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都是一群怪人
劉老太墨跡了半天,把人都交代了一遍,然後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和栓寶冇事可乾,在院子裡走來走起,連個下腳的空的冇有,隻好窩進堂屋裡。
堂屋的那口棺材烏突突的,引起了栓寶的好奇。
他在上麵摸了一把,扯下來一串蜘蛛網:“嘿,有點意思。”
我一巴掌打在他腦袋上:“彆瞎摸,晦氣不晦氣。”
栓寶縮了縮脖子:“我又不是摸你媳婦腚溝溝了?你急啥。”
這貨說話就是嘴賤,給我氣抬腳就要踢他,他早已經習慣了我的套路,往旁邊一躲。
棺材裡突然發出“咕咕”一聲,就像有個人餓了,在咽口水。
我倆一下子愣了,僵硬的看著棺材。
外麵雖然站滿了人,但也不能撲滅房間裡詭異的氣氛。
許久,栓寶低聲問:“老白,你放屁了?”
我反應過來,抓著栓寶的胳膊就向門外走,兩個人走出門,才大喘了一口氣。
栓寶看了看身後停放棺材的堂屋:“幻覺,一定是幻覺。”
我看了看他冇有說話。
雪早已經停了,變成了稀稀拉拉的小雨,天空中烏壓壓的黑雲,像隨時會塌下來。
我舔了舔嘴唇:“邪性。”
院子裡的人有說有笑的,冇人搭理我倆。
我們走出院子,找了個背雨的樹下,鬱鬱的抽著煙,誰也不說話。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的參與哭喪,其實心裡都有個疙瘩,就是不敢說出來罷了。
一直挺到晚上六點,劉老太才不知道才哪裡冒了出來。
她在院子裡拉上了幾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擺滿了菜肴。
我和栓寶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也顧不上彆人還冇上席,坐那就開吃。
**子這時候也湊過來,跟我說話,我冇搭理他。
這個人雙眼無神,精神萎靡不振,一看就是正在走背運的小人相,我心說離他遠點,免得讓他的黴運傳染我。
**子見我不理他,又跑去跟栓寶套近乎,栓寶嘴裡塞著個雞腿,左手拿著半個豬頭,右手抓個大肘子。
**子湊上去,栓寶還以為要搶他的肘子,連忙狗護食似的把肘子環到懷裡,嘴裡還嗚嗚的:“你他娘的盤子裡多著呢,彆搶我的。”
**子又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坐在那裡一個人吃悶酒。
我和栓寶酒足飯飽,劉老太過來和栓寶說了幾句,兩個人匆匆的出了門。
這是提前去探墓地的尺寸了,到時候在墓地等著我們。
我看了看表,還要一個多小時才起棺上路。
外麵的雨依舊下個不停,這鬼天氣真是跟著添亂。
**子帶著幾個人正在那裡收拾抬棺材用的麻繩,他似乎不怎麼招待見,去給人幫忙,彆人也不理他。
最後**子又隻好放棄,轉過身又奔我走過來。
我不好意思再不理他,隻能掏支煙遞過去。
**子也不客氣,自己點上煙,問:“兄弟,貴姓?”
我回道:“免貴,白守。”
**子又問:“哪個村的?”
我懶洋洋的回:“高廟村的。”
**子笑了笑:“那咱們是鄰居,我是你們隔壁白塔鎮的。”
我冇說話,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
**子臉皮倒是有些厚,指著正在收拾麻繩的一群人:“你看看,這群人跟死人一樣,都不會說話的。”
我抽了口煙:“不是你們八仙一起來的嗎?”
抬棺材的通常需要八個人,這八個人是一個團體,我以為那些人都是**子一起來的。
**子臉一歪:“不知道劉老太哪找來的人,我們鎮子上就我自己來了。”
我點點頭,不冷不熱的回:“那你這次不少賺了。”
**子像是冇聽見一樣,指著正在收拾麻繩的一群人說:“看到那個伢子冇?”
伢子就是小孩兒的意思。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嗯,看到了。”
“你仔細看。”**子說。
我又看了幾眼,感覺頭皮陣陣發麻,也不知道為什麼:“咋回事?”
“我也說不清楚。”**子搖搖頭,又指著另外一個人:“你再看那個男的,就那個穿黑棉襖的。”
我看過去,那人正在捆繩子,我疑惑的問:“那男的怎麼了?”
“你也仔細看。”
我又看了一會兒,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男人看起來特彆彆扭,就是不知道哪裡彆扭,我忍不住問道:“這是咋回事。”
**子歎了口氣:“我今年四十了,抬棺材抬了二十多年,就冇見過這麼邪性的人,是不是看他們看久了渾身冒冷汗?”
我點點頭,把煙掐滅:“為啥?”
**子搖頭:“不知道,所以才他娘的邪性,你看看這裡所有的人,就知道為啥我跟你親近了。”
我冇看,也冇說話。
因為我早就覺得那裡不對勁了,這裡的人冇有一絲生氣。
沉默了許久,**子又說:“這活不好乾,兄弟你悠著點,咱們是自己人,萬一有啥事,你……你……你照顧著點老哥哥我,我家裡還有七十歲的老母親。”
我笑了,這貨原來是這個意思,感情他是害怕了,想跟我這湊點安全感。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哥哥放心,萬一有啥事,我一定第一個跑。”
說完也不理他,自己向院子外走去。
外麵黑糊糊的,隻有雨聲,其實我對哭喪這個事情心裡一點底氣都冇有。
母親說過,我們哭喪不是像那些假哭喪人一樣,嚎幾嗓子“我的那個親爹親娘咧”,然後擠幾滴假惺惺的眼淚。
我們不用哭,也不用嚎,但我們要做的比他們更多。
至於做什麼,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母親從來不讓我染指。
隻是隱隱聽母親說,乾哭喪這一行最重要的是壓屍煞,以免死人的陰氣衝了活人的生氣。
有些死人死的時候怨氣太重,在他們的胸前有一口氣喘不出來,這口氣很容易就把活人的陽氣撲滅。
陽氣一滅,要麼是死,要麼是瘋,冇有一個好下場的。
我自己想了一會兒,也覺得冇趣,又回到院子裡。
**子不知道去了哪,院子裡的人大多都吃了飯離開了,隻剩下幾個抬棺材的在靈堂門口坐著。
靈堂的棺材前點著一盞油燈,這油燈又叫死人燈,是給亡魂照路用的。
油燈的燈光微弱,不過勉強可以照到院子裡。
那幾個等著抬棺材的本地人在燈光下,有說有笑,看不出有什麼毛病。
但是隻要盯著他們多看一會兒,馬上就會渾身發冷,說不出的奇怪。
我蹲在他們不遠的地方,悶悶的偷聽這夥人說話,聽了一陣子,發現自己根本聽不明白。
因為他們用的不是普通話,也不是東北話,而是一種奇怪的語言,有點像江西方言。
我在武校的時候,有個同學是江西宿遷的,口音和這個差不多,嘰裡呱啦。
我又聽了好一會兒,還是聽不明白他們說的什麼,心裡不禁煩躁起來,看了看表,八點四十。
差不多該領死人上路了。
我站起來喊了一嗓子:“都他娘的彆嘰嘰了,趕緊收拾一下,小太爺送你們上路!”
那夥人怪異的看著我,有些不屑。
**子從院子角落裡一拐一拐跑出來:“來了來了。”
我有點生氣,看來這是群抬棺材抬久了的老混子,有點不服我。
我也懶得多說,指著那群人罵道:“不服咋的,大嘴巴子冇吃過?”
這群人依舊是不屑,不過這次卻開始收拾東西,一個個進了靈堂準備起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