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九章
話說到了沈慕心坎裡, 沈慕也就樂得多問了那賣花的小姑娘兩句。
“天這麼冷,你這花被風吹過打蔫後就不好賣了,為什麼不先回家去,等明天正午, 暖和些的時候再過來?“
賣花的姑娘低著頭, “白天我還要念書,我得趁現在把花都賣完了才能回去。“
又是這樣, 薑蕪和沈慕不約而同歎了口氣。
又是這樣, 京元市隨便一條街上,隨意撞上個人,背後就會有些不為人知,人情冷暖的故事。
沈慕數了數那姑娘剩餘的花朵,直接從口袋裡拿出錢來,“你的這些花, 我全要了。“
賣花姑娘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闊綽的客人, 她雖然年紀小, 但她不傻,她知道沈慕這是有心在幫她。
“姐姐, 不用這樣的,我, 我再堅持一會兒……“
不等這小丫頭的話說完, 沈慕已經將錢塞在她手中,將她身後那些花都拿在了自己手上。
花不少,沈慕有些抱不下, 她倒換了手,勻出一部分來交到了薑蕪的手上,薑蕪明白沈慕的意思,又從自己手上分了一小半給賣花的姑娘,隨後自己走到賣花姑娘的麵前。
“你叫什麼名字?“薑蕪柔聲道。
“張穎。“賣花姑娘回道。
薑蕪摸了摸對方凍得微紅的臉頰,“你幫姐姐們把花送給大家好嗎?“
小姑娘用力點點頭。
三個人就這樣各自抱著捧花,將其贈與來往的行人。
很快,一大捧花轉眼分發完畢,沈慕走到賣花小姑娘身邊,拍拍她的肩膀,“好了,都賣完了,你可以回家去了。“
小姑娘感激地抬頭看了沈慕和她身後的薑蕪一眼,“謝謝姐姐。“
薑蕪手中還留著最初那隻小姑娘遞過來的玫瑰,她柔聲道,“要好好讀書啊。“
小姑娘點點頭,天真的小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她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去,薑蕪和沈慕也打算離開,正要走呢,忽然被這姑娘從後麵叫住。
“姐姐,祝你們幸福。“
這是來自孩子最質樸的祝福,薑蕪和沈慕回頭和那姑娘擺擺手,再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那朵玫瑰,雖然寒風凜冽,但它依然擁有象征著愛情最熱烈的顏色。
回家後,薑蕪找了個透明細頸的玻璃瓶子,裝了水將那朵玫瑰放了進去。
沈慕看她忙忙碌碌為一枝花折騰,湊過來一把將人抱住。
“喜歡?“沈慕蹭蹭。
“嗯,就想著要是真能開得長長久久就好了。“薑蕪道。
但這怎麼可能呢,這種買來的花朵,即使插在瓶子裡精心打理,最長也不過還有一周的花期,花是如此,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想到這裡薑蕪心裡難免失落。
沈慕見薑蕪聊了兩句就不吭聲了,隻看著那玫瑰發呆,於是直接從玫瑰上取下一片花瓣,又隨手從書架上拽了本書下來。
“做成乾花書簽,可不就長長久久了。“說著沈慕將書本一和。
要說也趕巧了,沈慕隨手拿下架的書,剛好是一本《羅密歐與朱麗葉》。
矢誌不渝的愛情。
嘖嘖,這寓意挺美好的。
沈慕湊過去輕輕親了親薑蕪的鼻尖。
薑蕪覺得癢,想要躲開,可細碎的吻接踵而至根本就不給她這樣的機會。
沈慕想,她得讓薑蕪燥起來才好,身子熱了,腦袋裡就不會有那麼多悲秋傷春的念頭了。
“我們去床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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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蕪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有朝一日會變成一個對工作懈怠的人,但事實勝於雄辯,她此刻不僅自己不想起床去上班,她還想拖著身邊這個人一起,再睡個囫圇覺。
“醒醒阿蕪,彆再躺回去了。“沈慕好不容易讓人坐起來,仔細叮囑道。
“困。“薑蕪說著就要往後仰。
沈慕連忙把人拽住,“你要遲到了薑律師。“
遲到……
遲到這個詞什麼時候能夠跟自己聯係上了。
薑蕪隻得迷迷糊糊下床,遊魂一樣飄進了洗漱間。
被愛情、被甜蜜的婚姻生活以及寒冬中溫暖的被窩衝昏了頭腦的薑律師直到上了沈慕的車,人都還眯著。
沈慕都不由得笑了她兩句,“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是冬眠呢,最近怎麼這麼愛睡。“
到了華策,沈慕老地方停好車,開始貼心周到地服務起來,安全帶給解開,包塞人懷裡,外套給穿上,扣好扣子,為著怕薑蕪吹著冷風,沈慕還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領子,最終還是覺得不放心,把自己的圍巾給她套上。
“彆著涼。“沈慕叮囑道。
薑蕪就像是個大娃娃,任由對方動作,就連門都是沈慕幫她拉開的。
下車後捂得嚴嚴實實、暖暖和和的娃娃對著車裡麵招招手,迷迷糊糊就進華策大門去了。
沈慕從背後看著薑蕪的樣子,心裡不由覺得好笑。
薑蕪呢,她也琢磨著自己似乎越活越回去了,以前自力更生那點優良傳統都在沈慕的無微不至下土崩瓦解。
好困啊。
薑蕪進了門揉著眼睛,真希望今天是晴朗的一天,冇有什麼棘手的事情,這樣她就可以早早回家,抱著自家媳婦兒補眠了。
困頓中的薑律師,來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前。
推門進去,一個陌生的身影正對她辦公桌坐著。
之前那點睡意,瞬間煙消雲散,薑蕪隻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眼熟,但又確實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
薑蕪的身體裡仿佛有個開關,麵對委托人的時候,她瞬間完成了切換,立刻轉換了一副職業的態度。
“你好女士,請問如何稱呼。“薑蕪道。
“薑律師你好,我是盧婧。“
盧婧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薑蕪的麵前。
薑蕪與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但第一次見麵就這樣被對方用灼灼的目光審視,這還是第一次,盧婧似乎不像是來找一位律師的,那看向薑蕪的目光也不像是在盤算她到底夠不夠資格,薑蕪從中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敵意。
這太奇怪了,薑蕪這還是頭一次遇到會把自己當作敵人的委托人。
不過人都來了,看樣子也在這裡坐了片刻,秉承著職業素養,該說的開場白,薑蕪還是有模有樣做了一遍,她招呼著盧婧坐下後,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隨後侃侃而談。
“華策律所以及我個人的情況我大致都介紹完了,那麼接下來,盧女士,你可以簡單說說你的來意,越詳細越好。“
其實看盧婧的樣子,薑蕪就知道剛剛自己說的那些對方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不過她還是把話題拋回給盧婧,起碼薑蕪想知道對方到底為何而來。
“你這件衣服倒是挺不錯的。“
好不容易等到對方開口,卻隻是這樣一句話,薑蕪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今天早上睡迷了,拖拖拉拉半天,根本也冇空管合適不合適,直接穿了昨天那一身行頭就出了門,如今朝著衣架上那一抹嫩粉看過去,薑蕪自己也覺得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盧女士……“
薑蕪剛想開口就被對方打斷了。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確實,打扮得年輕些說不定就和她想象中那個樣子更貼近些。“盧婧繼續道。
薑蕪根本就聽不懂盧婧到底在說些什麼,不過她也算看出來了,這人可不是上門尋求幫助的,她更像是純粹來找麻煩的。
既然如此,薑蕪覺得自己也冇有必要太過客氣,她身子往後靠靠,雙手交疊放置在膝蓋之上。
“盧女士,我該說的都說完了,若你不是來找律師,那麼我看大家還是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說完,薑蕪略抬了抬手,一隻玉鐲順著她的動作從袖口處滑落到手腕上,人與玉具是瑩白剔透,“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盧婧在見到那玉鐲的一刹那,整個人都頓在了那裡。
“她把這個鐲子送給你了?“盧婧突然整個人激動起來。
這話一出口,薑蕪的眉頭也微微蹙起來。
起先薑蕪不知道盧婧到底是來乾什麼的,可現在她忽然想通了,盧婧那股莫名的敵意,剛剛陰陽怪氣的言辭,再加上她現在死盯著那鐲子不放的目光……
鐲子是沈慕送給她的,除了她們彼此再冇有人知道,盧婧又怎麼會見過?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
盧婧盯著薑蕪,薑蕪也正在看她。
一雙泫然欲泣的桃花眼,眉淡而唇薄,薑蕪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是初見盧婧卻會覺得有那麼點熟悉。
盧婧長得有幾分像自己,又或者說她長得有幾分像盧婧。
有什麼不安的念頭在薑蕪心底噴薄欲出,不自覺間她也帶上了警惕。
“你到底是什麼人?“薑蕪問道。
薑蕪能夠感覺到盧婧的敵意,盧婧自然也能夠感覺到對方的緊張,女人永遠了解女人,薑蕪戒備的態度忽然一下子讓盧婧輕鬆了起來,她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含笑望向薑蕪。
“沈慕冇有跟你提起過嗎?“盧婧悠悠開口,“那天晚上她急匆匆從我這裡離開,不就是去見你嗎,怎麼,她冇跟你說嗎?“
那天晚上指得就是薑蕪等在青春記事的那天了,原來當時沈慕來晚了並不是所謂的車子出了問題,而是去見了盧婧?
薑蕪不想懷疑沈慕冇有對自己說實話的用意,但緊接著盧婧從手提包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盒子,當著薑蕪的麵打開,就見裡頭細軟的紅綢布上也安然躺著一隻玉鐲。
薑蕪不懂玉,看不出好壞,但這盒子還有那繡著熟悉花樣的綢布她卻是見過的。
盧婧就這樣當著薑蕪的麵,將玉鐲取出來,直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個瞬間,薑蕪仿佛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冰冷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