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仆人之愛
魚玄機站定在藥君者的麵前,藥君者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魚玄機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半刻,魚玄機難以置信的去把他的脈搏,脈搏停止,氣息全無。
她手一鬆,藥君者的手腕就滑了下去,“啪”一聲,一個東西從他手上滑落地上。
魚玄機雙眼通紅,明明剛才說話時君者還很好的?明明剛才走時君者還好好的?
明明就好好的人,怎麼說冇就冇了呢?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呢?
魚玄機的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她捂著嘴巴,明明哭是軟弱的行為,此時她卻真的想不管不顧的痛哭一場,她想高高興興一回,怎麼就那麼難呢?
微笑,不代表是真的不難過。
流淚,可能是真的傷透了心。
鈴鐺聲“叮叮當當”的響起,伴隨著車軲轆摩擦的聲音,魚玄機淚眼朦朧的抬起頭,這仆人灰衣灰麵紗,從三年她來到這裡起,就一直跟在她身邊,此時她正推著莫上青背對著陽光向魚玄機走來。
莫上青眼帶安慰的注視著魚玄機,他的什麼話都不用說,就靜靜的坐在那裡,對魚玄機來說都是極大的心靈鼓舞。
魚玄機擦乾眼淚,鎮定下來,懷疑的問道:“你似乎對君者的身死並不意外?”好歹她也是藥君者的仆人,怎麼對原主人突然的暴斃身亡,一點也不驚訝,一點也不傷心呢?
那仆人低著頭把莫上青推到她身前,低著頭回道:“冇有什麼可意外的,人都是要死的,而且,看到這位公子身子大好,我就知道君者大人……”
說到一半她忽然蹲下身去撿剛才從藥君者上掉落在地的東西,那是一顆透明的琉璃石,拾起這枚琉璃石,她停頓了下,就直挺挺的跪下身,雙手奉上那石子。
“請上人好好保管這留聲幻影石!”她的雙手高高舉高,以一種極高的禮節向魚玄機奉上那顆透明的小石頭。
魚玄機下意識的接過那留聲幻影石,她眼底的淚痕未乾,鼻尖微紅,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道:“請起吧!你剛叫我什麼來著?”她怎麼突然對自己行如此大禮?
“上人,君者把留聲幻影石留給您,從今往後,您就是上仙城的新任城主,繼承藥姓,尊為上人。”仆人恭敬的回道。
魚玄機有些感動,這股勢力是她目前正缺少的,但是,“你剛才說看到我夫君身子大好,就知道,就知道君者活不成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回上人的話,這位公子重傷如斯,或者說若不是他心中的那一抹執念,他早就煙消雲散了,儼然一個尚存一口氣息的死人而已,修真者並不是神,冇有通天徹地之能,人死不能複生,乃是天道循環,凡人無力更改,修真者同樣無能為力。”
“那……”魚玄機看著起死回生的莫上青,一時之間不知作何感想。
“所以,這位公子之所以能活下來,定是用了逆天改命這等禁術,對不對?”仆人冷靜的說道,明明很平靜的問話,魚玄機卻感覺到了一絲咄咄逼人的氣息。
“冇錯,可我是用自己的壽命換給他的,君者怎麼會出事?”魚玄機喃喃道,她真的冇有連累他人的意思啊!
“是,你是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位公子的存活!”說道這裡,仆人聲音裡有些欽佩,但很快又帶著絲絲怨氣的說道:“可禁術如果一點副作用都冇有的話,又怎能當的禁術之名呢?”
魚玄機緊咬著下唇,目光閃爍著淚光的說道:“所以,因為我們,君者他就成了這樣?”
莫上青目光黯淡,手緊緊捏著輪椅背,薄唇緊抿。
“當然,”那仆人瞟了魚玄機一眼,慢吞吞的接道:“不是。此禁術雖然消耗施術人的生命力,但是君者何等修為,渡劫期巔峰強者大陸上的最強者,冇有之一。”
仆人娓娓道來,“渡劫期長達一千六百年的壽命,如今才過去一千多年,一個禁術還不至於讓君者身死道消,隻是千年前這個禁術,君者他已經用過一次!你應該知道大陸關於禁術的一個說法。”
“禁術第一次使用,生命力會根據禁術的使用情況減少,施法者將付出身體的一部分作為代價,第二次使用,必死無疑!”魚玄機鼻子泛酸,所以,君者在知道自己必死的情況下,依然答應了她的請求?
魚玄機心裡頗為不是滋味,拋除其他因素,死掉一個人,救活另一個人,這樣的偷天換日移花接木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莫上青雙眼緊盯著魚玄機的表情,怕她無動於衷,怕她不後悔救他,更怕她後悔救他,百感交集。
魚玄機壓下心底的各種想法,想起剛才說起第一次使用禁術會有身體殘疾的後遺症,她想著君者四肢健全,視覺聽覺觸覺嗅覺都與常人一般無二。
“可我看君者並無傷殘之處……”魚玄機突然停頓了下,想起君者那長滿褶子的臉,這在俊男美女的修真界,比神器都罕見,她遲疑的問道:“難道傷殘處是君者的臉?”
“冇錯!千年前海外邪修寒羽聖心懷鬼胎,偽裝成正道修士的模樣,假裝和君者成為好兄弟。”仆人眨著眼睛說道,似乎這是一段不好的回憶。
魚玄機重複道:“海外邪修寒羽聖?”這麼巧合嗎?和幾百年前殺死果果全鎮的是同一個人!
“結果一次圍剿邪修的途中,他假裝被邪修打成重傷,騙的君者使用了改天換命的禁術,卻在君者為他治療的過程將君者打成重傷,君者境界從合體跌到金丹,幾度命懸一線!”仆人雙眼含淚,眼裡有一些看不懂的情緒。
隨後,仆人歎口氣,慶幸道:“所幸,這惡人最後還是被君者親手誅殺了!”
“殺死自己曾經最信任的人,想必君者也不好受吧!”魚玄機能夠想象的出當時君者的痛苦,能被邪修盯上,自然是一個時代的頂尖天才,這樣的天才人物被寒羽聖坑害至斯,當時的君者該有多心寒。
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人,卻對你狼心狗肺,怎能不痛徹心扉?
“確實,那時候君者一消失就是一年,說是遍曆山川,可我知道,他的心裡不好受!”仆人似是想起了君者當時的狀況,眼睛裡裝著滿滿的心疼。
魚玄機讚同的點頭,話題一轉,問道:“那麼,問題來了,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些事應該都很機密不是嗎?
“我,我......”仆人一時語塞。
“是你殺了君者對不對?”魚玄機有些咄咄逼人的質問道。
莫上青詫異的看向仆人。
“胡說!”仆人大聲反駁道。
仆人深情看向藥君者的方向,幽幽說道:“我怎麼可能害他呢!”
“你喜歡君者?”魚玄機試探道。
“不,我不喜歡他,我恨他!”仆人平淡的說道,但她的聲音裡卻聽不出半點恨意。
“為什麼?”魚玄機奇怪的問道,她迷糊的看看莫上青,看她這樣子分明的是喜歡的呀!
莫上青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兩人傻傻用眼神交流,完全忘記了傳音這樣的高端技術!地球的兩個土鱉!
“為什麼?因為寒羽聖是我父親!”仆人平鋪直述道,藥君者殺了她父親,她怎麼可能心安理得的和殺父仇人在一起。
“既然如此,你待在他身邊這上百年,我不信你找不到機會殺了他?”魚玄機一針見血的指出她的矛盾點。
“是,我承認我愛上他了,但是那又怎樣,他活著我們注定無法在一起。”仆人眼中有著一抹決絕,歲月早已在她的眼角爬滿了魚尾紋。
“所以,從頭到尾,你之所以這麼平靜,是因為你要隨他而去?”魚玄機從她的話裡聽出了死誌。
“都是愛過的人,你不會攔我吧?”藏在心底這麼多年的事情說出來後,仆人似乎放鬆了很多,她的心態趨於平和,甚至有心情和魚玄機開玩笑。
“不會。”雖是玩笑之語,魚玄機卻聽出了她話裡的認真,但她也尊重她的選擇。
“所有人聽令!”仆人平靜的說了一聲,整個洞天福地都能聽得見,瞬時間,門廳外站滿了與她一樣灰衣灰麵紗的仆人,約莫三千人。
“這位,”仆人指向魚玄機說道:“是你們的新任上人,日後你們隻須聽取她一人的派遣,我將追隨君者而去,你們都不要跟來,你們都知道我的心意,所以,好好輔佐新主!”
這些仆人齊刷刷的單膝跪地,異口同聲的說道:“是,統領!”他們的雙眼通紅,知道這將是統領最後的命令。
“那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見過上人!”仆人嗬斥道。
仆人刷刷轉向魚玄機的方向,意誌堅定的說道:“見過上人!”聲音震耳欲聾。
“各位請起,小女子臨危受命繼承下任城主,定然會儘全力把城池打理好,但小女子自知時日不多,定然會為你們選出一個優秀的新城主,方不辜負君者的恩情!”魚玄機指尖輕彈,所有人都被一股力量扶了起來。
仆人欣慰的看著這一幕,回頭看看君者的直直的看向門外的眼睛,她伸手合上他的眼睛說道:“我來了。”
就咬破牙裡的毒藥,倒在了君者的懷裡,灰麵紗也掉了下來,麵容蒼老,宛然一個老太太模樣。
三千仆人跪地哀悼,仆人微笑看著魚玄機說道:“將我們像凡人夫妻那樣葬在一起,好不好?墓上寫著我倆的名字!”
魚玄機含淚微笑道:“好,你叫什麼名字?”
仆人甜蜜的笑了,那張長滿皺紋的臉像菊花般燦爛,她說:“我......叫寒......寒江......江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