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之約
“十年之後，如果你還記得我..就拿著它來打開青銅門，或許...你還能再見到我...”飄渺的聲音，一直在腦海中回蕩，漸漸的，越來越遠。我本能的想去抓住那聲音的來源，卻怎麼也睜不開眼，心底莫名的泛起一陣刺痛，絕望...我，不明白我到底在痛什麼，渾渾噩噩之中，仿佛..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就如同，我失去了和這個世界的所有聯係...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是旅館的天花板。這好像是我之前到過的哪家小旅館。眼睛似乎已經好多了，但是頭疼欲裂。我稍微用力的按了按眉心，抬手想撐起身體，一個聲音悠悠的傳了過來“你醒了”。
我向窗邊望去，一個挺拔清瘦的身影在背光處麵對著我，我看到那身影的第一時間就脫口而出“起靈！”那身影磁性的聲音像是自嘲，又像是略顯悲哀的說了句“喲，是不是小三爺這雙眼睛真毀在雪盲症上了？”。這時我的頭腦已經冇有了剛剛醒來時的混沌，漸漸清醒過後，也看清了那身影的主人，不禁驚道“小..小花？你..你怎麼會在這？”小花看了我一眼，輕哼了一聲，轉過頭悠悠的看著窗外，平淡的語氣中還是能聽出那麼一絲慍怒“如果我現在不在這裡，你是不是準備醒過來之後就去效仿許仙？他哭雷峰塔，你哭青銅門？還是說...你準備死守著那扇門，直到他出來為止？”小花說話的時候一直都是看著窗外，而我也低著頭不知該說些什麼，意識中，我本能的抗拒回想起我醒來之前的一幕一幕...
這時，小花繼續說道“當初你執意要來長白山的時候，我就在電話裡跟你說了，我可以理解，有些事如果你不做的話，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但是我也警告你了，你最好清楚該走到哪裡為止！要清楚生死線在什麼地方！可是我他媽卻又偏偏清醒的知道，你什麼都不清楚！即使清楚，你也依然會繼續走下去，陪他去那該死的青銅門。於是，我就過來了。”我看著小花，忽然想到，這番話若是從胖子口中說出來，那必定是張牙舞爪，暴跳如雷的。然而此刻小花卻輕描淡寫，甚至略顯優雅的說著這番已經讓他憤怒到罵人的話。我知道，是我讓朋友為我擔心了，我也知道，小九爺解當家的一向是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想起他會千裡迢迢趕來救我，心裡還是有一絲愧疚的，默然坐在床邊，頭更低了。
他仍然冇有看我，倚在窗邊，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似乎把玩著一個什麼東西，眼神還是飄向遠方，嘴角卻扯起了一抹意義不明的笑，緩緩說道“那啞巴張也確實是顧了你的周全，把你背到你能得救的地方才離開的。冇有眼睜睜的看著你死在長白山裡。但是弄暈你的時間，卻是足以讓你再也找不到他了。”說著小花轉身朝我走了過來，把左手上一直拿著的東西遞到了我的眼前“他出手真是特彆，給你留下的東西都那麼與眾不同。”我抬眼看了看小花遞過來的東西，身子有些發僵，那些我抗拒的回憶，陸陸續續的進入了我的記憶裡。那句我昏迷的時候飄飄渺渺的話，也再度傳入了我的腦海中。顫抖的手緩緩接過了那隻鬼璽，淚水模糊了雙眼，我看不清那璽上的鬼，也看不清那璽上的麒麟...
深深的閉上了眼，絕望和無助感瞬間隨著淚水決堤泛濫。這感覺就像在是當初在張家古樓找到小哥“屍體”的那一刻。我本性中的懦弱，促使著去我逃避那些我不願意接受，也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因為事實往往是無法承受的。可是那一次，他奇跡般的醒了過來。而這一次...蒼天不會再眷顧我，他不會再出現了...我把鬼璽緊緊的貼在胸前，閉著眼睛任淚水肆意的決堤。
這隻鬼璽，從魯王宮開始，一直跟到了這‘終極’，似乎每一程都與它有關。想想這一路走來，上天入地，生死相依。想我千裡尋他，卻終究留不下。最深的眷戀，終抵不過宿命的安排。淚水裡有疲憊、委屈、難過、崩潰..太多太多的情緒在裡麵，無法表達，無處宣泄。耳邊聽小花歎了口氣，輕輕的伸出了手放在我的肩上，心疼的說道“你的眼睛..還冇好，彆哭太久...哭過了，就跟我回去，然後好好的生活。我想..他，也不會願意看到你現在這樣。”聽到小花的話，不知為什麼，眼淚更是止不住，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梗在喉頭，硬生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這樣，我坐著，小花站著，他輕拍著我的背，我也不知道靠著他哭了多久，大概是太疲憊了，最後意識逐漸渙散了。
迷蒙之中，我好像又站在了魯王宮中，身旁就是個裹著血屍的玉傭。我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還弄不清狀況的時候，就清晰的聽到了那玉傭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好像隨時都會坐起來撲向我！對！我想起來了！這玩意是活的！可是為什麼隻有我自己？我失控的大聲喊著“小哥！張起靈！你這個悶油瓶，你倒是答應我一聲啊。你在哪？胖子！潘子！你們都出來啊，再不出來我可就要交代在這了！”
空曠的地宮裡隻有我自己的聲音在回蕩，那感覺更加的詭異，陰森。於是，我當下發揮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的革命政策！不管前麵是哪裡！就一個字！跑！跑著跑著，不知怎麼跑進了一條幽暗的甬道裡，前方出現了一個身影，似乎是一個女人？那長長的頭發飄飄揚揚..等等...什麼玩意兒的頭發會飄飄揚揚的？我怎麼會用這樣的形容詞？怎麼感覺那麼熟悉..想了想這感覺..禁婆！那是隻有腦袋和頭發的禁婆！等我明白過來想再次拔腿就跑的時候，墓道中卻又什麼都冇有了，靜的隻聽得到我自己呼吸聲，好像時間凝住了一般。一片寂靜，一片虛無。
忽然，遠處悠悠的飄來了一句陰森森的“小三爺..”我一愣！不由得警惕了起來！“小三爺...”那聲音不緊不慢，不大不小，卻好像是在由遠至近執著的呼喚著。這時候的我實在太無助！我太想遇到一個我熟悉的人，所以對這個稱呼就如同看見了陽光一般。但是，隨著那仍然不緊不慢的聲音，我開始不安了起來。想動，卻控製不了自己的身子！恐懼感刹那間湧遍了全身！！不祥的預感使我頭皮發麻。隻見幽深晦暗的古墓道中，影影綽綽的開始出現了無數的怪物，血屍，蚰蜒，海猴子，禁婆，密洛陀，還有那不厭其煩的喊著‘小三爺..’的野雞脖子。在墓道的儘頭，我甚至恍惚覺得我又再次看到了秦嶺中的燭九陰！！
我心中暗想，這一定是夢吧？這些年來在地底下見過的所有怪物，一瞬間都他娘的來看望小爺我了麼？粽子大聯歡嗎？就在這些魑魅魍魎越來越近逼近我的時候，我卻不知為何感到不再恐懼，反而有種求死的念頭。大概...是活著使我接受不了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所以寧可選擇以死來逃避！正閉上眼準備領死，一個清瘦敏捷的身影忽然出現了！隨後便傳來了怪物的哀嚎聲，血氣四濺，霎時間鬼哭神嚎。當一切魑魅消散退卻之後，那身影緩緩的轉過身來。
清冷俊逸的麵容，略敞開的領口處露出了鎖骨上一角已顯現的麒麟紋身...對上那雙幽深不見底的黑眸，我的心被揪緊了“起靈...！”我大喊著，想要上前抓住他，死死的抓住他！這次絕不再給他機會把我弄暈！！我不會再放手...決不會！可是，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動不得半分！我焦急的呼喊著！朝他伸出手。他在身邊的時候，我從冇這樣叫過他，總是稱呼他‘小哥’或者悶油瓶。而現在，我撕心裂肺的喊著他“起靈...張起靈！！我..我求求你...彆走好嗎？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你不是說要我帶你回家嗎？咱們回家好不好？好不好...”說著，我已經泣不成聲的癱坐了下來，他緩緩走到我身邊，半跪著想扶起我，我看準機會反手抓住他，哭喊著“起靈...求你..彆走，彆走！！”我看著他那一向波瀾不驚的臉此刻卻寫滿了濃濃的痛苦，蒼白的麵容顯得那樣的無奈。他緩緩的抬起了手，修長的手指劃過我的臉，拂去了淚痕。就像臨彆那次一樣，深深的看了我好久。然後無力的垂下了頭，痛苦的開口“吳邪...你要我怎麼樣..”那聲音輕的似乎有些不真實。“留下來！不要再去管什麼終極！跟我回家！！”我激動的吼著，粗魯的緊抓著他細長的手臂，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我不能..”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悲哀和無力，再次抬起頭時，深邃的眼眸中滿滿的都是眷戀與不舍。“為什麼！！”我歇斯底裡的大喊！
“因為..我要你天真無邪...”
我愣住了，他輕輕的擁住了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那略微冰涼的體溫。我也緊緊的環住了他，聽他在我耳邊輕輕說道“彆辜負了我為你做的一切。在你的世界裡好好活下去，如果..記著我會讓你痛苦..那就忘了我..就好像..我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不！！！我不要！張起靈，我跟你說過，如果你消失，我一定會知道，而且我一定會找到你！你這個混蛋！我怎麼能忘得了你？你讓我怎麼忘了你！彆離開我...”說著，我下意識更緊的擁住懷裡的人！可是，懷中充實的存在感卻在慢慢消失。慌亂中，我隻聽到耳邊淡淡的一聲歎息和最後一句話‘我願用我一生，換你十年天真無邪...十年之後..若你還記得我..’我的心再一次被撕扯成碎片！長白山青銅門外的那種絕望又一次的襲來了！懷裡早已空空如也，我胡亂的抓著空氣，哭喊著“不要...起靈..彆走，，彆走！！”在我抓住了一雙手的同時，猛然睜開了眼睛！眼前，是小花那張俊逸絕美的臉龐，眼神裡還透著一絲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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