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章 莫要再害忠良將
身後的王淺看著王妃月灰袍子迎風鼓動,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麵,與他兄長說了什麼,從會客廳出來後,雙眼都是紅的,又二話不說,吩咐他們趕快回去。王妃文質彬彬,騎馬這麼奔命,又聽著王妃音色有異,定有情況,在後麵大喊,“公子慢點!”
快馬加鞭追上了文琪,“主子有急事?”
手執韁繩,腳下不停,文琪一夾馬肚,“隻管聽命行事,其他莫問!”
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倔強地大喊了一聲,“老天,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又要與我玩笑?想再次挖掉琪的心嗎?那我告訴你,這次琪絕不退讓!”
一甩馬鞭,啪啪做響,飛鳥驚慌,狂撲翅膀,空中落下一片鳥毛。
手握鞭子怒指天空,“琪要想儘一切辦法,儘我所能,與你博一次,這次,我絕不放手。”
她沙啞的聲音,不服輸的倔強,王淺不敢多言。
再看她,她寬袖撩動,掩過臉頰,衣袖落下,人馬已奔遠
...
京城
朱雀街鞭炮齊鳴,鼓樂吹動,大紅袍子披身,車水馬龍,迎親隊伍喜氣洋洋,今日正是尹相幼子成婚。
大廳內,禮樂官口念祝詞,尹相深沉的臉上也掛上了笑容,與夫人迎來送往,周旋來賓,言語寒暄。
禮畢,女賓右院入席,男賓左院入席。
酒席過半,尹相攜夫人執酒輪桌答謝朋客。
來參加婚宴的除了雙方近親外,還有各路官家內眷。
...
右麵一桌酒席上圍坐八人,其中一婦人麵帶鬱色,此婦人正是左僉都禦史範予合夫人高岫翠。
高岫翠,高佑同胞姐姐。
看著一桌佳肴,高岫翠筷子未動,雙眼無神,少了生氣,更與他人無任何言語交流。
四周喧鬨,唯有此桌靜靜。
左僉都禦史這個職位,其他陪坐夫人畏其身份,恐言多必失,除了固有的寒暄外,話語不多,熱鬨氣氛下,此桌甚是特彆。
高岫翠眼前出現了一雙筷子,夾到盤子裡一些清淡小菜。
正是其女,範夫人長女範慧慧。
映入眼簾的是一臉青春氣息,望之而心喜的年紀。
範慧慧晃動母親衣袖,“母親,想什麼呢,你這都幾日了,茶不思飯不想的,是慧慧惹母親不高興了嗎?”
高岫翠苦澀一笑,輕輕搖頭,並未向下說。
“母親,你笑一個嘛!
尹府大喜的日子,母親這樣合適嗎?”
看著女兒美麗臉頰,高岫翠雙目溫和,眉毛微彎,淡淡一笑而過,卻難掩從心底升起的憂思。
一身桃紅外衫,範慧慧夾的菜已遞到母親唇邊,“我就要看著娘親吃。”
有範慧慧的活躍氣氛,坐在一起的幾位夫人舉起手中茶杯笑道:“範夫人好命,範姑娘人長得美,又貼心懂事。”
聽到外人的誇讚,無論走不走心,少女的心都會飛起來,範慧慧咳了咳,正了正身姿,比之前端莊矜持,舉杯還禮,“各位夫人謬讚,慧擔不起。”
話是這樣說,卻難掩喜悅,不由得抿唇一笑,嬌美動人。
上點年紀的人更喜麵帶笑容的年青人,無關此人品性,眾夫人笑意盈盈,推杯換盞。
氣氛漸歡,範夫人此時愁雲吹淡。
範慧慧從心底發出笑意。
...
少許,範慧慧站起身來,在範夫人耳前低語,“母親,慧慧茶水喝多了,我去去就回。”
範夫人點了點頭,吩咐範慧慧身後丫鬟,“照顧好小姐。”
“是,夫人。”
...
歸時途徑左院,小徑蜿蜒儘頭,叢叢花簇間,幾名男子竊竊私語,“傳言非虛,那人所到之處,上下不安,繼會計郡之後,鄣郡也要大換血了,隻是此風好大,竟波及到揚州。
揚州五品以上官員又倒了一批。”
一人搖頭歎息,“揚州賀府失火,事事非非,傳言是傳言,到底真相如何,隻有當事人最清楚。
隻是...
賀淩霄尚可說是咎由自取,畏罪自焚。
而高都慰又該如何說?
高府才是遭了殃及之火。
唉,高都慰又有何罪,然還是從富庶揚州調到兗州。
雖是平調,揚州六郡地跨江南,而兗州不過兩郡。
調到哪兒,全憑上麵一句話,誰敢有怨。
隻是聽到此信,還是有些唏噓。
這才是時也命也。
高大人是那個最不該的人...”
竊竊之聲提到高大人,聽職稱,揚州高都慰,自己的舅父呀,難怪母親這幾日無甚心情,原來如此,範慧慧摒在一側,側耳細聽幾人言論。
一人壓低聲音,“小聲點。”
一人咳了咳,聲音已低了一度,“我這裡還聽到一則消息,幾位莫要外說。
高大人本可免此橫禍,而起因皆因沈尚書三公子沈文琪幾句言語...”
“那個沈文琪,憑什麼呀?不就是個賣色的嗎?
不過話說回來,這男人長得好,也是大有用處的”,說完發出一聲淫笑。
“此等人,連個男人都不算,專走歪門斜道,當真可氣。
這樣的人,活著,蠅營狗苟,最會竊位。
察眼媚上,隻怕連你我日後與之相見,也隻能忍氣避讓,當真可氣。
若得瑞王相助,朝堂之上還不禍君亂上。
監禦史們也不知知不知情。
叫我說,何必等他真成一方妖孽之時再出手,現在就該除一方禍害於萌牙。”
...
範慧慧牙關緊咬,小臉一寒,沈尚書,不就是尚書嘛,今日就叫你這手遮不了天。
孽子在外行徑,彆想裝作不知。
提著一口氣,腳步加快向前走著,走入大廳,掃視了一圈,身後擺手。
身旁大丫鬟湊了上來。
“去,打聽一下,今日沈府都有何人賀喜”,範慧慧吩咐。
“是,小姐!”
...
人聲嘈雜,觥籌交錯,笑聲交織,大廳偏左一桌席宴上正是沈府之人。
為首的正是沈馮氏馮餘餘,再右是沈文佳、沈文寧。
再左是秦孟媛,也可稱為錢秦氏,及其秦孟媛婆婆錢母。
錢母舉起酒杯,“我兒渙生家中常念叨沈大人學識淵博,為人仁善,錢張氏感念大人栽培之恩,水酒一杯,略表心意。”
秦孟媛低頭含羞一笑。
馮氏瞟了一眼秦夢媛,也端起了水酒,“沈府是阿媛舅家,自不會虧待渙生,錢夫人客氣。”
兩家人正熱絡交談中,一襲桃紅衣裙飄過,空中一聲“啪”的脆響,打在了沈文寧左臉頰上,用力過猛,沈文寧整個人都倒在了沈文佳懷裡。
小文寧眼裡蓄滿了淚水,手捂著臉頰,抬頭看著一臉火氣的範慧慧,手攥緊了文佳衣衫。
秦孟媛站了起來,舉起手臂就要揚過去,義正嚴詞,“誰家女子,敢在這裡撒野?”
範慧慧氣定神閒,出手捉住了揚過來的手臂,並向前推搡。
秦夢媛退坐在座位上。
藐視了一眼秦孟媛,範慧慧一字一句,“爾是何人,本姑娘不與你計較,今日他人的事,
勸你莫要插手,不怕告訴你,這不是你能賣好的時機,識相點,莫要再動。”
秦孟媛首先察言婆婆臉色,並無異色,手絞動衣襟,不知如何是好。
文佳拿開了文寧手臂,文寧右臉頓時腫了老高,文佳一臉心疼,“阿寧不疼,阿姐給你討公道。”
緩緩站起來,胸膛略起伏,“你又是何人,好狂妄。
這是沈府內眷,姑娘怕是認錯人了,阿寧從未開罪過什麼人?
是不是欠我們沈府一聲道歉,欠阿寧一聲道歉。”
文佳此話說出,兩位長輩也站了起來,緊緊盯著範慧。
馮氏抬了抬下頜,“誰家小兒,竟如此無禮?”
範慧冷笑一聲,“我父範予合,左僉都禦史。
沈大人為官做人如何,想必我父親最為清楚。
舅父高佑,前揚州都慰。
我舅父,為官督監一方,為將,守護江南安寧,一生忠膽義肝。
而你。”
她小小年紀,卻指著年過四十的馮氏,說出來的話更不給麵子,“養出來的好兒子。
隻會動嘴皮子,踩著彆人肩膀上位。
奸佞小人,淨做些唆使勾當。
與貴人之間曖昧不明,這個我管不著。
憑何生生斷截一方官員忠國之心。
身為母親,你的教養在哪裡,又是教出怎樣的小兒。
自己後院都管教不當,有何臉麵,有何資格在此指責我一女子。
我舅父無辜受累,皆因此等小人,我們又該找誰討要說法?
沈夫人,你能告訴小女嗎?”
瞪著無辜的雙眼似在問馮餘餘。
馮氏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部鐵紫,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低頭支吾。
說到左僉禦史,說到高都慰時,秦孟媛左右看了一眼長輩,坐在坐位上裝啞。
沈文佳深深蹙著眉,雙眼微紅,倔強抬著小臉看著範慧慧,“你找錯人了,沈文琪,我不認識,我們都不認識。”
又低頭喃喃,“沈文琪,我恨你!他,他就是個災星。
你怎麼不去找他?
找我們做什麼?”
馮氏摟著文佳文寧,抬頭也看著範慧慧,“對,你該去找他。
無論如何對他,我們皆無話可說。
有本事,你們在外麵弄死他呀。”
一片吵嚷聲中,引來多人圍觀,麵對眾人指指點點,範慧慧卻毫無退避之色。
而馮氏隻顧摟著文佳文寧嗚咽,嘴裡怨聲再起,“老爺,那兩人究竟是什麼妖孽呀?
沈文琪,你為什麼不早早隨你死鬼娘親下去,你要害死沈家呀。”
範慧慧冷冷哼了一聲,“哭什麼,還當是我一個小姑娘欺負你們眾人。
讓大家評評理,到底誰更委屈。
還有,奉勸夫人一句,那人多舌,你們當規勸,莫要再害忠良將。
將來你們沈家還有何臉麵在京城立足。
家門不修,必引禍端。”
麵對範慧慧的咄咄逼人,馮氏隻是搖頭,並不辯駁。
眾人指指點點,馮氏終受不了了,“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沈府才不是她口中說的這個樣子,這一切都是沈文琪一人的錯,沈文琪不是我們沈府的人。”
眾人聽著馮氏言語,欲與佞子劃分界限,更確定了範慧慧言語的真實性。
兩麵三刀之人,是最可恨的人。
均眼中迸射火花,呸了一聲,“長舌婦見過,毒舌男還是頭一次見。
嘖嘖,沈夫人,好歹你也是一家之母,好好管教管教吧,莫要再放出來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