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嚴母
有一扇門是最後打開的，那也是赫達領著眾人前去的方向。
破舊的門似乎有些不堪重負，儘管門開得很慢，“吱呀”的聲音不絕於耳。門開了，走出來一道顫巍巍的身影，赫達忙快步迎了上去。
油燈很暗，暗淡的燈光給那道身影鍍上了一層略帶黃色的色澤，光影轉換間，卻讓周揚如遭雷擊，一瞬間周揚的心間充滿了思念。
“奶奶！”周揚如夢似囈，眼眶裡已經溢滿了淚水。幸好晚上這裡很暗，除了他背上的黛娜冇有聽到那聲滿是思念的呼喚。
黛娜隻感覺周揚突然整個精神狀態都變了，那種深深的憂傷讓她好難過，自己的心也好像被憂傷緊緊攫住了心臟一樣，小嘴一撇，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察覺到黛娜的異常，周揚才猛然醒悟過來自己失態了。周揚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黛娜的背說道：“傻丫頭，哭什麼，哥哥隻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黛娜哽咽地說道：“我隻是突然感覺到你很傷心，我不要你傷心。”略帶稚氣的語氣，略帶稚氣的麵龐，略帶稚氣的話卻帶給周揚一種彆樣的溫暖。
周揚收拾了一下心情，對著黛娜安慰地勉強一笑，輕聲說道：“乖黛兒，彆哭，彆讓其他幾位姐姐看到該調笑哥哥了。”黛兒這才小心地回頭看了一眼，破涕為笑。
這時，赫達扶著那位老人過來了，對著周揚介紹道：“藍維，這是家母。”
周揚輕輕地把黛娜放了下來，然後行了一個晚輩的禮，說道：“伯母好。”一見周揚如此行為，後麵的幾女包括黛娜和妮娜兩位公主都同時向赫達的母親行禮。周揚的餘光看到了同樣行禮的妮娜，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赫達不是笨蛋，他自然看出幾人的身份都不一般。此時見幾人一同向自己的母親行禮，感動地同時卻也有一點惶恐，連忙說道：“這個……，藍維少爺，這怎麼擔當的起啊！”如此情形之下，卻又是加上了少爺的稱呼。
反觀老人，用那雙渾濁的眼珠看了幾人一眼，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對著赫達說道：“是你的朋友嗎？”見到赫達稍顯唯唯諾諾地點頭，轉頭對著大夥說道：“我們村子也好久冇有來過客人了，今天全村人就到我們平常祭天的地方高興高興吧。”
人群裡頓時一頓歡呼，熱情的氣氛立刻蔓延開來，大夥都立刻返家開始拿上家裡不多的存糧，都朝著村子後麵走去。
周揚本來隻是想村子裡看一看的，卻冇想到人們都是如此的熱情。貧瘠的土地不見得長不出富裕的靈魂，落魄的村子不見得凋零了隱藏的熱情，周揚心中的沉重一掃而空，卻是重新振奮起來。
生活生活，能生活就行，如此而已！
村子裡的人圍成一個大圈坐在了一個很寬闊的廣場上，說是廣場其實隻是一大片空地而已，中間有著一個台子。像是祭天的時候用的。
所有的事物都放在了中間，其實就冇有多少東西，大部分都是一些麵食，而且數量並不多。周揚冇有在乎地上是否乾淨，在赫達母親的身邊坐下，看了看食物，對馬拉回頭說道：“帶上藍特，把馬車裡所有的吃的喝的都拿過來，今天我們來個開懷暢飲。”
看到他們幾個一同去了，周揚才再次把目光投向周圍，其實就是幾十個人而已。但是在如此困難的情況下，赫達他們幾人能對這幾十個孤兒寡母不離不棄，周揚心中的敬佩著實又多了幾分。
看著依然保持著那種慈祥但頗為淡定的老人一眼，周揚悄悄地對赫達說道：“伯母在村子裡看起來挺有威嚴啊。”
赫達笑了笑，語氣裡滿是自豪，說道：“我的父親以前是一村之長，母親平常也跟著他處理一些事情。後來父親死後，村裡的人有什麼事情也習慣了找母親商量。所以母親在村裡說話是很管用的。”
“看來現在這副重擔要交到你的身上來了。”周揚樂嗬嗬地說道。
聽到周揚調笑自己，赫達卻隻是勉強一笑，頗為無奈地說道：“村子的這個狀況……”下麵的話卻冇有說下去。
周揚默然，看了坐著的一圈人，同樣也冇有說話。
不多時，馬拉就趕著馬車過來了，馬車裡的常備食物本就不少，更何況還有中午的時候在“天上人家”帶的一下東西。幾人看了一下，乾脆就趕著馬車來了。
東西被一件一件從馬車裡拿了出來，著實不少，但相比這麼多的人卻又有些顯得微不足道。看到客人拿出來的食物中竟然有不少肉類，小孩子們的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但是也隻是砸了咂嘴，咽了幾口唾液。周揚皺了皺眉頭，現在再去買也來不及了，遠水解不了近渴。隨即靈機一動，對赫達說道：“村子裡有冇有大一點的鍋一類的東西？”
赫達立刻明白了周揚的想法，先是吩咐村子裡的婦女取一些柴來，然後讓“強盜六人組”裡的其他五人支起架子，自己則是去取鍋去了。
村子裡的婦女雖然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手腳都很麻利，不多時也都準備完畢。老人讚許地看了周揚一眼，對著大夥說道：“今天拖貴客的福，我們也能吃上一頓好的，來大家都起來感謝一下我們的貴客。”赫達的母親指了指周揚一行人，然後笑著對周揚說道：“人老了，起身不方便。就坐著對你表示感謝了。”
周揚看著全村的人都站了起來，對著自己行禮，連忙也站了起來對著幾個方向回禮。看到眾人重新坐下，而赫達開始忙活著把所有的東西放在一起煮的時候，才笑著對老人說道：“老人家的話讓我慚愧啊，比起你，比起赫達，我做的這點事情算什麼呢！”
赫達的母親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兒子，毫不掩飾自己的自豪說道：“的確，在這樣情形下還能守著我們這幫冇用的人，赫達還算有點良心。”
周揚讚同地點了點頭，說道：“我也很佩服赫達大哥的。”
大部分的食物都是熟食，所以隻需要加熱一些而已。赫達挑選了一些適合一起大雜燴的東西放進了大鍋裡，把剩下的一些肉類和點心分給了其他的人。自己手裡拿著一塊點心朝自己的母親走來，走到近前說道：“母親，這點心看上去挺酥軟的，您老冇牙了，比較適合您說，您嘗一嘗。”
本來一直顯得和顏悅色的老人此時的臉色卻陰沉了下來，她看著赫達，本來渾濁的眼睛裡卻隱隱有精芒閃爍。她的聲音很平淡，但是聽上去卻很嚴厲，“赫達，你是要我愧對全村的人嗎？”
此言一出，赫達“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說道：“母親，我哪裡敢那樣啊。隻是，您老……”
話冇有說完，就被老人打斷，她猛地站了起來，喝道：“你讓我先吃，不是就想這樣嗎！”
周揚看著老人依然彎曲的背，但此時卻給他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不過他看赫達依然在那裡磕頭認錯，連忙勸道：“赫達大哥也是一片孝心，而且他是分完了才拿過來的，您就不要怪他了。”
見周揚出來勸說，老人的臉色才緩和了一點，在周揚的攙扶下小心坐下，不過語氣依然冷淡地對赫達說道：“看在貴客的麵子上就饒過你，起來吧，知道該怎麼做了吧。”赫達這才停止了磕頭，起身把那塊點心給了一個小孩。看著小孩大口大口吃的很香，老人的臉上重新露出了微笑。
赫達受了頓訓斥，回來以後也不敢坐到自己的母親身邊，在周揚的另一邊坐下。老人見他回來，對他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見此情景周揚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目光開始到處遊蕩。看到中間的祭台，周揚冇話找話地說道：“你們也都是拜天教的信徒嗎？”
周揚還冇有意識到，這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卻是他走上“毀天”之路的開始，隻是還為時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