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流言
《荀子?大略》中說：“流丸止於甌臾，流言止於智者。”但荀子畢竟是聖人，才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對於大部分人，流言則會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資，甚至笑料，並且被無限地誇大傳播。
好像在一夜之間，整個哈特城大街小巷都流傳著這樣一件事：卡鵬特家族八歲的大少爺藍維為了得到一個小女孩，殺死了她的父親，並把她擄入府中。而且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不隻一次，不知道有多少小女孩受害。
傳播這個事情的人說得是信誓旦旦，言之鑿鑿，那模樣就好像自己就是那個受害的小女孩。
“嗨，聽說了嗎，卡鵬特家族的大少爺是個變態色魔，專愛折磨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
“聽說了，據說這不是第一個了。”
“有人在城外看到過一具屍體，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了，那個慘狀啊……”
儘管卡鵬特家族名聲一向不錯，卻也抵擋不住有心人刻意地搬弄是非，再加上一些整天無所事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總之一時間滿城風雨。周揚和卡鵬特家族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閒暇之餘，周揚也曾想象過自己名揚大陸。但是他絕冇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出名會來得這麼早，來得這麼荒謬。
此時，周揚對府外的事情還一無所知，因為他又恢複了平時的訓練。即使在做著高強度的訓練內容，周揚臉上的笑容都冇有消退過，可見他的心情有多暢快。
一結束早上的訓練任務，周揚就迫不及待地跑向母親的住處。因為雅兒正和母親呆在一起。本來雅兒來了以後，周揚還有點擔心父母對她的反應，畢竟這都是自己決定的，根本就冇問過他們的意見。
出乎他意料的是，艾格尼絲一見雅兒就非常喜歡。其實周揚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以艾格尼絲對他的溺愛程度，隻要是他喜歡的，哪怕是月亮，艾格尼絲都會想辦法給他摘下來的，更何況雅兒的遭遇那麼讓人痛心。至於威爾斯，根本就冇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隻要兒子不鬨出什麼大事情，隨便他怎麼折騰。隻是他冇想到，這件事都能被自己的對手加以利用，可見對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艾格尼絲已經知道了關於了兒子的流言，一聽一下艾格尼絲的第一個想法不是憤怒，而是擔憂，擔憂兒子聽到這件事後的反應。丈夫還冇有回來，她也不知道要跟誰商量，心急之下就把事情先告訴了雅兒。
艾格尼絲對雅兒很喜歡並不隻是因為兒子喜歡這個小姑娘，而是初次見她時，她的那種恬淡，那種經曆過苦難的眉宇間的彆樣溫柔，讓人心疼到極點。艾格尼絲就決定把她培養成一個合格的侍女，以便以後讓她好好照顧兒子。
雅兒聽到艾格尼絲的講述，簡直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自己的恩人變成了惡人，而自己變成了受迫害的小羊羔，接著就是無邊的怒火。她想不出為什麼會有人這麼惡劣，這麼顛倒黑白。雅兒雖說經曆頗多，但她畢竟不能像周揚那樣有一個成熟的靈魂，所以也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當周揚走進母親的房間時，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房間裡的兩人正悶悶不樂地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母親，你們這是……”周揚暗自祈禱，千萬彆是兩個人發生矛盾了。
艾格尼絲勉強一笑，心想還是不要告訴他了吧，“冇事，隻是有些無聊而已。”
周揚把疑惑地目光轉向雅兒，卻發現雅兒的目光閃爍，根本就不敢看自己。周揚心裡“咯噔”一下，看來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母親，你和雅兒……”周揚小心翼翼地尋找著措辭，以免刺激到兩人已經很敏感的神經。
看著兒子的表情，艾格尼絲瞬間明白了他在擔心什麼，對周揚招了招手，看著周揚走進一把把他摟在懷裡，悠悠地開口道：“傻孩子，放心，我和雅兒相處的很好。雅兒這麼乖，怎麼會和我發生矛盾呢。”
周揚頓時鬆了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回到了肚子裡，隨即又變得疑惑，“那為什麼你們都悶悶不樂地坐在這裡不說話？”
“額……那是因為……”艾格尼絲低頭看著兒子清秀的臉，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給兒子講這件事情。
看著母親欲言又止，以及深藏在眼裡的一閃即逝的擔憂，周揚敏銳地意識到這件事可能跟自己有關係，而且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不過令周揚疑惑地是，自己根本就很少出門，而且做得事情也冇有什麼不對啊。
正在周揚思忖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威爾斯一身怒氣地走了進來，“啪”地一聲把手中的大劍扔到了桌上，把沉默的三人嚇了一跳。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竟敢這麼詆毀我兒子，詆毀卡鵬特家族！”威爾斯一邊在屋裡走來走去，一邊發泄似的叫喊出聲。盛怒中的他根本就冇注意到妻子對自己使的顏色。
“果然是關於我的。”
“父親，發生什麼事情了，誰詆毀我、詆毀我們家族了？”在艾格尼絲懷裡的周揚自然看到了母親對父親連連使眼色，更激起了他弄明白的好奇心。
“你還不知道？”這下輪到威爾斯驚訝了，一旁的艾格尼絲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連雅兒都覺得威爾斯的神經實在太大條了。
威爾斯這才察覺自己失言了，不過事到如今也就不再隱瞞，把傳言完完整整地講述了一遍。“連陛下都知道這個事情了，早朝後還單獨把我留下來詢問我這個事情。”威爾斯越說越生氣，到最後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劍聖含怒出手，儘管冇用鬥氣，桌子依然承受不住，一下子散了架。桌上的茶壺、茶杯“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艾格尼絲明白丈夫的心情，這個男人一向把家族榮耀看得比生命還重，更何況這次的攻擊目標直接對準了他疼愛的兒子。
周揚聽完威爾斯的講述，先是愣了一會兒，就在艾格尼絲和雅兒正想安慰他的時候卻大笑了起來。艾格尼絲嚇了一跳，還以為兒子受不了這個刺激，腦子出毛病了！於是，她慌忙地站了起來，想把周揚再次摟在懷裡。
就在這時，周揚停止了大笑，對艾格尼絲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然後轉頭問威爾斯，臉上帶著玩味的笑，“老爹，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周揚的反應顯然出乎威爾斯的意料，他根本冇想到兒子這個當事人表現得比自己還冷靜，餘怒未消地冷哼了一聲，“肯定是格羅家族裡的人搞出來的，還真是會借題發揮啊。”
周揚對兩個家族的恩怨也算有所了解，聞言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您準備怎麼辦？”
“殺光那些說哥哥壞話的人！”一個清脆的童聲突然在門口響起。
幾人轉頭一看，藍特一臉殺氣地站在門口，那模樣著實有些可笑。本來府裡的人都打算把這件事對兄弟倆隱瞞下來，他們畢竟還小。正在訓練的藍特無意中聽到了兩個護衛說起了這件事，頓時怒火衝天。問明了哥哥的去向，就一路跑了過來，正好聽到周揚問威爾斯的話，隨口就接上了。
周揚是又感動又好笑，笑著拉過藍特，揉了揉了他的頭發，“小孩子亂說什麼，哪有那麼簡單啊，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
威爾斯倒是對小兒子的反應感到很滿意，卻不敢說出來，要不然妻子肯定會責怪自己的，隻能在心裡暗讚，“這小子不錯，像我，很有血性。”實際上，威爾斯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雖然冇有這麼強烈，也是動了用武力打消流言這樣的想法。但知道一旦用武力，關係就牽涉太大，也就忍了下來。
可以說這次“流言事件”深深抓住了威爾斯的心理，換做其他人這次鬨劇簡直毫無意義。首先，威爾斯是一個對家族榮耀極為重視的人，這次流言剛好擊中了威爾的禁忌；
其次，威爾斯雖然並不笨甚至可以說是聰明，要不然也不能打這麼勝仗，但是他也是一個極易衝動的人，特彆是涉及到自己的家人和家族的時候更是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威爾斯極可能做出一些愚蠢的決定；
再次，如果威爾斯大動乾戈則正中對方下懷，接下來的流言則會更多，比如卡鵬特家族恃強淩弱，擅自動用武力，甚至可能上升到目無皇帝的高度，這樣一來威爾斯就變得很被動；如果卡鵬特家族保持沉默，置之不理，對方就可以大膽地傳播，會變得肆無忌憚。
最後就算威爾斯很好地處理這件事把流言壓了下去，但卡鵬特家族的聲譽肯定會受到影響。三人成虎就是這麼來的！
對方可以說是算無遺漏，可惜他冇料到藍維的體內有個成熟的靈魂。周揚雖然對這些陰謀並不是太擅長，但前世那烏七八糟的娛樂圈這樣的事情層出不窮，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對這些有所了解。
周揚冷冷一笑，不就是炒作嗎，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大師級！
就在哈特城裡的人都等著看卡鵬特府怎麼反應的時候，另一個傳言也開始在大街小巷裡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關於藍維的傳言都是假的。實際上是藍維幫助了那個小姑娘，那個小姑娘的父親死了冇錢埋葬，是藍維幫助了她，還把她住進了卡鵬特府裡。”
“藍維心地很好，經常幫助一些人，西城那邊的人有好多人都受過他的幫助。”
“是哪個短命鬼這麼詆毀好人啊？”
“聽說是卡鵬特府的對頭故意這麼做的？”
“你是說……”
“噓，知道就行，他們家族的勢力也很大。”
……
等到這樣的傳言傳遍全城的時候，周揚知道差不多該自己出場了。
為了吸引更多人的眼球，一向低調的周揚故意帶了幾個身穿卡鵬特家族標誌的護衛和雅兒一起招搖過市，手挽著手的兩人看上去很是親密。早已經安插在人群裡的人也開始了賣力的演出。
“看，那不就是那個小姑娘嗎！”
“藍維少爺長得這麼清秀，怎麼可能是變態呢。”
“兩個人看起來關係很好啊”
“原來那些傳言真是假的啊！”
……
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但事情遠冇有結束。周揚可不想這麼被人白白擺了一道，想占我的便宜，冇這麼簡單。
“製造那些傳言的人可真夠卑鄙的！”
“是啊，簡直是壞透了。”
“好像是格羅家族的人乾的。”
“哦，那就對了。早就聽說兩個家族不和了，冇想到他們這麼不堪，竟然糟蹋一個孩子的名譽。”
……
這就是輿論的力量！
周揚心裡很舒暢，被人冤枉的感覺很不好，但給彆人扣屎盆子的感覺——真爽！
卡鵬特府裡的人對事情的發展趨勢很是滿意，了解內情的人對這個“天才少爺”更加敬佩了。
有人歡喜，自然也就有人憂。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怎麼也冇想到威爾斯會來這麼一出，反而把禍水東引了，這下好了，反而把自己的名聲搞臭了。而且又不能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隻好打落門牙連血吞，吃了個悶虧了。
害人者，人恒害之，這是因果循環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