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恨非所恨，人非離人
飛琉沉默的搖搖頭，秀美的小臉上眉頭緊鎖，她說道：“奴婢無事。隻是小姐……”她問的小心，生怕驚擾了魚玄機一般。
魚玄機見她如此表現，哪會有什麼不明白的，青樓又不是慈善堂，想到這裡，她柔聲道：“傻丫頭，這幾日委屈你了。”終是她連累這丫頭，她魚玄機素來恩怨分明。
有時候，總有那麼一個人的關心話語，讓我們偽裝好的固若金湯的城牆，轟然倒塌。
被自家小姐如此關心，飛琉心下感動，卻還是將心頭的淚意憋了回去，因為她最關心的事還冇問，她不放心。
她有些躊躇的開口道：“小姐，你的臉可還……”她想問可還能治好嗎？生平第一次暗恨自己的嘴笨。
魚玄機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她一眼又一眼，卻又自覺隱晦的打量自己的目光，風輕雲淡的說道：“毀了。”
心中的猜想得到證實，飛琉鼻子一酸，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淚意，撲進了魚玄機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哭的撕心裂肺，好像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一樣。
剛才說到綠姨責罰她時，她冇哭；聽到自己的關心話語，她雖感動，卻也冇哭；此際，隻是聽到了自己的兩個字，卻是哭了。
魚玄機的心被重重撞擊了一下，心中一暖，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也是普羅大眾，也是俗人一個，會喜新厭舊，會以貌取人，她，隻是過早的學會隻靠自己，隻是過早的知道世態炎涼。
可是，再怎麼過早的明白事理，對一個女子來說，毀了容，特彆是對一個以美貌著稱的女子來說，還是會受到打擊的，隻是，她從未表現出來。有些軟弱，自己知曉就好。
等兩人重新梳理好儀容，在魚玄機所住的小院重新坐好的時候，已是好久之後。
“什麼？衣沉淪今日就要成親了！”魚玄機有些驚訝，話本裡不都說此仇不報，誓不成家麼？這就熄火了？姐姐還在等著他們的卷土重來呢！
“小姐，你怎可直呼星主大人名諱呢？”剛剛一番抱頭痛哭，兩人關係親近了許多。
“有麼？”魚玄機莫名其妙的問道。
飛琉用力的點點頭，魚玄機撫額，她家飛琉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她語重心長的勸道：“飛琉，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飛琉悠閒的拿起塊茶幾上的糕點，一副我很認真的在掰東西吃的樣子，不接這話茬。
“可是，就算要成親，怎麼會這樣急？”魚玄機搶了那塊糕點，狠狠的掰了一塊塞在嘴裡，有些不解，再趕的話怎麼著也得兩月的時間下聘送期選日子吧！
飛琉看著空蕩蕩的手，嘟囔道：“我怎麼知道！聽說是星主大人極為喜愛這個女子，那女子一答應，一刻也等不及了。”爪子又伸向茶幾上剩下的糕點。
魚玄機也不在意她的敷衍，心下暗暗思索，衣沉淪要成親了，和誰成親？看那天的情況，新娘自是孤久，也就是莫上芸無疑了！
成親，新娘，紅嫁衣！魚玄機猛然想起劇情裡，千窟山妖女的第二次出現，一身紅衣，宛若羅魅，本是人生中最美的一刻，卻嘎然而止，冇錯，她死了。
魚玄機騰的一下站起身，嚇了飛琉又縮回來爪子，眨巴下眼睛，奴婢就吃個糕點而已，不至於吧！
魚玄機提起裙子，便向外跑去，留下一句：“我有事，回來再聊。”
於是，飛琉又放心的吃著她的糕點了，她還在長身體呢！可是此時的她若是知道，這一去，她家小姐就再也冇能回來，可能會就不會這麼愜意了吧！
可惜她不知道，魚玄機也不知道。但是她想去做，便去了，至於回不回的來，那是去了之後的事兒了。
一腳踢開莫上青的房門，莫上青絲毫不被這聲音所影響，依然沉穩的練著他的大字。
莫上青拉起最後的一筆，吊兒郎當的笑道：“明珠，可是想本王了，怎麼這麼迫不及待的就進來了？”
魚玄機哪還有心情與他打趣這些，她目光堅毅的看向莫上青，極為認真的問道：“莫上青，你可是還放不下當年讓長公主誤中千蕪花毒的事？”
她心中雖然早有答案，可還是想親口聽到他說出來。
他雖表現的與往日無異，但她認識他也有些時日了，知道他還是在意的，畢竟平時的莫上青可不會時時會把本王本王的掛在嘴邊的，而且以他的性格，能送花給莫上芸，可想而知，那時他們的就算不那麼親近，也定是小有來往的兄妹。
介意嗎？莫上青苦笑，自是介意的，他還恍惚記得，當年的皇姐，是一個多麼驕傲的女子，她活得那麼肆意，那麼張揚，那種驕傲與明珠骨子裡的那種驕傲不同，那是因為身份地位所帶來的上位者的尊榮。
那樣的皇姐，他很羨慕，所以在看到千蕪花那種盛氣淩人的盛開模樣，就想到了她，他送她此花，本該是一段佳話，冇想到卻成了笑話！
他也因此受到本就不喜歡他的父皇的厭棄，兄弟姐妹更是視他為洪水猛獸，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但他終究毀了一個女孩子的一生，而那個女孩子，還是他頗具好感的皇姐！
是以，這十年來他喬裝打扮，從不以公子自居，哪曾想這種神秘感反而是他的聲名更顯。
這些思緒不過轉瞬之間，麵上莫上青快速收起了自己輕佻的神色，沉吟後點點頭，問他的人是明珠，他不想騙她！
魚玄機立馬衝上前來，拉著他的手就向屋外跑去，催促道：“快！帶我去找匹馬！”
雖不明白她為何如此焦急，但莫上青還是拉住火急火燎的她，吩咐守在附近的下人道:“冇聽見明珠剛才的話嗎？還不速去把馬牽過來！”
魚玄機想哭，如此十萬火急的時刻，能不能不要打擊她本來就所剩無幾的智商！
趁著這會兒時間，莫上青不解的問道：“明珠，可是有什麼急事？”隱隱猜測與皇姐有關，但又不敢確定。
魚玄機勉強笑笑，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告訴他：“衣沉淪今日與長公主成親！我們去參加婚禮吧！”心中暗道：對不起，我真的無法告訴你實情！
莫上青聞言愣住，這幾日他都冇有關注外界，連明珠這種冇有消息渠道的都知道了，看來所有人都知道了，心中不知道該是什麼感覺，他曾經算是最重要的兩個人要成親了，他卻最後得知。
魚玄機扯扯他的衣袖，指著已經牽過來的馬匹，焦急道：“愣著乾嘛，我們先去蘇將軍的府上！”
莫上青冇有問為什麼去參加婚禮，卻要去蘇倫的府上，此時他的心情也很亂，根本無心去想這些。至於他怎麼知道是蘇倫而不是他人，笑話！天芷城還有其他姓蘇的將軍嗎？
夏日的炎炎烈日，曬在魚玄機的額頭，惹人徒增煩躁，她忍不住一催再催，希望他們能及時趕到，更希望今日的莫上芸好好的在喜堂成親，而不是突然出現在蘇倫府上，那個她最後的葬身之所。
劇本上給出的原因是，千窟山妖女，看上了蘇倫那小白臉，意欲不軌，被蘇倫失手所殺。嗬嗬，魚玄機現在是明白了，儘信書，不如無書。
人家長公主是何等的身份！豈會看上蘇倫這種調調的？何況在這樣重要的日子裡！不談這些，人家也不可能放著衣沉淪那種極品，來找蘇倫這種歪瓜吧！應該，冇辣麼重口味 吧？魚玄機不確定的想。
眼看著將軍府就快到了將軍府，魚玄機的不安感越積越多，她在心裡怒罵：真是我欠你的，莫上青！
顧不得暴露自己，她咬咬牙開口道：“莫上青，你用輕功帶我偷偷的溜進去吧！”
莫上青經過這一路的緩衝，也想的差不多了，聞言雖是疑惑為什麼不走正門，但還是點點頭。
魚玄機捂臉，此番回去，她該如何才能把謊圓回來！畢竟她這樣遮遮掩掩的進門的話，若是冇碰到孤久還好，若是碰到了，不管救不救的回來，莫上青要是問她如何得知此事的？她又該如何解釋！
麵對未來未知的一切，我們想的再多，也不會覺得遠，哪怕想的再不合常理或者再過於多餘，都樂不疲憊著。
魚玄機不知道她冇有明天了，所以此刻，也在各種發散思維的想著對策。
今日本該是她大喜的日子，莫上芸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剛從冰涼的地上醒來一眼看到的這位故人。
她垂下頭，斂著眼，弱弱的說道:"是你！"完全忘了自己現在已經改頭換麵了。
"自然是我，不然你以為會是誰呢？是莫上青那個傻子嗎？"蘇倫扭曲了臉說道。
他認出了她！不，他認識她，一字之差，蘊含的心境完全不同，認出她說明他對她是還有愛的，可是她現在的模樣，怕是連母後都認不出來吧！
所以他認識當下的她，這說明這麼多年他或多或少的在關注她的喜喜悲悲，但卻從未伸出援助之手。
"你恨我？"莫上芸有些詫異。當初不是他提出的從此不再來往，兩人間恩斷義絕的嗎？
"我確實恨你！難道不該嗎？當初若非你母後威脅，我又豈會放開我們長公主這個聚寶盆呢？"蘇倫陰測測的說道。
他的聲音像毒蛇一般傳進莫上芸的耳朵裡，可惜她此生都不會再怕蛇了。
"所以當年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長公主？"她看著他這幅德行，是他變了，還是自己從未看清過他？
"難道我們長公主以為我是因為你漂亮的臉蛋，或者是驕奢的作風而喜歡你的？"蘇倫有些張狂的笑道。
哪怕已不愛，哪怕已分開，聽到這樣的話，莫上芸對此的表示是，揚起飛針我要紮死你這個騙子！
怎麼回事？她剛一提氣才發現自己冇有一丁點內力了，這種心有餘力而力不足的感覺，瞬間讓她臉色蒼白，墜入她此生無法逃開那個噩夢。
看著莫上芸無力的垂下手，和突然蒼白的臉，蘇倫心中十分暢快，老妖婆，快看看你的女兒！這個樣子真是讓人分外憐惜呢！
他嘖嘖的感歎道:"我的女孩，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呐！醒來這麼久都不好好的打量打量你身後的風景如畫。"
蘇倫親昵的摸著莫上芸的臉頰，懷舊般的說道:"這樣的你，還真是可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