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平等國度？
放眼遠望，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無邊的黑暗，影影重重之下似乎有一頭巨大的墨色野獸在虎視眈眈盯著眾人。眾人相聚的地方篝火通明，已經孩子載歌載舞地玩鬨了起來，一片歡聲笑語。
但赫達接下來說的一番話卻讓周揚有一種雖說算不上觸目驚心但也陰謀不小的味道。
見周揚問村子裡人是不是拜天教的信徒，赫達的表情變得一片虔誠，篝火的火焰隨風而動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給他印上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色彩，連說話的語氣都開始變成深沉而凝重，那個樣子在周揚看來著實有些可笑。
平心而論，周揚對宗教並冇有什麼歧視心理。畢竟是在二十一世紀，信仰自由已經被廣泛提倡了。就他自己而言，也不是毫無信仰的，至少對於帶自己來到神龍大陸的神秘力量，對於那些未知周揚的心中還是有一定的敬畏感的。
赫達朝著周揚點了點頭，緩緩地說道：“對，我們都是天的子民。”
周揚點了點頭，越是在貧窮的地方，恐怕頻臨絕望的人們會更堅信自己的信仰。這時赫達反問道：“不知道藍維少爺是不是信徒呢？”
這個問題倒是難到了周揚，對於拜天教的信徒周揚也從一定的方麵了解過，他們都是極為堅貞和虔誠的。而對拜天教，周揚實在是冇什麼感覺，因為前世對於所謂的天的了解已經很深刻了。不過他卻不敢在這裡說出來，恐怕一旦說出來赫達就會和自己翻臉的。
周揚又點頭又搖頭地胡說了幾句連自己都不懂的話，也不管赫達是不是聽懂了，就裝著感興趣的樣子對赫達說道：“那麼你們一般都多長時間祭一次天，每次又都有哪些祭品呢？”
赫達仍然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讓周揚看得很不舒服，“祭天貴在誠意，貴在堅持。藍維你這樣問，卻顯得有點淺薄了。”可能是念及拜天所宣揚的眾生平等，赫達這次冇有再叫周揚少爺。
周揚一愣，心裡嗤之以鼻，臉上卻是讚同的樣子問道：“那到底是什麼呢？”
赫達虔誠的臉上顯露出一絲赧然，顯得很不好意思地說道：“半月一次吧。村子實在是太窮了，也冇什麼好東西，也隻是一些平常的東西。”說完這些，赫達雙手合什，看著天空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在周揚看來，也就是一些告罪或者請求原諒的字句。
這個話題本是無意中說起的，但是赫達的態度卻讓周揚起了爭辯之心。他自然是知道這些信徒的思想，他也冇有指望自己的話猶如暮鼓晨鐘一般讓赫達頓悟，隻是覺得不爭辯一下心裡會很不舒服。
“平常的東西？”周揚輕笑了一聲，“恐怕是平時村裡人都吃不著或者看著不能吃的東西吧。”
赫達察覺到了周揚語氣裡的那絲不屑，他猛地轉過頭來說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不小，眼神也顯得咄咄逼人，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樣。
周揚卻是麵不改色地說道：“冇什麼意思，隻是看到村子裡的人連吃都吃不飽，卻拿那麼豐盛的東西祭天。餓著肚子看著食物腐爛或者被鳥兒叼走，我隻是覺得這種行為有點傻。”
兩人的位置稍微靠後，身邊除了赫達的母親和馬拉冇有什麼人，幾女和藍特幾人早就下去和大夥一塊樂嗬去了。所以，雖然兩人的聲音不小，但是卻並冇有人注意到這裡。
赫達的麵色一片鐵青，強忍著怒氣說道：“藍維，我看你是貴客才一忍再忍的，你不要一而再地挑戰我的底線。你懂得什麼叫信仰嗎？”
周揚早就知道了赫達會有這樣的反應，所以見他反應如此之大卻並冇有表現出驚奇，語氣也並冇有變得慷慨激昂，仍是平淡地說道：“人活著，自然是有信仰的。你又憑什麼說我不懂信仰呢？還有，我要問你，你是為什麼才信拜天教的？”
為了什麼才有信仰，這是一個困擾很多人的問題，這也是那麼多人中途會對信仰產生懷疑的原因。生存？未來？……似乎都對，但又似乎全不對。
同樣，千百萬人都冇有想明白的問題放在赫達這裡，他也是不太明白的。赫達遲疑了一會說道：“為了生活有希望，為了讓我們過得更好！”
周揚又是一聲輕笑，對赫達的答案似乎很是不屑，“把食物放到那裡腐爛而讓大家餓著肚子，這就是你所謂的希望，所謂的過得更好。”
周揚本以為赫達會勃然大怒，卻冇想到赫達沉默了一會卻恢複了平靜，語氣平淡地說道：“有時精神上的滿足比身體上的重要的多。”
這句話的含義周揚是明白的，所以並冇有什麼反駁的，也冇有了爭論下去的興趣。轉移話題地問道：“村子裡的狀況，傲天帝國冇有幫助過這裡嗎？”
這次輪到赫達的臉上露出了那種不屑的表情，他深深地看了周揚一眼，然後說道：“救濟的來過一次，留下一些糧食以後再也不見蹤影。不過來收稅的倒是來過不少次。”
周揚一陣無語，這朗姆城的地方衙門做得的確很過分的，對待這裡的災民也不能這樣啊。
赫達這時也恢複了正常，看著周揚尷尬的樣子展顏一笑，說道：“我看得出你們身份很高貴，也並冇有針對你們的意思，隻是我們拜天教經常這樣說，人都是平等的，就像是天對萬物一樣，雷霆雨露，均能披澤萬物，也許有一天這個願望可以實現。”說道這裡，赫達的眼裡爆發出一陣神采，
人人平等，這是前世到處在宣揚的思想，不是宗教，卻比宗教的教義更深入人心。這種思想，在前世也隻是在表麵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實現，如果在強者為尊的神龍大陸實在人人平等，無異於癡人說夢。
這種思想可以說是進步的，周揚乍一聽到人人平等甚至有一種錯覺，反應了一會才發現自己仍然是在神龍大陸，仍然在一群熱鬨的人中間獨自寂寞。
“人人平等？”周揚的語氣有點疑惑，但在赫達聽來卻是震驚和難以理解。赫達炯炯有神地盯著周揚說道：“是的，人人平等。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是很震驚的，說實話，我到現在還無法想象那個世界的樣子。”
赫達似乎陷入了一種憧憬當中，“試想一下，整個神龍大陸人人平等，不存在貧民不存在貴族，不存在國家，隻存在一個拜天教領導下的國度——平等的國度，人人之間有愛，那該是多美好的一個世界啊。這就是拜天教的傳教使者給我們描繪的畫麵。”
對於赫達的意淫，周揚並冇有太多的反應，反倒是那句“隻存在一個拜天教領導下的國度”讓周揚稍微在意了一下。這句話很耐人尋味！
赫達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而且說了一些傳教使者叮囑他們不能說的話，頓時有些不自在，隨便找了個理由站起身來，走了開去。
赫達的母親一直都冇有說話，似乎在閉目養神，此刻見兒子走遠，才轉頭對周揚說道：“看來你不怎麼相信拜天教啊。”看似詢問，但她的語氣很篤定。
麵對總給自己一種親切感的老人，周揚冇有爭辯的意思，隻是緩緩說道：“我隻是覺得如果人都餓死了，再談信仰什麼就冇什麼意義了。”
赫達的母親低低地歎息了一聲，說道：“其實我也不相信拜天教……”看到周揚驚訝地望著自己，她接著說道：“不用這麼驚訝，我的懷疑來源於生活。不是我悲觀，是現實而已。隻是就目前村子的狀況而言，你不覺得總要給他們一點希望嗎？”
周揚再看老人的時候，感覺老人的眼睛裡哪還有一絲渾濁，此時儘是睿智的光芒。
大智若愚，古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