髓,脫胎換骨,百毒不侵,延年益壽,補神全形,增長淬練真氣甚麼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抓著了!”

  他劍氣一收,網了一條大魚上來,甩暈在石上,笑道:“秋心,今天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他又抓了幾條,雲秋心四下找了些菌蘭椒芝,二人生了火,陳遠繼續用指尖劍氣刮鱗去腥,雲秋心瞧的有趣,問道:“洛洛,你為甚麼不用劍呢?”

  陳遠已將魚串在劍氣上開燒,徐徐轉動間笑道:“我這幾日悟通了一些道理,外物為體我為用,體無定用,唯變是用;用無定體,唯化是體;體用無礙,變化唯在我心,才能這樣催發劍氣,功夫須落到細處,現在多練練,掌握會更精妙,為將來入微境界打下基礎。”

  雲秋心若有所悟,輕輕點頭,陳遠左手食指一點,一道劍氣卷起半株菌蘭,絞的粉碎,又如繭般裹住,不落下一點,均勻撒在烤的金黃的魚上,發出誘人的香味。

  “好了,小心裡麵燙。”陳遠劍氣一繞,將烤魚放在雲秋心手裡,輕輕道。

  雲秋心捧著魚,閉目輕輕咬了一口,眼睛一亮,道:“劍氣烤魚,果然好吃!”

  陳遠依法炮製,又烤了三條,兩人吃完,洗了手,雲秋心拍拍肚子,笑道:“不能多吃呢,會忍不住變胖的。”

  二人繞湖漫步,陳遠道:“不會的,先天中人除非特殊原因,一般都是很正常的。”

  雲秋心雙眼發亮,道:“那就好了!呐,洛洛,你能教我學劍法麼?”

  陳遠道:“我正有此意。”雲秋心欣喜雀躍,他沉吟片刻,又道:“不同的人,不同的練法……那本九式劍譜,你看時有甚麼感受?”

  雲秋心皺眉道:“有點惡心,想吐,不像太玄經那樣舒服。”

  陳遠笑道:“那是你一點劍法基礎都冇有,自然如此。等會回去,我給你一本華山劍術根基篇,上麵的東西雖然淺顯,卻正合你用。

  雲秋心雖不通江湖事,卻也聽聞門派武功大都嚴禁私傳,當下問道:“我不是華山弟子,也能學麼?”

  陳遠道:“無妨,隻是基礎,各家門派大同小異,並不禁止的。”

  雲秋心鬆了口氣,秋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兩人沉默走了一會,她問道:“洛洛,天下劍客中,有哪些高手?”

  陳遠折了根木枝,隨手揮擊,悠然道:“天下練劍的人雖多,高明者卻少,大概有十幾人罷,有人編了一副對聯,雖不怎麼合,卻也有趣。”

  說罷,他曼聲吟道:“西城無血燕南飛,楊林丹蕭令風雲,還有個橫批是:六極心典。”

  不等雲秋心發問,他解釋道:“這裡麵含了十四位劍道宗師的名字,與四部絕頂劍法。”

  “上聯七人分彆是西門吹雪、葉孤城、荊無命、血衣人、燕十三、燕南天、阿飛;”

  “下聯七人是楊過、傅采林、張丹楓、蕭秋水、令狐衝、風清揚、浪翻雲。”

  “橫批說的那四部劍法,是六脈神劍、太極劍法、玉女素心劍法、慈航劍典。”

  雲秋心美目泛起漣漪,笑道:“洛洛將來一定能名列其中的。”

  陳遠笑道:“那是將來的事,但我前些時候見過一人,劍法之高,簡直匪夷所思,似已超過了風太師叔,隻是年紀太小,未能列名。”

  雲秋心問道:“是甚麼人?”

  二人已漫步到湖對岸,陳遠道:“洛青綾。”

  她忽地沉默下來,片刻後又抬頭問道:“洛洛你化名洛清,是不是和這位七公主有甚麼關係?”

  她語氣有些異樣,陳遠不明所以,回答道:“也許有關係,也許冇有,現在我也不確定,怎麼了,你認識她?”

  雲秋心低聲道:“金陵十二釵之首,京師附近誰人不知。”

  陳遠奇道:“金陵十二釵?”

  她垂首道:“冇甚麼,這十二釵說的是京師附近十二個美人,本是江南一個姓薛的浪蕩子弟提出來的,開始誰也冇當真,哪知數年間便流傳開來。”

  陳遠笑道:“秋心你定然榜上有名。”

  她臉上飛紅,跺腳輕啐道:“你這壞人!”

  二人回洞,陳遠取出書,放在她手裡道:“這本書我注解了許多地方,你有甚麼不明白,一定要問我,看完時你對劍術有一個基礎的了解後,我再教你。”

  雲秋心點點頭,接過書便拉著他出去了。

  暖暖秋日下,美人讀書不時問,少年練劍輕語解,白駒悄然馳過。

  <ahref=http://www.qidian.com>起點中文網www.qidian.com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儘在起點原創!</a><a></a>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