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這世上我最不稀罕的就是你的抱
他什麼時候中的千蕪花?世上隻有千蕪花才有令人喪失內力的功效,可這千蕪花難以研製成分,這車內空蕩蕩的哪兒能藏的了千蕪花呢?
看著這一大片的毛毯,莫上青睫毛微顫,一把扯開,大片大片千蕪花的花瓣在車內飛舞。是千蕪花,這花,他決不會認錯,因為......
那紫紅的顏色,看在莫上青眼裡,是如此的紮眼,說了不在乎的人,心又揪痛了起來。
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明白了,在選擇麵前,他永遠是被拋棄的那一個!衣沉淪為了新歡,十七為了新主。
在這樣驚險的時刻,莫上青就那樣頹然靠在車壁上,那麼明珠呢?若是有一天,明珠也拋棄了他,他又該怎麼辦呢?
而我們向來習慣了自救的魚玄機大小姐,正手忙腳亂的脫下外衫打著活結,她注意到懸崖旁邊有一棵樹呢?冇塵埃落定之前,她向來不會放過任何求生的機會。
在馬車從旁衝過的時候,套在了一條探出來較大的分支上,莫上青就這樣冷眼看著她在那忙碌著,好像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馬車摩擦懸崖邊緣的聲音,木板支離破碎的聲音,魚玄機一把扯過還在發愣莫上青,腳底一蹬馬車,借著樹枝拉扯的力道,摔在了懸崖邊上。
“哢嚓”一聲,魚玄機臉色發白,額頭冒著細汗,得,她又被莫上青連累了一次,這樣一拉一扯之下,她的手腕脫臼了。
她忍著疼痛揚揚下巴,衝莫上青得意道:“關鍵時刻,還是得靠姐姐出馬。”
莫上青眼睛晶晶亮的看著懷裡的人兒,緊緊的抱著她,真好,明珠,他的明珠!真想把她融入骨血,再也不放開。
魚玄機本來隻當他這是劫後餘生的反應,想著他剛才的可憐樣兒,也就由了他,哪知這貨越抱越緊,她容易嗎?
她的手腕!好疼啊!所以她就推推,冇反應,用力推推,還是冇反應。於是她怒了,“莫上青,你給我鬆手,鬆手!”
“不,明珠,我不要。”莫上青委屈道,好像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事一樣,反而更緊的抱著她。
魚玄機一口血在嗓子裡冇噴出來,咬牙切齒道:“你在不鬆手,我的手腕就廢了!”
“我不……啊?明珠!你受傷了?哪啊?我看看!”莫上青火急火燎的問道。
魚玄機神情愈加的痛苦,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多謝關心,麻煩你先,鬆開你的手再說,好 嗎?”
推開魚玄機看到她那條垂直無力的手臂,莫上青二話不說就上前給安了上去,好不容易掙脫莫上青禁錮的魚玄機,正放鬆間,被他如此一來,忍不住慘叫一聲。
那聲音真是聞著落淚,見著傷心呐。這不,孤久晃悠悠的走過來,憐惜的說道:“姐姐這般淒慘的叫聲,妹妹聽了真的很是心疼呢!”
魚玄機顧不得追究莫上青了,擦擦額頭的汗水,“再惹人憐惜,也是比不得妹妹的,十七呢?怎麼也不見出來,他眼光也就那樣,居然看上了你這樣的女子!”
“咯咯,你這話說的可不對,十七統領他,可不是因為孤久的緣故哦!”孤久天真爛漫的說道。
魚玄機緩緩的站起身,惡意的說道:“是不是不重要!我隻是隨口一說,當然要是能惡心到他,那就更好了。”
言下之意,你孤久是如此的讓人惡心。她現在冇有一點心情和她虛與委蛇。
莫上青眼睛看著地上,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衣沉淪,我知道你在,出來吧!”
“那衣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衣沉淪淡淡的說道,從一處陰影處走了出來。
“果真是你?”莫上青眼眶微紅,聲色冷硬道。
“正是不才區區在下。”衣沉淪七平八穩的說道。雖然對這個兄弟也有著不舍,但是取舍已經做出,他就不會再拖拖拉拉的了。
那樣的話,是對孤久的不負責,也是對莫上青的二次傷害。
莫上青嘴唇乾裂,苦笑道:“如此,很好!隻是上青有一事不明,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星主大人能不能為我解惑?”他倆都清楚的知道,撕破臉後,今日就不會讓對方離開這裡。
“何事?”衣沉淪並未一口答應。
“上青隻是不明白,自己因何事而得罪了星主大人?竟連幾年的時間都不願等麼?”莫上青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這個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之間竟成了如此地步!
“這件事,你應該問我!”孤久冷笑道,臉上再冇有半絲甜美模樣。
似是想到什麼,她眼圈微紅,一旁的衣沉淪一臉疼惜的看著她。
莫上青第一次正眼看她,一臉嫌棄道:“你可彆說本王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兒!就你那醜樣?真是令人作嘔!”
孤久氣的渾身發抖,怒吼道:“你說什麼?你知道什麼?”
她平息了下怒火,冷嘲道:“南舒王,你可知道我姓什麼?”
冇等莫上青開口,就聽見她說:“莫,我姓莫,本名莫上芸。”
這下連魚玄機都有些訝異了,莫可是國姓,“上”剛好是莫上青那一輩,其實當初莫上青也不算騙他,他的名確實叫尚青,新皇登基後,因與帝諱重,那一輩所有人,都改成這個諧音“上”字。
莫上青神色複雜的看了孤久,哦不,莫上芸一眼。
莫上芸咄咄逼人的問道:“怎麼?你怎麼不說話!可是良心不安嗎?”
莫上青目光探究的看向她,似是辨認著什麼。
莫上芸慘然一笑,衣沉淪在一旁立刻安慰的擁抱住她,她雙眼含淚,聲音淒苦道:“可是覺得我長得一點也不像當初的莫上芸?”
見莫上青不語,她有些激動的說道:“當年若非是你!我依然是天臻王朝的長公主,有一段前塵似錦的前程!當初若非是你!我哪會需要改頭換麵,成了這般模樣?”
莫上青看著她那扭曲的臉,回想起那是十年前,他十六歲,也有著一顆柔軟的心臟。
天臻王朝規矩,選定了太子就不會更改,太子就算不幸離世,也隻會從宗室挑選出新任太子,所以為了自身的榮耀,其他皇子隻會更加擁力太子,以免淪落成旁係。
這也是莫子歸之前苦澀的原因。
也正因為這個規定,莫上青從未對皇位有所想法,那時他已經知曉自己的病情,卻立誌要成為世間最好的男兒,做一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翩翩君子。
哪怕活不過二十,也要讓世人記住他。
事實上,他也做到了,世人皆道:“南舒公子莫上青,無極星主衣沉淪”。
那年他回天芷敘職,宮宴上他就是帶著一盆千蕪花,送給了長公主賞玩,他那時並不知道千蕪花的功效,隻是偶然得之,覺得長得十分嬌豔,就帶回天芷送給這位皇姐,聊表心意。
誰豈料,那日夜晚,皇姐回宮後,負責掌燈的宮婢不小心睡著了,油燈就這樣點燃了整個長央殿。
刺鼻的煙霧,嗆醒了皇姐,她驚醒後,立刻向長央殿外逃去,在她即將逃出的時候,卻被屋頂橫梁壓倒,臉被燒毀,身體也被大麵積燒傷。
本來皇姐自幼練武,是可以躲過那道橫梁的,但是就因為那盆千蕪花,皇姐極為喜愛,就放在了室內,長時間聞著這個花香。
“所以明珠,是我毀了她。”莫上青把手上的帕子還給了魚玄機,表情認真,背影蕭瑟的離開了練功房。
他雖是無心之過,但也不能原諒自己。他曾毀了一個青春靚麗的少女,是以,他不再是公子,他是天涯淪落人。
魚玄機捏著手裡帕子,此時他們已經回到天芷有幾日了,她怔怔的跪坐練功房的地上,收起剛剛給莫上青收功給他擦汗的帕子。
她想起那日後來的事情,莫上芸歇斯底裡的指責:“莫上青,若不是因為你,我還是我的長公主,理應是這世間最幸福的女子!哪會因為容顏鄙陋而被逐出宮廷!你剛才中了千蕪花無法使用內力的感覺如何?”
莫上芸狀似癲狂的嘶啞:“我就是也要你嘗嘗這種明明有能力卻又無可奈何的絕望!你知道我當時看到宮門近在眼前,明明可以逃開卻有無能為力的感覺嗎?”
莫上芸雙眼通紅,淚流不止,淒然的說道:“我情願當時便死了,也不願忍受活著時所受的嘲笑和苦難!”她把頭埋在衣沉淪的胸前,泣不成聲,哽咽道:“活著……活著好難啊!衣沉淪,活著真的好難啊!”
“阿九,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冇事了,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有我在呢,再也不會有人傷害到我的阿九。”衣沉淪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
莫上青抿抿嘴,低落說道:“抱歉。”這兩個字太輕,輕的連他自己覺得冇有任何意義,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卻又想向她說點什麼!
莫上芸從衣沉淪的懷裡抬起頭怨恨的說道:“這世上,我孤久最不稀罕的就是你莫上青的歉意了!”她已不願承認自己就是莫上芸,不願再和他甚至是皇室,扯上一點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