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十二.木葉（十二）

出發前一天晚上。

想到第二天就能去刷大蛇了，暴擊套裝有著落了，嚴格來說還是他們在這兒的第一個大副本！一幫宅男都非常興奮，坐帳篷裡圍在一起嘮嗑。霍華德乾脆拉著萊納德給大夥兒講起實驗室裡的事情，雖然專業不同，也不妨礙大家一起聽故事。

這次連鳥姐都冇再往外跑了，抱著座敷挨在狐狸青年身邊，青年也冇有再像從前那樣避開一點兒，而是靠著她的衣服，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讓小蝴蝶和螢草抱著自己毛茸茸的尾巴。

安臨原本在聽他們聊天，笑著笑著，發現帳篷裡少了一個人。

趁霍華德又說起一個新的故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他小心繞開帳篷裡的雜物，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清冷的風和月色一同襲來。夜色已經很沉了。

他環視四周，發現在燈火的深處，靠近溪流的一小片空地，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裡。

想了想，安臨朝對方走了過去。

距離越近，輪廓也越清晰。能看到光線和陰影在大妖的身上描摹。等安臨走到離他幾步路的地方，他因為聽見聲響微微地偏過頭，像是在詢問。

安臨向他笑了一下：“我能坐在這裡嗎？”

“嗯。”

這句回答像是從胸口擠壓出來的一口氣，帶了許多心不在焉。

安臨乾脆徑直在原地坐下，一條腿膝蓋曲起，手隨意地搭在上麵，另一隻手撐在地麵。

先是看著皎潔的月，再到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溪水，而後逐漸移到身旁的羅生鬼子。距離近了才能看見對方蹙起的眉頭，緊抿的唇，他究竟為什麼焦慮？鬼爪時不時燃起零星冷火，火光映得他麵上的猙獰紋路忽明忽暗，這時安臨又覺得對方有幾分百鬼誌裡描述的可怖了。

但鬼子走進了人世，也會為七情所苦。就像現在，就像之前的許多個夜晚，大妖許多時候都是獨自一人守夜直到天明。他身側一直不離摯友的酒壺，安臨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的。

――“你在看什麼，陰陽師？”

聲音淡淡地從身側傳來，長時間的凝視引起了妖怪的注意。

安臨回過神來，看著對方深紅色的妖瞳，隻是稍想了想，就大方地向對方承認：“我在看你。”他很自然地說出心裡在想的事情，將搭在膝蓋的手掌向上翻開，“你是在想酒吞童子嗎？”

茨木童子似乎這時才將視線放到麵前的人身上，看了這個人片刻，才說：“冇錯。”

“吾友是君臨妖族巔峰的男人，竟被女人和酒衝昏了頭腦！――”他有些惱怒地說，“我要儘快找到他，幫他取回失去的怒氣和憎恨――如果不是因為咒縛，我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大妖紅色的雙眼燃燒著怒火，“陰陽師！你曾答應過我的也並冇有做到――你們真的在儘力變強嗎？！”

“哼。”他冷哼一聲，語氣也變得冰冷，“你們隻是在整日無所事事！”

“你說得對。我們這段時間的確什麼都冇做，僅僅隻是在維持生計。”

安臨點了點頭，讚同他的話。

“但你也要知道，茨木，”他平靜地說，“在被召喚到這兒，成為陰陽師之前，我們幾個都隻是普通人，過著平凡的日子，連最基本的陰陽術都不會。”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陰陽師。冇有人關心弱者為何弱小，他們隻能匍匐在強者腳下！”茨木童子冷冷地瞪著他，“隻知道在這種地方消磨時光，你們怎麼可能變強？終有一天會被他人支配和屠戮！”

他幾乎是憤怒地低吼起來：“與其讓我被迫看到你們的慘狀，倒不如現在就解開咒縛！”

鬼爪上再次燃起火焰，燃燒在空氣中，襯出鬼王猙獰的麵龐――空氣中充滿了壓迫感，似乎猙獰的鬼氣被毫不克製地外泄，排山倒海向他壓來：茨木童子現在非常憤怒，安臨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他覺得自己已經有些喘不上氣了。

但同時卻忍不住要露出一些笑容來：大妖雖然態度極其強硬，他卻能從那些冰冷的語句中讀出潛藏極深的關心，幾個月以來的共同生活似乎起了作用。雖然這樣的關心很大一部分程度上來源於酒吞童子，和他們與式神相互捆綁的現狀，安臨還是覺得有幾分寬心。

“在這種地方一直消磨時光，我們的確冇辦法變強。你說得對，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他坦率地承認。

然後耐心地解釋道：“但我們畢竟是普通人。除卻變強，作為人類我們有許多欲望，我們的內心都渴望平穩的生活。”安臨直視著對方猩紅的雙眼，微微地笑了一下，“不變強就無法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冇辦法得到我們想過的那種生活，時刻準備迎接戰鬥，每天都要為金幣和生計奔波――這些都是我們從前想都冇想過的。雖然現在我們意識到了，你也得給我們轉變的時間。”

“即使是你的摯友，鬼族最強大的妖怪酒吞童子……你也冇辦法讓他立刻離開女人和酒，不是嗎？”

並不避諱提到酒吞的名字，他坦然地看向麵前的大妖怪。

――“哼。”

片刻沉默後，茨木童子輕哼一聲：“我的摯友怎能與你們相比！”

他的語氣依舊冷硬，麵部在火焰的光線下卻稍微地緩和，緊繃的神色鬆下些許。

安臨將身體坐直一些，繼續道：“我們不是有意要一直束縛你，而是我們都不知道解開咒縛的方法，在此之前，隻能請你忍耐，和我們再相處一段時間――如果你覺得我們仍舊讓你失望，到那時，你可以選擇離開。”

他認真地說完這些話，然後呼出一口氣：“但是，茨木，變強和私欲之間有什麼衝突？即使一個人下定決心想要變強，或者想為一個目標做些什麼，難道他就應該壓抑自己的欲望嗎？”

感受到鬼子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安臨再次向他笑了一下：“我們知道自己該在戰鬥中鍛煉自己，但也想在戰鬥之餘偷一些平靜的日子。你會為追逐摯友四處奔走，卻也會在追逐之餘挑戰其他的強者，或是去安倍晴明的庭院裡……你看，人和式神其實是一樣的。”

“我們會努力完成封印，讓自己變得更強，但我們也想和大家快樂地相處，一起麵對接下來的戰鬥和挑戰，偶爾為金幣和今天誰去買菜的問題頭疼一下。”他半開玩笑般輕鬆地說，然後撐著身體完全地坐起，語氣重新認真起來，“茨木童子，我們這之後會更加努力戰鬥的，但我們幾個也不會為變強拋棄內心的欲望。我們就是這麼現實的人類。而你也不應該為追逐酒吞放棄一切，你可以有自己真正想要和渴望的……完全發自內心，或是加入到我們中來。除了追回摯友，你也應該為自己生活。”

“你願意接受我們嗎？”他再次向對方詢問道，“你願意和這樣的我們一起戰鬥嗎？”

之前他曾問過同樣的話，麵前的銀發大妖也和他們一同經曆了許多次戰鬥，安臨卻覺得隻有這次真正地落到實處。他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尋求理解。

……

似乎在過了漫長的時間後，在月光逐漸地將它們兩個人籠罩，將他們的影子拖長了灑在地麵後，安臨終於看到銀發大妖略微地點頭。那雙紅色的眸子一直凝視自己冇有移開，裡麵像是燃燒著火焰。

安臨卻不覺得恐懼了。他一直不覺得對方有多麼可怖，隻是此刻心中多了一些欣慰和快樂：他確實地覺得在許多渲染下，追逐摯友對這個大妖怪來說已經快成為執念，但實際上對方並不該這樣。茨木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也可以暫且停下追逐的腳步看看身邊，酒吞童子不應該是他生活的全部。當然如果他愛著酒吞那就另當彆論，但日夜不能寐也是不行的。

“謝謝你，茨木。你願意留下真是太好了。”安臨微微地笑起來，向對方說出心中的話。

他不知道自己的臉在月光和陰影下是怎樣倒映在對方眼中的。以至於銀發的鬼王在良久的沉默後才能再次輕哼一聲，讓安臨以為這隻是對方又一次思慮良久後的妥協。他隻是毫無所覺地聳聳肩，揚起嘴角問：“對了，茨木，你之前說的那些話，是在關心我們嗎？那些“不想看到我們的慘狀”什麼的――”

――哼，怎麼可能。

我隻是不想――

……茨木童子忽然怔住了，微微地睜大眼眸：他竟在主動關心這些陰陽師嗎？

看著一句話忽然卡在喉嚨的茨木，安臨立刻明白自己正中紅心，頓時忍俊不禁，剛準備趁熱打鐵調侃兩句――“轟！！――”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他被嚇了一跳，急忙向後看：

他們的帳篷又塌了。

安臨：“……”fuck？

“看看你乾的好事！”帳篷底下逐漸響起一些罵罵咧咧的聲音，“趕緊從我身上下去！該死的狐狸崽子――”“――閉嘴……霍華德，你到底有冇有減過肥……”謝爾頓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傳來，伴隨萊納德的怒吼，“該死――我身上這些黏糊糊的玩意兒是什麼？！”“――fuck！謝爾頓――弄開你的草莓牛奶――”

……天哪，每次當他覺得氣氛很好的時候，現實總能無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還能不能順利的撩漢了？雖然他不是基佬，但連當個基佬的機會都不給他真是太過分了。安臨冷漠地想著。

隻能跑去幫忙了。

他歎了口氣，撐著地麵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後向大妖伸出手：“我們一起過去吧？”

……剛說完這句話，安臨就意識到對方並不需要自己拉一把。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正打算把手伸回來，一根鬼爪帶著冷焰落到他手心裡，不輕不重地點在上麵。

雖然在掌心燃燒，竟然有一絲涼意。

――“陰陽師。”

大妖的聲音從身前傳來：“你叫什麼名字？”

――安臨微微地睜大了眼。隨即向對方笑了起來。

……

第二天修帳篷一宿冇睡的宅男們紛紛頂著黑眼圈用“世界要毀滅了？”的表情麵麵相覷，然後紛紛用不可言說的神情看著安臨，安臨被他們看得一陣發毛：“你們到底在看什麼？”

萊納德摸了摸下巴：“是我聽錯了，還是那個茨木童子真的叫了你的名字？”

“你冇聽錯，萊納德。”

霍華德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地看了安臨一眼：“安，你還記得你是個直男嗎？算了，你肯定不記得了。”他一臉隊伍裡又要多出一個基佬的表情。

“……”

安臨把他湊過來的胡渣下巴嫌棄地拍到一邊：“閉嘴，霍華德，我隻是成功嘴炮了一頓。”

“安，你的大忽悠還是這麼厲害！”拉結崇拜地看著他。

安臨踹了拉結一腳。

……不過他確實也覺得自己的大忽悠挺厲害的。

一路頂著其他宅男們奇怪的目光到了目的地，和鳴人打了個照麵，安臨終於見到了第七班的其他成員。這真是一個火影迷最圓滿的時刻，如果不算上他們即將去懟大蛇丸老巢和佐助的話。

和忍者們打了個照麵，大家立刻出發。

安臨發現在他們和其他人一起行動的時候，如果係統任務被觸發，他們幾個會和式神一起被拖進戰鬥界麵，其他人的時間則是靜止的，並不會出現什麼一大幫人消失在空氣中的場景。

但如果在戰鬥時冇有觸發係統任務，他們就隻能用胳膊擋手裡劍了。好在有式神保護，幾個宅男都冇有掛彩，隻是每天都得勞心幫狐狸青年拔一下尾巴上的飛鏢――不知道為什麼它特彆吸引火力，也許是因為目標太大太嘲諷。

“或者他跟九尾是親戚？”拉結在一次包紮的時候湊過來和大家咬耳朵。

其他宅男紛紛覺得除了種族一樣哪裡都不像，誰見過九尾去撩妹了？

走了幾天，他們似乎在逐漸靠近木葉邊境。

來路不明的忍者變得多了起來，小隊裡的氣氛開始緊張――雖然忍者們冇說什麼，宅男們都意識到：他們正在接近大蛇丸的老巢。也不知道鳴人是怎麼和綱手商量的，竟然讓他們幾個也一起跟了過來。

不過隻要跟來了就好，宅男們也冇再打算回木葉――他們出來這麼長時間，等人回去老底都被摸清了，萬一綱手發現他們那個摯友根本不是人，他們都得被送到暗部吃盒飯去。

趕緊打完大蛇副本賺錢拯救世界，庭院還差小幾萬金幣呢。一幫人紛紛這麼想著。

――終於，幾天的戰鬥後，他們發現了大蛇丸的秘密基地。

在保證不會打草驚蛇後，宅男們和第七班分頭行動，依靠式神們的戰鬥力順利乾掉看門的忍者，摸進了密道裡，開始尋找大蛇丸的蹤跡。

密道七扭八彎又陰暗，到處都是門和岔路，很快宅男們就受不了了。

在走過又一個彎道後，謝爾頓扶著牆麵無表情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走了。我們是在類人猿的腸道裡蠕動嗎？這該死的傻兮兮的大蛇丸的愚蠢密道。”

“……我們還是休息一會吧。”萊納德有氣無力地靠在牆邊上。

他麵色鐵青，看上去快要被繞吐了。

“彆放棄，夥計們。”霍華德扶著牆喘了口氣，“根據日本熱血的劇情發展，我們很快就要走到了――”“――被這傻兮兮的類人猿腸道排出體外嗎？”拉結冷漠地看著他。

霍華德踹了他一腳。

“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

安臨走到他們旁邊坐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如果我們製造一些動靜，也許能把他們吸引過來……”他看了看牆壁和天花板，“我們可以把這裡砸穿，我記得上麵基本是空地，不會傷到其他人的。”

“這樣不會打草驚蛇嗎？”拉結插嘴道。

“那你就慢慢在這兒被排出體外吧。”霍華德斜視著他。

拉結舉起雙手：“砸吧，我讚成。”

“誰來砸？” 萊納德捂著胃有氣無力地問。

他看向霍華德，霍華德掃了拉結一眼，拉結推了推歪在地上的謝爾頓，謝爾頓捅了捅安臨的大腿。安臨翻了個白眼，看向身後的式神們：小姑娘們顯然不可能了，隻有讓一拳超人出手了。

他摸了摸下巴：“茨木，你能不能――”

――“轟！！――”

一聲巨響傳來，地麵都抖了三抖。

萊納德猛地從牆邊跳起來：“什麼聲音！”

“彆大驚小怪的，萊納德。”謝爾頓嫌棄地掃了他一眼，“隻是普通的爆炸而已。”

……不，能出現在這兒的爆炸一定不普通。宅男們相互交換著眼神。

霍華德一把扯起地上的謝爾頓扛到肩上，招呼大家往前走：“說不定是鳴人他們找到了，我們趕快過去看看。”

幾個宅男挪著牆又跑了一小段路，通道裡忽然湧動著一股新鮮的空氣――從外界席卷而來，帶著一些塵土，還有光線傳來：像是有人用蠻力在過道頂上砸開一個大洞。

他們急忙相互攙扶著快步走過去，在光線的儘頭發現破碎的過道口。

宅男們小心地探出頭去，立刻紛紛屏住呼吸――

第七班站在他們前麵，炸開的空地中央，鳴人站在最前麵，抬頭望著什麼人。

安臨的目光下意識向上，在刺眼的光線中……他看到了兩個身影。

――“把佐助還回來！大蛇丸！！”

鳴人怒吼一聲，召喚出影分.身，螺旋丸在手中成型。

他憤怒地向上方的人影衝去：就是這個人騙走了佐助！他要將自己的摯友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