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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2025-05-30 作者: 初可

廳外, 程姑姑與染陶站在一處說話。她們原本就是相熟的,未被指來郡主府前, 程姑姑是與染陶一同伺候趙琮的。程姑姑當初,還是先帝親自派到趙琮身邊的。

她們二人久未相見, 也有話要說。

程姑姑笑道:“染陶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可不是,當初我甄選入宮時,做記錄的還是姑姑您呢。您當時還給了我糕吃,一晃眼啊,十多年便過去了。”

“是你表現好,機靈,九歲便被派到陛下跟前伺候, 與你一塊兒進宮的小娘子, 如今就你這個。”程姑姑豎了個大拇指。

染陶笑:“也多虧姑姑提攜。”

“你如今可還打算出宮?”

染陶是良家出身選進宮的宮女,又是女官,還是陛下的貼身女官,若想出宮嫁人, 也就是陛下一句話的事。

染陶聽到這話, 一笑:“姑姑,與您也不打馬虎眼,宮中如何情形,您也知道的。我此生便打算一直在宮中伺候陛下。”

程姑姑笑:“你尚年輕,哪裡知道一生有多長,冇準啊,好事兒就在前頭等著你呢。”程姑姑是知道蕭棠這事兒的, 隻是她也不能聲張,郡主和陛下還冇說話呢。且到底事關女兒家清白,不可亂說。

染陶隻當她是玩笑話,笑著再說幾句,便去尋茶喜問話。

“說罷,出了什麼事兒,怎麼臉色如此難看。”染陶早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茶喜低頭:“染陶姐姐,都是我無能。”

“何時起,你也學會說這些無用之話了?直接挑那重要的說!”

“在郡王府時,我與吉祥陪小郎君去見單娘子,見完後……”茶喜將那情形說了一遍。

染陶聽罷便皺眉:“你們這是糊塗了!”

“染陶姐姐……”

“當即便該狠狠罵回去!怎能讓人這般欺負我們小郎君?!”

“我是怕吵起來,於陛下的名聲不好。”

染陶歎氣:“茶喜,陛下是天子,天底下獨一份。誰敢胡亂說話?無官位在身,敢對陛下不敬之人是要被判罪的!那魏郡王府不知規矩的小郎君們,有什麼?雖非平民,卻無官位,無爵位,要鬨起來,宗正寺也非得罰他們!再者,真要在他們魏郡王府鬨出來,先受驚嚇的必定是他們魏郡王府!”

“我糊塗了!”

“唉,陛下最在意小郎君,他受了委屈,陛下不知該如何難受呢。茶喜,你要記得。往日,在宮裡頭,咱們是得避著孫太後的風頭。但往後,便不是了!我們都立不起來,還如何助陛下?這個節骨眼上,我們誰也不許弱下去。”

“染陶姐姐,我是真知錯了,我一定改。”

這些小宮女都不太機靈,茶喜已是裡頭最機靈的了,但好在心思純粹。染陶暗歎,幸好還能教一教。待陛下再穩當些,她也當調|教些新人,隻望屆時茶喜已能立起來。

“這事兒,回去我得告知陛下,咱們小郎君不能白受委屈。”

“可,染陶姐姐,這要如何……”

染陶知道她的意思,當初若立即罵回去倒也罷了,現在要如何出氣?難不成特地派人去魏郡王府把那三個小子揪出來,再打一通?那可真要被天下人嘲笑了。

“看陛下如何行事。”

“是……”茶喜有些忐忑,到底是她做事不好。

染陶見她立刻蔫了,也想勸她,卻見有兩位郡主府的丫鬟引著一位男子往她們行來。她們倆原本是立在遊廊裡說話的,見狀,便退至一側,低頭斂目,待男子到身前時,一齊行了禮。

隻等他過去。

卻不料那位男子停住了腳步。

染陶皺眉,她到底是宮中女官,便抬頭看了眼。

是位頗為俊秀的郎君,作書生打扮,見她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染陶大為詫異。

那男子的臉卻突然紅了起來。

還是郡主府的丫鬟柔聲道:“蕭郎君,郡主等著您呢。”

那位郎君才回神,有些狼狽地再笑了一回,跟著丫鬟們往前走去。

染陶隱約覺得這個姓氏倒有些熟悉,卻也無甚大事,她想不明白。她看著他們的背影,索性不想,直到他們消失在遊廊儘頭,她收回視線,對茶喜道:“咱們也去廊下罷。”

“是。”

她們攜手也往遊廊儘頭走去。

向來是熟能生巧,繪畫是趙十一前世裡練了十幾年的技能。

尤其又是畫他最為熟悉的花與鳥,那十年間,他不知畫了多少的鳥與花。他畫這些,既畫得快,又畫得好。他低頭仔細地作畫,開始畫得倒挺快,他打算趕緊畫完了事。

可趙琮兄妹竟不避他,在說事,還是些他感興趣的事情,他漸漸便放緩了手速。看似在埋頭畫,實際在聽他們兄妹說話。

“哥哥也知道,林先生是太傅都讚的先生,當初還是方大學士作保來我郡主府的。這些年來,一直教導妹妹讀書,他是有真本事的。他去見過蕭棠幾回,回來也誇他好呢。”

“他既家貧,這些年來也不忘讀書,還能考取解試第二名,自是有些能耐的。”

趙宗寧點頭:“可不是!林先生與他到底不是十分熟悉,也不敢問太多,隻知他這一路讀來也不太容易。從江寧府來京中,連船也坐不起,替人寫些東西,掙的銀錢,都買書、紙筆去。他是一路走來京城的。”

趙琮不由歎氣,要是真能在這個時代就找出發明活字印刷術的人,那該多好?書終究太貴了,讀書人還是太少,讀書也很艱難。

“林先生邀他來府中,他也不見怯。林先生冇說是讓他來見哥哥你,但林先生倒說,那是個聰明人,似乎已能猜到。”趙宗寧邊說,邊從攢盒中拿了塊桃乾吃。

林先生,趙琮是信得過的,但人到底如何,他要親眼見過才知曉,眼緣也是種很神奇的東西。

趙宗寧連吃了兩塊桃乾,有些膩,喝了口茶解膩,見趙琮不說話,又道:“哥哥也莫擔心,如尋常那般與他說話就行。”

趙琮哪裡會擔心這些,能再見到興許得用的人,他倒還挺高興的。但是妹妹擔心他,他也不拂她好意,笑著應了聲“是”。

趙十一卻在一旁聽得,心中不免又起了些浪花。

這番對話聽下來,趙琮今日出宮竟然是為了見那位叫作蕭棠的書生?他在腦中苦苦尋了許久,都冇有從前世的記憶中尋出這個人,本該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

但是趙宗寧卻格外看中他,趙宗寧看中的人,自然也不能小覷。

可整個大宋,每三年,那麼多個州府,那麼多個解元,也不是人人都識得的,更不是人人都能在趙琮與趙宗寧跟前掛上號,這個區區第二名為何竟惹得他們兩人如此在意?

趙宗寧又笑道:“不過蕭郎君長得倒挺俊俏,配得上染陶姐姐。”

趙琮好笑:“寶寧郡主還惦記著做媒人的事兒呢。”

“哥哥——”趙宗寧正要再說,廳外的程姑姑走了進來,稟道:“陛下、郡主,蕭郎君已到。”

趙宗寧拿帕子擦了手,起身道:“哥哥,你與他說話,我到後頭歇著去,穿著家常衣裳,到底不好見客。”

趙琮點頭,這事也的確無法讓趙宗寧代勞,他溫聲道:“你去吧。”

趙宗寧又看向趙世?,問道:“小十一,畫好了冇有呀?”

她明明隻比趙十一大了兩歲,卻借著姑母身份,與趙十一較為“傻”的性子,總是裝長輩。

趙十一心中不平,卻也知道,他又得走了,下麵的話無法再聽。

他還想知道這蕭棠與染陶到底又有何關係。

趙琮身邊的人,怎的一個比一個還玄乎?

難怪上輩子,那些人一定要弄死趙琮。

趙宗寧也道:“走吧,跟九姑母去後頭玩,這畫兒帶到院子裡畫。”她叫來丫鬟,丫鬟收拾了紙與筆墨,彎了彎腿,先退了出去。

“走吧。”趙宗寧又喚了一聲。

趙十一看向趙琮,趙琮卻也在趕他:“去吧。讓謝家的六郎君陪你一起,他是個很有趣的人。”

與謝文睿待著也不錯,趙十一這才跟著趙宗寧出去。

走出正廳,台階下正走來兩位丫鬟與一位男子,男子低頭,並不敢抬頭多看。趙宗寧閒適地繞上遊廊,趙十一跟著她,走了幾步,到底又回頭,看到拾階而上的那位蕭棠。

側臉看起來倒端方,瞧起來也的確是個端方的人。

“人呢?”趙宗寧不見他的身影,回頭問。

他收回視線,走至趙宗寧身邊,一同拐過遊廊,恰好與迎麵而來的染陶、茶喜撞上了。

她們二人笑著行禮:“郡主萬福。”

“行啦,在我府裡無須多禮。你們可要去哥哥那處?彆去啦,他那處忙著呢,你們隨我去後頭院子裡玩去!宮中多無趣呀,我的後院可有意思啦,新近圈了幾隻小鹿,快來一同瞧!”

染陶與茶喜對視一眼,笑著應了下來。

趙宗寧更為高興,帶上她們一同往前走。

趙十一卻看了眼染陶,她呢?是否也識得那位蕭棠?又與那蕭棠是何關係?

染陶察覺到他的視線,也悄悄看了他一眼,心中又是歎氣。

在郡王府時,郡王爺介紹到那位小十郎君時,鮮少有表情的小郎君都難得地顫了顫睫毛。若她冇猜錯,今日在後院欺侮他的,也是小十郎君。

小郎君是他們福寧殿的人,怎能任人欺侮呢。

欺負他,便是眼中無他們福寧殿,回去她便要告知陛下,這魏郡王府可不如魏郡王表現出來的那般好相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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