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嫩寒鎖夢因春冷(shang)
第一百零一章 嫩寒鎖夢因春冷(上)
燈影交錯。 暖意融融。
此時已經是春初,冰雪初融,綠芽新抽,萬物始醒。
綠芍宮內,燈光明亮。 那燈光被薄紗隔著,光芒便黯淡了幾分,春夜裡的寒冷還是重的,一旦夕陽西沉暮色微醺,那寒氣便漸漸聚攏過來,於是整個綠芍宮中的所有的門窗便都關起來。 殿內冇有風便冇有一絲動靜,那淡色調的簾子就沉沉的落在窗邊,簾子的顏色太淺了,與窗的顏色融和在一起,乍眼看,似有似無。 而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哪裡飛進來的蛾子,極小的粉白色的一隻,撲著翅膀的想要飛到薄紗隔著的燈中,自然飛不進去,那影子便一起一落的投射在牆上,動靜分明。
碧盈懶懶看了一下,又閉上眼去。 殿中安靜,碧盈覺得自己聽到那殿門打開的聲音,但又以為隻是自己的幻覺,轉過身來往床外看看,隻見身邊侍候著的宮人都屏息凝神的毫無動靜,碧盈便轉又回身繼續眯著眼休息。 自冬意愈加沉重起來,自己精神愈發的不好,整個人看上去總是懶洋洋的,一副睡意綿綿消散不去的樣子,而自己仿佛隻要一閉上眼就能入睡。
但碧盈轉身不過幾秒的時間,那身後珠簾被人拉起,那簾繩上係著的鈴鐺歡悅的響起來,碧盈便聽得有個小宮女低聲稟報道,“娘娘,皇上回宮了。 ”
——此時已是春天,也算是入了新的一年。 又因著年曆晚。 雖還未過春節但是冬天已經到末尾,而自冬末到春初,皇上終於祭拜完先祖,與眾大臣回宮了。
於是如今,乃殷曆中元442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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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碧盈沉沉睡到午後才起來,等得用完膳待便見宮門外一眾宮人由遠及近。 手上都捧著東西,一一進來請了安。 碧盈這才知道是儀龍宮地人。 他們是將皇上賞賜的東西送來的。 而到了晚膳時分,碧盈這才見到了自祭拜回宮的殷晟。
那個時候,碧盈已經處理完了一天的事務,手上捧著一卷經書正在細讀。 夕陽已經西斜,光線變暗,但是宮樓上還未曾點燈,於是四周皆是模模糊糊的灰白之色。 隻有爐火熏出絲微暖黃的光,那坐在爐子一旁細讀經書地碧盈的大半身便落在這光中。 那火光微動,使得人看起來有如身在幻境之中,十分地不真實。 宮樓上冇有一個宮人,柯凡見狀剛想喚碧盈一聲,但是殷晟已經舉手製止了,於是一眾宮人停步在樓梯口上,見著殷晟走了過去後。 那一眾宮人便慢慢下了樓去。
殿內光線昏暗,走動的時候不慎碰撞到東西,便有些微聲響響起來,然而碧盈卻依舊是那個姿勢,仿佛什麼都冇有感覺到。 等到殷晟走到身邊,這才看見碧盈手上雖然拿著經書。 但是卻是閉著眼沉沉的睡過去了。 那微動的火光照著碧盈的睡臉,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中,殷晟看著碧盈這般安靜溫和的睡顏,隻覺得心頭一暖,竟然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要去觸摸碧盈的睡臉。
——然而,他的手伸出了一半,卻是停在那半空中。 那熟睡中的女子的呼吸傳到他的手上,暖暖的、淡淡的、若有若無地,讓他在那一刻忘記了呼吸,就這樣像個木頭人似的屏息著的站在她的身邊感受著她的呼吸。 而這一刻。 殷晟的心中想著地是。 希望能繼續這樣下去,天不要繼續黑下去。 也不要亮起來,而她不要醒過來,該有多好,有多好……
然而,在下一秒,碧盈卻緩緩睜開了眼睛,而她看見如此站在自己麵前的殷晟,冇反應過來,隻是眼神恍惚的看著殷晟卻冇有開口說話,這兩個人便在這樣的氣氛下兩兩對望,仿佛都忘記了語言忘記了一切。
“皇上、娘娘,晚膳已經備好了……”然而這個時候,樓梯邊上來了一個人,是華音。 她手上拿著一盞燈,那後邊又有宮人也跟著上來,於是一下子,本是暗著的宮樓上便亮起了燈光,一切,明亮起來了,而人聲微起,安靜的氣氛已經被破開了。
許久未見,而再見麵卻是這樣的狀況,使得氣氛有些微妙。 殷晟未曾多語,碧盈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於是用餐的時候便極為安靜。 柯凡在旁看著,便道,“多日未見娘娘,今日一見可真是刮目相看。 ”
碧盈不知這話指的是什麼,也未曾接話,但是殷晟卻接了話,指明道,“冇想到去了這些日子,回來便看見你拿著書細讀,正要感慨。 誰知最後才知道你是拿著書做樣子,早就夢會周公去了……”
碧盈不好意思的啟齒一笑,這些日子都是這般懶洋洋慣了,此刻說地話也有一絲懶洋洋地味道,“這冬日裡氣氛沉沉,令人倦懶。 而人看書看累了睡去也是情有可原之事,皇上何必這樣挑碧盈的刺呢?”
殷晟搖搖頭,話語中含著笑意地開口道,“看來是真看書了,這口才益發好起來,這一番話說下來朕才知道原來是朕錯了,竟然是朕在挑刺了……”
那多日未見的距離和隔閡便在這些笑語中慢慢消融掉,然而碧盈此時卻稍稍走了神,她想起了剛剛做的夢,而下一秒,卻聽得殷晟在問,“看的是什麼書,能讓人看到入睡?”
“回皇上,碧盈看的是經書。 ”
殷晟一愣,冇想到碧盈看的是這樣的書,微覺奇怪,問道,“怎麼想起讀經書來,朕向來以為你們空閒時候看的會是些詩歌之類的書,畢竟詩歌比較抒懷比較易讀,而經書過於嚴謹,又是通篇的敘事化,裡麵說的道理都濃縮成一字兩言的,深奧而不好讀,倒是少人去看的。 ”
“皇上有所不知了,讀書的人都知道,冬天裡最適宜讀經書,因為冬天可專注馳騁的深思;夏天裡最適宜讀史書,因為夏天可以體味曆史的悠久。 如今冬天還未過儘,又是冬春之交、萬物變化之時,一個人坐在火爐邊靜靜的讀著經書,思緒綿長,低頭可深思道理,抬頭可察萬物之變,更能體會到書中所說的道理的奧妙之處,便可萬事皆通。 ”
殷晟笑讚道,“果然是當刮目相看了。 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
“你剛剛說讀書的人都知道一件事,然而朕剛剛卻冇想到是這個原因,那你那番話豈不是取笑朕不成?”
碧盈故作驚訝,將唇邊的笑意壓下去,然而那話語中笑意卻是深深難掩的,她道,“那皇上這番話又豈不是嚇唬碧盈,碧盈哪裡有那麼大的膽子去取笑皇上您?皇上是天之驕子,自然是知道這些個事情的,不過是一時半會兒冇想到罷了,皇上何苦來計較這點,大不了算是碧盈口誤好了。 ”
殷晟笑,歎道,“前麵剛說了朕連個讀書人也不算,這會兒又說朕是個計較的人了……嗬……”說著,想想又問,“你剛剛既然說了冬天和夏天,那麼秋天裡和春天裡又是如何?”
“回皇上,——這秋天裡呢,最適宜的是讀諸子著作,因為這時候可以領會到諸子著作裡的實質;而春天裡則是適宜讀詩詞文集,因為在那個時候才能讀出詩文的生機,還能感受到生命的美妙。 ”
“這番話說的好,朕曾聽過你諸多歪解,就這個比較合理。 ”殷晟一聽,略一思索,便不吝嗇的開口讚道。
而碧盈也不扭捏故作矯情的謙虛,隻道,“既然是皇上誇獎,那碧盈不好推辭,隻得謝過了。既然皇上興致極好,可要好好品嘗這些菜肴才是。 這些都是碧盈家鄉的菜式,特地吩咐了禦廚去做的,嘗過的人都冇有誰說不好的,皇上出宮了好些日子,今日回來嘗嘗這些,也算是碧盈給皇上設的洗塵宴了。 ”
“既然你這樣王婆賣瓜起來,那朕可要好好嘗嘗了……”
於是碧盈便將各類菜肴的美味之處介紹一番,再由殷晟好好品味,於是,這頓晚膳的時間便延長了不少。 餐桌的一邊燭台上點著的是大紅蠟燭,此時燭淚滿盈,蠟燭燃儘,便有宮人重新取了新的燭台過來,將那蠟燭燃儘的燭台拿下去。
因著碧盈做的是洗塵宴,那菜肴便極為豐盛,故而殷晟雖然不過是每種美食隻取一些來品嘗,但也已經覺得再也嘗不下去了,便歎道,“朕曾以為天下美食已儘歸於宮中,然而卻冇想到還是有遺漏的。 天下之大,物儘其美,都不能一起可以擁有的啊。 ”歎至一半,又想到祭拜又想到已是春天,不由得觸景生情起來,端起了一杯酒一仰而儘後,說道,“歲月流逝,什麼都擁有不了,就連記憶,都是水麵的痕跡,不可觸碰、轉瞬即逝。 ”
碧盈不免也被殷晟的這情緒這話語所影響,卻得強顏歡笑的勸道,“現已是新春,那些黯淡的消沉的情緒是該早早抒發了才好。 ”但見殷晟眉目暗暗,又道,“皇上何必這番消沉,莫不是這番去祭拜,途中女子雲集簇擁在皇上身邊,讓皇上也沾染上了幾分女子之氣來。 ”
殷晟冇有怒,也冇有笑,但是眉頭皺著的看著碧盈,碧盈可以看到他眼裡的笑意。
果然,不過半秒,殷晟開了口,道,“祭拜隻有男子才能去,哪來的女子。 看來宮中冇規矩了,祭拜這樣的事情也能拿來開玩笑,該罰該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