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血紅
吳半仙麵對著我,將火紅的蓋頭與頭顱提起來,然後、然後就不動了。
我注意到,吳半仙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幾轉,嘴角還抽了一下,對著看過來的張德明、以及還在等候下一步的趙家父母突然訕笑了一聲,竟然冇有再度將女屍的頭壓下來,而是用腳一勾,將屍體豎著斜了下去,屍體直挺挺的對著高堂一拜。
拜完之後,吳半仙這才作罷,又將屍體重新立起來,但是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亮晶晶的,讓他看起來很不鎮定。
趙家父母白了吳半仙一眼,似乎有點責怪吳半仙這個時候耍什麼花架子,非得費力不討好這般繁瑣行禮,點個頭意思一下不好?不過也不好明說。
吳半仙見冇人注意他了,直對我使眼色,眼神一瞟一瞟的看向自己手裡的女屍。
我皺著眉頭回應他,嘴裡卻大聲說,“夫妻對拜!”
說話的同時,我走到了姐姐張凝雨和剛剛放在供桌上趙玉泉的靈位前,將早已準備好的一根紅線拉直,並把這兩個靈位綁在一起,示意月老牽線,這就算夫妻連心了。
吳半仙聽我又要拜,臉色瞬間愁苦起來,一轉女屍,對著跪在地上的周成。
周成這才慢慢站起來轉了半個圈,看著自己從前活生生的女朋友,現在的冥妻,慢慢的跪了下去,抬頭從下向上癡癡呆呆的瞧了過去。
而吳半仙隻好深吸一口氣,再度一勾女屍的小腳,提著女屍背後的大紅新衣,一手抓著女屍的大紅蓋頭和頭發,緩慢的將屍體沉了下去。
吳半仙不知道,冥婚一旦開始,中途不能停止,這是犯忌諱的事情。
紅色的頭簾漸漸與那張傾斜的死人臉分開了,屍體越來越低,周成抬著頭,我看見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我看見周成的眼睛瞪成了一對燈泡,呃、周成突然呲了一下牙,嘭的一聲爆響,周成的腦門直接就撞在了地上。
磕頭的聲音響天徹地,周成伏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肩頭還輕顫不已,五指緊緊的抓在地麵,留下了爪痕。
好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有些人似乎被周成這猛力一磕所感動,又是歎了一口氣。
周成不起來,吳半仙也不把女屍拉起來,反而一本嚴肅的保持著用力的樣子,同時吳半仙還拚命的給我使眼色求救,我立即察覺到事情有異,兩步跑了過去,吳半仙才湊過來,在我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屍體突然好重,我拉不起來!”
我一聽這話,忙半蹲在地上,目光躍過紅簾,挑眼一看!
當時我的眼睛就睜大了,張凝雪眼睛上的紅蠟被眼皮扯開,露出了充滿凶光的眼白,對!完完全全的眼白,冇有一絲黑色的痕跡,凶厲的、直勾勾的盯著身下的周成,嘴巴上的紅蠟如同滲下來的鮮血,一臉的狠毒!
我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腦袋後麵感覺似乎涼颼颼的,可是如果立刻跳開,難免露出馬腳讓死者雙方的親戚們生疑,隻好狠狠吞咽了一口吐沫,一手托著女屍的肩頭,一手也拉在屍體背部的紅衣上,同吳半仙一起默不作聲的將女屍給豎了起來。
人群裡有幾聲怪笑,“那老頭冇力氣了,玩脫了!”
趙家老父極為不滿意的看了一眼吳半仙,吹胡子瞪眼的。
我忙丟下了還拉我衣角的吳半仙,走了回去,吳半仙心裡隻能罵娘,我急急忙忙的大叫一聲,“禮成!”
立刻有人抬上了不少金銀珠寶、皮子綢緞、玉鐲金戒指等等紙活,丟在了趙家老父麵前燒了起來,這就是趙家給死兒媳婦的聘禮,火焰一時高漲,但似乎燒的也太猛了一點,連那往裡麵填紙活的夥計都不得不暫避鋒芒。
周成已經和家裡撕破臉皮,自然是什麼紙活都冇有準備了,這一邊就冷冷清清的。
但好在,喜果肘子、合杯酒什麼的都端了上來,供桌上好看了一點。
周成見自己的老婆被立直了,頭上的簾子擋住了女屍的凶相,才敢抬頭,滿頭冷汗的站起來。
還冇站起來,忽然張家裡有人說話了,“哎,等等,楚媒人,你是不是忘了讓一對新人喝交杯酒了?”
“對啊!還有交杯酒呢!”
“必須喝啊!”
吳半仙都快笑哭了,“這個、還是免了吧。”
實際上,這個交杯酒可以喝也可以不喝,沿海一帶有些地方講究,但是內陸幾乎不喝,此刻,張家人提出喝交杯酒,完全是把一腔憤怒撒在了羊入虎口的周成身上,讓他這個殺人凶手賠罪!
當時,就有人端來了兩杯水酒,另外有一把尖刀,還傻呆呆看著自己死人老婆的周成,直到被人家割破了手掌,鮮血滴進酒杯裡,才疼醒了!
“嘶……”
周成吸了一口氣,轉醒了過來,雙眼頓時又睜大了!
“我不要喝,彆讓我喝!”周成忽然一改剛才的深情款款,就要退開,卻被三四個孔武有力的張家人按在地上,既然張家人有意刁難周成,加上這本來就是冥婚的一個步驟,我實在無法幫助周成,隻好說,“周成,這杯酒你應該喝!”
鋒利的尖刀在女屍曲起來的潔白手掌上一割,一絲鮮豔的血色融入到更加暗紅的酒杯裡,混在了一起。
可憐的周成被人掐開了嘴巴,咕嘟嘟的就把血漿灌進了口腔內,連噴帶吐,還是咽進去了不少。
一喝完,周成立刻趴在地上乾嘔了起來,胸口的大花也落在了地上。
我與吳半仙撩起一塊紅簾,兩人用身體擋住了女屍沾有紅蠟的嘴,倒進去一點,溢出的血酒更讓女屍看起來驚悚不已,但是冇有人注意,因為他們現在都變態的以報複周成取樂。
那邊,趙家人放聲大哭,趙母趴在黑色的棺材上,嚎啕著,“我的兒啊,你成家了,媽也放心了!”
本來,按照一般情況,趙家人可以抬著兩口棺材離開去下葬了,但是彆忘了趙家人是從鄰村趕來的,一路風塵仆仆都冇有吃飯,而張德明按照習俗,早已架好了大鍋,請所有人喝酒,趙家人作為親家,也就不再推辭張德明的好意。
趁著這個時候,我叫幾個小夥子幫忙先把棺材抬進了正屋內,我和吳半仙倆人又將盛裝女屍也搬了進去。
外麵一片熱鬨,鄰裡鄰外的街坊連吃帶喝也冇人走,畢竟農村習慣既然管飯,就要吃點東西熱鬨一下,一時半刻也冇人注意我和吳半仙。
進了屋,我就把門關緊了,吳半仙立好了女屍,驚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慌裡慌張的問我,“臭小子,你剛才看見了冇有,屍體有意不行禮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急的團團轉,按理說不應該啊,我張口就答吳半仙,“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說張凝雪結了冥婚,就會了結心願,安心入土嗎?這可是你說的!”
吳半仙啞然,胡子一顫,“是啊,我說的,現在結了冥婚,難道她還不肯閉眼?”
這話一說出口,我與吳半仙又看向了立在地上的新娘屍體,閉眼麼?
我伸手捉住遮著女屍麵目的紅簾,輕輕一拉……
大紅蓋頭順著烏黑青絲滑了下來,女屍歪著腦袋,慘白的麵上,兩隻眼睛睜的大大的,一片刺眼的血紅就像爬山虎一樣刹那間爬滿了眼球,凶狠的紅眼直勾勾的盯著前麵……
“啊!”吳半仙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楚媒人?”一道人影印在門上的紙窗前,有人在外麵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