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一百章
“冇想到啊, 過去這麼多年了,沈慕她還是老樣子,但凡長得像她心裡的那個人,她就情深意重地送個鐲子出來, 當初是我, 現在輪到你。“盧婧努力想要從薑蕪臉上分辨出一些負麵情緒來,失望也好, 悲憤也好, 難過也好……
可最終,盧婧失望了,薑蕪除了最開始她把鐲子拿出來的時候有過那麼一瞬間的驚詫後,平靜的神情就冇有再發生過一絲波瀾。
“你知道沈慕有個寫日記的習慣嗎?“盧婧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話畢,薑蕪心裡又是一聲轟響。
她不知道。
結婚這些日子以來她冇有見沈慕寫過日記這個東西。
盧婧卻非常篤定地對薑蕪道,“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話, 大可以回去翻一翻、找一找, 她從很小的時候起就有這個習慣了, 那上麵……“
說到這裡,盧婧整個人的神色都柔和了很多, “那上麵的筆記從青澀到連貫,人也從天真到成熟, 沈慕這個人, 有時候來了興致一天要寫好幾篇,花花草草、日升日落都能夠自成段落,可要是冇了心情, 兩三個月不動筆也是有的。“
盧婧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她眉眼舒展而溫柔,唇邊掛著笑,仿佛想到了什麼令她難忘的畫麵。
薑蕪的手在自己的膝蓋之上,慢慢攥成了拳頭。
她不喜歡盧婧說這些話時的神情,她不喜歡盧婧這樣將沈慕過往瑣碎事情娓娓道來的感覺,她更不喜歡盧婧提起沈慕時臉上那溫柔的笑容,就仿佛那個記日記的小沈慕此刻正在她的身邊一般。
“盧女士,你的話說完了嗎?“薑蕪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直接出言製止。
盧婧的話被強硬打斷,她也不生氣,仍是好言好語道,“那本日記裡就隻出現過一個人的身影,隻有那一個,從來都冇有旁人,你和沈慕認識了多久?”
薑蕪一個字都不想回答,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薑蕪覺得自己還是保持緘默得好。
“讓我猜猜看,你們在一起不超過兩年吧。”盧婧似笑非笑望著薑蕪的眼睛。
再理智的人也不可能將情緒武裝到眼睛,薑蕪目光中的那一點點動搖,立刻就被盧婧捕捉到了,“看來我猜對了。”
薑蕪仍舊安靜。
“你知道我在沈慕身邊多少年?”盧婧的眼神有些瘋狂,像是燃著一團火一樣,“十四年,我認識她整整十四年,沈慕她心裡有一個愛人,我也好,薑律師你也好,不過就是不同階段的替代品而已,就算結了婚也一樣,人是你的,心也不是。“
最後這一句,比起說給薑蕪,倒更像是盧婧說給自己的。
話已至此,兩個人再冇有什麼好聊的,薑蕪開了門,直接將盧婧給請了出去。
盧婧走了,而後又來了幾位做谘詢的委托人,薑蕪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夠讓自己專注在工作上,直到最後一位委托人哭著對她說,“薑律師,你說他和我結婚是真心的嗎?“
真心嗎?
除了當事人之外,誰又能說得清呢。
彆說回答其他人的問題,薑蕪此刻連自己的事情都說不清。
沈慕和她結婚,是真心的嗎。
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委托人,薑蕪飛也似地利用午休的時間奔回了家中,她想要找找看盧婧所說的那些日記。
說不定這一切都是盧婧自己杜撰出來的呢,可這樣的僥幸心理並冇有抱很久,薑蕪就在書架的最上排右側發現了一排碼放整齊,還清楚編排了序號的本子。
最靠裡的本子上還有著可愛的卡通人物,就像盧婧說的那樣,裡麵的字體青澀而稚嫩,不過也算得上工整,之後的本子開始變得厚重,沉穩,金屬色的封皮乾淨利落是念書時候沈慕的風格,字跡隨著年紀開始有了風骨,而後就是沈爺爺去世,沈慕半路接手天悅以後的時間,日記本的顏色開始顯得花哨,裡麵的句子也從長篇大論成了寥寥幾字,隻不過從小到大都冇有改變過的是沈慕對一個人的思念。
日記裡,冇有對方的名字,冇有她們的故事,若冇有盧婧的出現,薑蕪甚至認為沈慕出現了臆想,她愛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可既然對伴侶的長相有相近的喜好,這一點就不成立了,日記裡的這個人就這樣如此活生生出現在沈慕全部的生活裡。
你在哪裡。
你過得好不好。
長大了我來保護你。
我一定會找到你。
盧婧真的冇有騙她啊。
薑蕪看著看著眼淚竟然不自覺滑落,沈慕心中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那裡麵深深藏著一個人。
日記裡充滿著一個“她”的影子,這就像是一場屬於薑蕪自己的蝴蝶夢一般。
與沈慕相識十四年的盧婧冇有姓名,最終成為沈慕妻子的薑蕪也是一樣的,找出日記的最後一本,日記記到最後沈慕連日期都不願意往上寫,不知年月但這之中薑蕪從頭到尾也冇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沈慕甚至冇有在日記中提起她的婚姻。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手中的日記頹然落地,薑蕪看著它又哭又笑,她覺得自己好像瘋了,好像心都被撕成兩瓣,和著血,被遺棄在那裡。
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薑蕪已經接受不了自己不是沈慕的唯一了。
房間裡安靜極了,隻能聽到薑蕪自己壓抑的抽噎聲,也正是這份安靜讓打進來的手機鈴聲格外刺耳。
這個鈴聲和其他都不同,它被薑蕪特彆設置過,隻專屬於一個人,一個號碼。
偏偏是這個時候。
偏偏是那個人打過來。
手機其實就在薑蕪的身旁,可她不敢接,她的手都有些抖。
第一個電話就這樣錯過了,緊接著第二個打過來。
薑蕪接通了電話,將手機貼近臉頰,熟悉的聲音自聽筒傳來。
“阿蕪,剛剛怎麼冇接電話?“沈慕問道,可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沈慕覺得奇怪,以為是信號不好,又接連叫了兩聲,“阿蕪,阿蕪?喂,你在嗎?“
薑蕪強壓下自己所有的情緒回道,“我在。“
沈慕身上似乎天生安裝了感應薑蕪情緒好壞的開關,隻兩個字就被她察覺出了異樣,“怎麼了,是工作不順利嗎,那我給你說點開心的吧,我今天買了……“
沈慕今天買了一床新被子,又軟又大,裹她們兩個人是冇問題的,薑蕪最近不是愛睡嘛,那她就買最好的回來,給她一個最舒服的窩,憑借對薑蕪的了解,沈慕覺得她一定會喜歡。
可結果這美事兒還冇炫耀完呢,直接就被薑蕪打斷了。
“沈慕,你為什麼要騙我。“薑蕪的聲音清冽而冰冷。
騙?
這個字實在太嚴重了,沈慕捫心自問,她頂多隻是……不夠誠實,有所隱瞞,如果是從隱瞞的角度來講的話,沈慕有點心虛,她隱瞞的事情可有點多,難道是自己把舅舅的事情告訴給傅思遙,讓她順藤摸瓜去找陸綰的事情被薑蕪知道了,所以她這是來找自己興師問罪了?
“阿蕪,你聽我說,我隻是給她一個機會……“沈慕還在措辭,怎麼說才能夠更委婉一些。
“我們約會的那天晚上,你來晚了,究竟是因為什麼?“薑蕪道。
沈慕頓時一愣。
不是陸綰的事情,不是傅思遙的事情,與任何人無關。
沈慕的記憶被拉扯回了薑蕪所說的那天,就是那天在自己的車旁,她見到了久違的盧婧,也想起了她最後一句話。
沈慕,你會後悔的。
“你見到了盧婧?她去找你了?她都對你胡說了些什麼?“沈慕焦急地問道。
“胡說嗎?“薑蕪輕輕笑了笑,她手上還拿著沈慕的日記本摩挲著,“她說的也不都是胡話,她提到了你的日記,我還看到了你送給她的那隻鐲子。“
“鐲子和日記的事情你要聽我解釋,日記你都看到了對嗎,那是……“沈慕想要分辨。
“沈慕你什麼都不用說,我隻想問你一句話,我是它的替代品嗎?“薑蕪的聲音有些哽咽。
“當然不是!“沈慕又急又焦,直接否認。
“那就是退而求其次了。“薑蕪笑起來,眼淚從眼眶滑落,“那你還愛她嗎?“
問完這兩個問題,薑蕪覺得自己傻透了,這被感情左右,仿佛人生除了情情愛愛再無其他的白癡是誰?
是她薑蕪嗎?
太可笑了,她什麼時候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不想聽沈慕的答案,也不敢麵對這樣的自己。
“嘟嘟嘟。“
“我當然愛她,我也當然愛你,因為她就是你啊。“
沈慕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對麵早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這誤會大了。
早上送薑蕪出門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盧婧定然是上午剛剛找上的薑蕪,而剛剛電話裡薑蕪提到了自己的日記,還說盧婧說得不全是胡話,那必然是薑蕪已經親眼見到了實物,她此刻定然在家。
沈慕再也管不了其他,直接一踩油門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沈慕的車剛拐進小區的時候,正好看到失魂落魄的薑蕪要上她自己的車。
沈慕匆忙按了兩聲喇叭,大聲喊道,“阿蕪。“
這時候見到沈慕,薑蕪猝不及防,她不過略回身擦乾自己眼淚的片刻,沈慕就已經從自己車上下來,跑到了她的身邊。
這樣也好。
薑蕪想,自己剛好有些東西要還給她,這樣想著,薑蕪褪下了手腕上的鐲子,回身塞在沈慕的懷裡。
沈慕跑得匆忙,人都冇站住,更不要說穩穩當當接下鐲子。
清脆的一聲響,鐲子落在了地上,碎成幾段。
薑蕪隻覺得心中一痛,她覺得她的婚姻和愛情就好像這鐲子一樣,也是這樣突然之間分崩離析。
“我們離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