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樓1 劍

月夜，月光清冷。

這正是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

一輛馬車緩緩而來，滾動的車輪顫巍巍的駛過無人的街道，那輪子觸地的聲音在這寧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停！”馬車上傳來聲音。

語音清亮。

車夫是個中年男子，他趕了二十多年的車，雙手有力並且穩。

他不僅是個車夫，如果可以，他的雙手可以輕輕巧巧扭斷一個人的脖子。可這樣的人，卻甘心做一個人的車夫。

“少爺？”車夫隻是奇怪，這樣事情還是第一次見，走的好好的為什麼停下來，不過他本分，所以不多問。

“等。”還是一個字。

等誰？等的是人，還是鬼。

不管等誰，都要等，車夫靜靜的，少爺靜靜的，街道靜靜的。

“很好！”這聲音並不顯得突兀，倒似應該在此時響起，而說話的人也倒似應該在此時出現。

白衣，白扇。黑發，黑眸。

“你很好！”來人說道，他身子像隻捕食的豹子，繃得緊緊的。

車夫隻覺的眼前一花，一個人影便出現在馬車前。

是少爺。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來人問道。

“你剛跟著，我便知道了。”少爺回道，滿麵笑容，如果不是剛剛看到他露得那一手，還真以為他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他也確實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路通的路，路通的通，京城中哪個不知道他路通是路家的大少爺，他吃的一頓飯夠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用度，他的名便抵得上百畝良田。

因為他是路通。

“你也很好，路上累不累，要不要上來歇一歇。”路通指著馬車說道。

這便是他跟彆人不一樣的地方，如果有人跟了你一路，目的不明，你會不會開口問，你累不累。

不，你不會這麼問。如果你這麼問，你便是路通了。

而偏偏他還說的煞有其事，真的邀請你去他的馬車上坐一坐，喝喝美酒，吃吃佳肴。讓你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可是對麵那人卻一點也不覺得他瘋，因為他看起來比路通還瘋。

剛剛馬車跑了八十裡路，從十裡那人便跟上了，跟了七十裡能不累？可那人一點也不累，並且連汗都冇出一滴，並且他還拿著扇子扇風。

路通不會以為他瘋了，因為他認得這人便是無心。

無心的無，無心的心。

天命訣傳人，青銅機關獸，此時江湖名頭最勁的人。

“我這有上好的女兒紅，江南的小菜，包你喝了還想喝，吃了還想吃。”路通極力介紹著，仿佛招攬生意的老|鴇。

而他口裡淡淡說出上好女兒紅，定是二十年陳釀的女兒紅，那江南小菜必是精致得讓人發狂的小菜。

無心搖頭道：“我不想吃，我不想喝，我要一把劍。”

“劍有什麼好的，哪比得上喝酒尋歡作樂痛快，你若不喜歡我這馬車狹小，我還知道一處好地方，你要看到裡麵的姑娘你肯定會走不動道的。”路通笑道，偏偏笑得純淨無比。

“我要的劍，叫做十方劍。”

驀地，風起。一張紙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落在無心的手裡。

“一萬兩銀票，大同錢莊。不管是誰請你來的，現在隻要你走，我都當冇發生過。”能用錢解決的，路通隻用錢來解決。

無心狂笑：“人說路公子財大氣粗，果然不假。但我要劍，我隻要十方劍。”

路通皺了皺眉頭，“我要是不給呢？”

“那我便殺了你！”無心狠狠的說道。

“當真？”

“當真！”

死一樣的沉寂，路通環抱於胸，嘴上的一抹笑意不曾消失過。

車夫立在一旁，仆人有仆人的本分，他懂他的本分，所以他很好。

“我答應你了。”半晌，路通笑道。

“咦？”無心不解。

“我有錢，很多錢，所以我怕死，不想死，有這把劍在身邊，我就總要死。所以，給你好了。”路通愉快的說，仿佛是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而那柄麻煩的劍也被他拋了過去。

無心接住，把劍出鞘，劍刃鋒利，寒氣逼人，好劍。

可是，那劍竟然動了，就在無心手中動了，誰也形容不了那一劍的快速，誰也形容不了那一劍的詭異。

噗嗤！劍刺入了無心的心口。

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