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中產階級才有望上名校
自從開完家長會後,李明軒老人就期待著老師能來家訪。可是一直冇有接到電話通知。他實在等不到消息就給王一薇打來電話。
“什麼?訪過了?那他們為什麼不到我家來,我女婿還專門讓我和老師討論一下當前的中國教育”李明軒說。
他說,“那天回家後,我們全家先開了一個會,我們把問題分成了幾大類,我還在筆記本上一一做了整理,他們為什麼偏偏不到我家來?”
“叔,老師不去說明你家淵博學習好,表現好。老師家訪的學生大都是差生還有中上水平段的學生。”王一薇在電話裡勸慰著老人。
“這些老師,真是唉”李明軒歎了口氣,頗感失望。
他們居住的三室兩廳兩衛的新式樓房,是學區內四年前才蓋起的新房,是這一帶有名的天價樓盤,名叫“未來之星”。
小學入學前,他們全家在這裡買了房子,這套房子的價值遠遠不止房子本身,而是背後有紫華市實驗小學的指標。
有了這個指標,陳淵博的小學求學之路順風順水。
在未來之星小區裡,學生成群,他們來自國各地。小區裡大大小小的托管班、培訓班、補習班無孔不入,這裡每天都充斥著童年的歡聲笑語。
一旦遇到孩子放學,嘰嘰喳喳的吵鬨聲真讓李明軒老人有些受不了。這些孩子就跟一窩蜂一樣湧向電梯間,好幾次他都冇能擠進電梯。
“孔融從小就知道讓梨,你們上個樓都要搶著上唉,現在的孩子怎麼越來越冇禮貌了”有時李明軒在電梯外抱怨著。
“孔融是誰?孔融是誰?你們知道嗎?”有個高個子男生故意問電梯裡的同學。
“不知道!”異口同聲。電梯門合上時傳來他們咯咯咯的笑聲。
李明軒哭笑不得。
一放學小區院子裡就沸騰了,操著全國各地口音的人們跟遛狗一樣會下樓遛孩子。未來之星小區到底有多少孩子?業主也頗為好奇,可打聽了一圈,有人說有4000多個,有人說比這個數字還要多。
物業公司隻統計住房並不統計孩子,未來之星小區居住的人年年有走的,年年有新來的,這裡的孩子究竟有多少,冇人能說得清。但這裡的歡聲笑語卻從未中斷過。
給王一薇打電話時,李明軒已將外孫送進了智超補習學校,在寬敞明亮的三居室裡,他先是翻看了一會報紙,然後才通了電話。
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灑向房間,植物無聲的進行著光和作用,美好生活的因子就像一個個小精靈,在陽光裡交歡著,舞著。老人看了看金邊手表,接孩子的時間還早,便索性下樓到小區院子裡去吸新鮮空氣。
人工湖邊的健身器材上幾位老人正在聊天,他們說和都是方言,你一句我一句從新聞說到養生,從保健說到教育李明軒駐足聽著。
一位精神矍鑠體型偏瘦的老人說:“如今中國農村的孩子越來越難考上好學校了。我兒子在農村上小學時,一個學校幾百名學生,而現在到了孫子上小學時學生卻少得可憐。”
這位老人說:“村辦小學都合並了,那校園建設得跟城市都冇區彆,教學樓、塑膠操場、健身器材應有儘有,非常漂亮。可是學校裡冇人啊,幾個村的小學合到一起,六個年級才7個學生、8個老師”
“現在農村對教育資源浪費太嚴重了。你看,新建的小學哪個不是村上最好的建築?可是,怪了!冇人”一位胖老頭說,“很多事情都是牛噎馬不噎,有鍋盔冇牙,有牙冇鍋盔”
胖老人繼續說:“現在彆說村裡冇孩子,就連大人也都進了城,整個村子一個接一個看不到人,家家大門緊鎖。我上次回了趟老家,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到處都是半人高的野草,一個人走,心裡還蠻害怕。”
“人都進了城,自然就把娃帶進了城。城裡好學校是有限的,娃們到城市上學能不成問題嗎?然後咋辦就開始拚爹。哪個爹能靠得住?是進城的農民工嗎?”瘦老頭問。
“野葡萄栽進花盆山氣未褪。”胖老頭笑了笑說,“農民工肯定不行。”
“中產階級!隻有中產階級才能在大城市擁有資源。”瘦老頭說,“所以,也隻有這個階層才在教育資源上,享受到得天獨厚的條件。”
“這就決定了他們能比農村孩子走很多捷徑讓這些連名小校、名中學校門都找不到的農村學生考名大學,這不就是天方夜譚嗎?”瘦老頭反問。
兩位老人鏗鏘有力的討論,吸引了好些人的圍觀,除老人外,一些孩子的媽媽也參與其中。李明軒聽得很認真,他覺得兩位老人說得都不無道理。
“如果孩子出生後連受教育都不公平了,那麼,將來一定是非常明顯的兩極分化。還是那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瘦老頭兒說。
他接著說:“現在看來,這種教育想再扳回去是很難了,以前,家長還冇有覺醒,對孩子學習的管理很鬆散,現在,幾乎所有家長都跟瘋了一樣,非要讓孩子躋進名小學。”
“名校就那麼幾個再說,上名小學真的就那麼重要嗎?以前的孩子小時候成天都在玩”還冇等胖老頭兒開口,另一位老人插了句嘴。
“這是兩碼事,玩和學是兩個時代的童年生活,不能拿過去的孩子和今天的孩子做類比,這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情景。”瘦老頭兒立馬反駁。
他說:“如果現在去一般的公立幼兒園和小學,小初升時,根本就冇有機會進好的中學!在紫華從公立中學考上北大、清華這類名校的機會,基本都被壟斷在幾家重點高中裡。
現場的人都在認真地聽著,這瘦老兒喘了口氣接著說:“而這些重點高中的名額,又基本被民辦初中的孩子提前預定了。所以,隻有上好的小學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樣以來,那農村孩子就不會有太多機會了”李明軒終於忍不住了,參與到討論當中。
“是啊,好學生也得遇到好老師。好學生在找好老師,好老師也在找好學生。”瘦老頭說,“問題是,城裡的好老師和農村的好學生,根本不可能相遇,他們從一開始就在兩個軌道運行。”
“農村最好的老師早都進城了。農村的好學生也被好老師挖到城裡了。”胖老頭兒說。
“不對!你說的是初中和高中,我說的是小學”瘦老頭兒說。
“唉!人生不外乎三個階段:小時候活的是父母的人;長大後活的是自己的人;老了後活得是子女的人你說,這麼小點孩子不靠父母靠誰?”胖老頭兒有些無奈。
他半開玩笑地說:“以後這農村人就彆生娃,應該讓中產階級去生孩子。你說,農村人生那麼多孩子乾啥?連個好學校都上不了,長大後又是新的睜眼瞎,難道這些家長一輩子農民冇當夠?還要再生個農二代、農三代”
現場一片唏噓。話說到這個程度就再也冇人反駁了。
李明軒突然想起了清代文學家、史學家趙翼的一首詩:少時學語苦難圓,隻道工夫半未全。到老始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
努力就能改變命運嗎?努力充其量也就算那“三分人事”,對外孫陳淵博而言,另外的“七分天”到底是什麼?
李明軒看了看表朝智超補習學校走去。路上,他仍然琢磨著那幾位老人的談論的話題,如果真是“三分人事七分天”的話,那麼,和那些農村孩子們比,他外孫樂樂顯然是優秀的。他覺得,外孫身上流淌著中產階級最為優秀的血液
“嘎!”一輛送快遞的電動三輪車猛的將車刹住。“
老大爺,您走路怎麼就不看路呢!”快遞小夥出了一身冷汗。
“噢!對,對不起”李明軒這才將思緒拉回現實。
在補習學校擁擠的樓道裡,李明軒並冇有看到外孫陳淵博。而是看到了正要下樓的付子傲。紫華市實驗小學考完期末試後,還冇有正式放假,補習班的課程已經開始了。
“付子傲!”他叫住他問:“樂樂呢?我怎麼冇看見他?你們不是一個的班嗎?”
“樂樂?”付子傲撓撓頭有些疑惑,然後問,“是不是陳淵博?”
“是。陳淵博!”老人說。
“他被老師留下了,罰他錯一改三。”付子傲指著另一個教室說,“我們教室下節課彆的班要上課,他在隔壁9號教室。”
李明軒輕輕推開9號教室的門,外孫和另外一名男生正被老師罰做作業。他一臉委屈,眼裡含著淚水,一個勁的用筆在作業本上胡亂劃著,對老師的處罰他顯然是排斥的。
“樂樂”李明軒走到他跟前問,“你作業冇做完?怎麼回事?老師為什麼就隻罰你們兩個?”
一連串的問題讓陳淵博不知如何回答。一滴滾燙的淚水掉在作業本上。
這時,剛接了一杯水的女老師陸梓萌走了進來。短發,金絲邊眼鏡,皮膚白皙,格外乾練。
“陸老師,我家樂樂,不,陳淵博他怎麼了?是作業冇完成嗎?”李明軒問。
“是的。我們除了課堂作業和練習冊外,每天還要發兩道‘每日一練’的題目,他上周練習冊裡麵的錯題太多,按我們學校的教學要求,需要改正並再練習三遍,‘每日一練’也得補做。”陸梓萌說。
“可是,孩子他似乎有些不願意都掉眼淚了”李明軒說,“他長這麼大,從來還冇有因為學習哭過。這孩子內向,臉皮薄”
“叔,我們是以‘學習為主、成績為王’的。”老師說著走到陳淵博跟前問,“陳淵博,你有什麼問題嗎?是不是哪道題不會做?不會就隨時問”
陸梓萌說:“讓你們留下來把作業做完,其實是幫助你們還賬,要不,這和下周的作業積攢到一起,你們肯定就做不完了。咱們每節課都有知識點,一節課跟不上,以後就都跟不上了”
陸梓萌又轉身給李明軒說:“現在他們在我們學校學習的內容,已達到小學五年級第二學期和六年級第一學期的程度,要是他們都能跟上,那麼三個學期之後的小升初點考,也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老師是幫助你們完成作業的,不要難過。小升初考試時,在考場上可是誰也幫不了你啊”陸子梓說著在陳淵博頭撫摸了一下,又對李明軒說,“叔,你看,家長是不是到外麵先等一下”
他看了看默默掉淚的外孫,隻好走出教室將門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