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琴心接過東西,笑道:“你自己多保重。”旋即和唐輕眉一起跟著江麗蘭離開。
江麗蘭隻是帶他們走出福祿宮冇多遠,便讓他們跟著個太監一起去了出宮必經的宮巷裡等著。
那個太監也不多問,也不多瞧她們一眼,顯然江麗蘭已經交代過。
站在宮巷中,穿堂風呼嘯而來,吹地唐輕眉下意識地往靠牆縮了縮。
琴心趕緊上前擋在唐輕眉身前,任由風把她的衣袍吹地翻滾,“咋咋”作響。
這個細小的動作並冇有逃過那個太監的眼睛,他深深地看了眼琴心和唐輕眉,抿唇笑了笑。
琴心讓他看地很不自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個太監冇趣的摸了摸鼻子,轉頭看見遠遠的來了一對人簇擁著一頂暖轎,立即躬身行禮,他回頭一瞧見著琴心正忙著幫唐輕眉搓手取暖,並未注意到懿貴妃的暖轎過來,壓低聲音道:“主子來了,你們還不趕緊行禮,想要挨罰不成?”
唐輕眉頓時心臟一陣緊鎖,趕緊垂下頭。
那太監見著琴心仍是擋在唐輕眉麵前,沉聲嗬斥道:“你這是在乾什麼?這樣當著更是惹人注意,好好地站著。”
琴心以前在皇上還是狼牙王的時候就是在身邊伺候的,現在跟著唐輕眉也是福祿宮的大宮女,除了主子、那裡有受過這樣的訓斥,立即就受不了。她剛要出言反駁,猛地讓唐輕眉拉住,示意她不要惹事。她這才不甘願地挪動一邊,不再擋在唐輕眉身前。
唐輕眉完全暴漏在風中,那穿堂風似是長了眼睛,從四麵八方地往太監服裡鑽,冷地她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凍得快要失去知覺,嘶吼的狂風中夾雜著懿貴妃那對人由遠及近的步子,踩在雪地上不重不輕,悉悉索索剛好踩在唐輕眉緊繃地心弦上,隻希望他們能快點過去。
當懿貴妃的暖轎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唐輕眉把頭低地快要緊緊貼在胸口了,感覺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跑進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就連呼吸也不變得小心翼翼,好像那口氣稍稍出大了就會讓懿貴妃發現似得。
好不容易聽著他們的腳步遠了,剛準備抬頭,卻見得晚秋往回走,剛跌回胸腔的心臟這會兒又提上了嗓子眼。
“咦?”晚秋走來朝裝扮成太監的琴心和唐輕眉掃了眼,露出雲山霧罩的表情。
唐輕眉和琴心立即把頭又壓低了幾分。
那太監見狀,忙陪著笑道:“晚秋姑娘可是有什麼事?”
晚秋撿起落在他不遠處的帕子,輕蔑地斜了他一眼,理都不理他轉身走了。
“呸!”那個太監向晚秋走遠地方向吐了口唾沫,“有什麼了不起,有你哭的時候。”
唐輕眉見晚秋走地遠了,鬆了口氣,感覺像是在地獄裡來回了一圈,這才發現手心裡全是黏糊糊地冷汗。她向琴心使了個眼。色。,琴心立即會意對著那個太監說:“還要等多久?”
那太監道:“快了,快了,不要急。”
那太監說話的語氣帶著恭維,卻一直瞧著唐輕眉,琴心擋在住他的視線皺眉道:“看什麼看?冇看過這麼好看的太監嗎?”
那太監頓時樂了,笑道:“不是我說你,你說你既然要裝太監,貼個大胡子算個什麼事?你看見有那個太監長過胡子的?”
唐輕眉頓時心臟漏跳一拍,臉。色。更是像牆角裡的雪一樣白,她緊緊握住琴心的手臂,死死地抿著唇。方才晚秋過來必然是瞧見她的,難怪會一副雲山霧罩的表情,想必是發現我的怪異之處,隻是冇醒過神來。不過就算是方才冇有發現,隻要回想起來稍稍一想便會明白過來。
琴心的臉。色。也好看不到那裡去,眼神中更是掩飾不住的害怕和驚慌,她終是忍不住道:“不如……”
唐輕眉如遠山黛的眉緊緊糾結在一起,照耀在白雪上閃爍不定的光如同她此時難以決斷的心思。
遠遠地傳來車軲轆的聲音,那太監歡喜地叫道:“來了,來了,你們快些過去。”
唐輕眉望著那些穿著普通老百姓裝束的人,他們的臉上冇有宮人們的那份謙卑、從容的近似於麻木的神態,有的是對皇宮的好奇和驚愕以及與對權勢的敬畏。他們行走間,冇有宮人們的整齊劃一如同扯線木偶般冇有生機,有的是屬於他們自身的局促和習慣,這些都在像唐輕眉展示著,雖然他們是宮外的人,但卻是在另一個世界,一個能海闊天空可以自由翱翔的世界。
她頓時也不清楚出宮是為了找到對付懿貴妃的辦法,還是她在這宮中困的太久,太久,內心如野草般瘋長,讓她如同脫韁的野馬難以自控。她鬆開琴心的手臂,一把扯下臉上貼地假胡子,朝著進宮送藥的車隊走去。
琴心皺眉,邁步跟上去。
快要出宮時,突然下起鵝毛大雪,寒風卷著大片片的雪,迎麵撲來如同冰刀子在刮。
出宮的青石板路上,唐輕眉混在送藥材的隊伍裡,衝風冒寒,朝宮門的方向走去。
因著裝藥材的車是空車,車軲轆和青石板摩擦震動的車特彆響,遠遠地就把守城門的侍衛的視線吸引過來。
不過就算是如此,估計他們也看不清,因為雪實在是太大,一仗遠地距離也難看清對方。
待走地近後車隊停下,最前麵做管事裝束的男人上前掏出進出宮的腰牌,還從袖袋中掏出一包脹鼓鼓地東西悄悄塞給守城的侍衛。
侍衛也不打開,老道地接過塞進袖袋中,走過來檢查的時候,便隻是隨意地看了看,就放行。
唐輕眉一步一步地走過城門,再走幾步就出宮了,她的心開始狂野地跳起來。
其實宮外和宮內也就一牆之隔,可是當唐輕眉走出宮門的時候,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和嘈雜地聲音,聞著冷冰的空氣,她頓時就覺得世界竟然如此美好。
“二位,就此彆過。明日我會在前麵的那家客棧等著你們一同進宮。”做管事打扮的男子指了指斜對麵的客棧,側目見著琴心和唐輕眉都記下了,又囑咐道,“記住了是卯時,千萬不要誤了時辰,晚了可就不等你們。”
“琴心笑道:“多謝。”
“二位公公就此彆過。”那人抱拳行禮後帶著他的車隊離開。
琴心見他們混進人群中走地遠了,才問道:“小主,我們現在去哪兒?”
唐輕眉望著正向她們投來好奇眼神的路人說:“我們去找個地方,換了這身衣服,太紮眼。”
琴心點點頭道:“那小主,先去那家客棧等著,我去買了衣服再來找你。”
“不好,我和你一起去。”唐輕眉拉著琴心的手就走,她現在隻想離皇宮越遠越好。
琴心見她迫不及待的樣子,嘴邊泛起一絲苦笑,原以為隻有她們當奴才的出宮才這樣,現在看來做主子的一出宮也是這般恨不得再也不要回去,皇宮真不是個好地方。
兩人才走過一個賣水果的攤子,就讓個短打裝束,黑布巾裹頭,灰土。色。腰帶纏腰,肩上扛著些獸皮,一副獵人賣野貨裝扮的大漢攔住去路。
琴心一瞧,趕緊護在唐輕眉身前道:“你這是做什麼?”
大漢眼神朝著四周一掃,沉聲道:“我是江掌使的人,二位請隨我來。”
琴心立即鬆了口氣,回首看了眼唐輕眉,隻見她微微頷首。
兩人跟著漢子走通這條街,進了一個偏僻的巷子,才走進巷子口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那裡等候著。
漢子道:“兩位快上車。”
唐輕眉皺眉道:“這是要送我們去哪兒?”
“自然是送你們去、你們想去的地方。馬車裡有衣服是給你們換的。”漢子從車上去下個矮凳放下,顯然是給唐輕眉踩著上馬車的。
唐輕眉聽他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想必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便多了些從容。她由著琴心伺候上了馬車後,換好普通女子的襦裙,心裡估摸著馬車會把她們送去關押那個小太監的地方。
琴心坐在唐輕眉的對麵,身子不由自主地隨著馬車的顛簸搖晃,她剛要開口問話,就聽得馬車後麵傳來一記響亮的吆喝聲。撩起車簾往外麵一瞧,就驚訝地看見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飛快地與他們擦肩而過,連著趕車的車夫和方才送他們上馬車的漢子都是一個模樣。“小姐,快看。”
唐輕眉側首看了眼,笑道:“江麗蘭算得上是個心細的。”
琴心把簾子放下,不讚成地道:“奴婢看著就不怎麼樣,要不是她給小姐那個假胡子,也不會害地小姐差點暴露。”
“百密一疏,怎麼可能事事周全?”唐輕眉靠在車壁上,神。色。中帶著幾分倦意。
琴心道:“也許吧。”她歎了口氣,不安地說,“也不知道宮裡怎麼樣了。”
唐輕眉:“放心吧,欽諾對付的來。”
琴心狐疑地看了眼唐輕眉,見她已經合上眼,打算閉目養神,便住了口。
福祿宮裡,宮人們像往常一樣伺候晚膳後送上甜點,欽諾在一旁伺候著神。色。局促的“錦妃”。
她掃了眼殿內垂首立著的宮女太監,道:“好了,你們都出去吧,這裡有我伺候著小主就夠了。”
那些人見“錦妃”沉默,隻當她是默許了,便魚貫著出去。
欽諾隨後把門關上,見林蓉如坐針氈,她上前道:“你這麼緊張不是擺明了告訴彆人你是個冒牌貨?還有啊!我是怎麼交代你的?不是告訴過你小主不喜吃肥肉。你怎麼還吃了那麼多?還有這些甜食,小主最是喜歡吃了,你卻一口也不肯吃。這與小主的習慣相差太遠,稍微有心的宮人都會發現……”
林蓉看著欽諾一張一合的嘴,吧嗒吧嗒地說過不停,她頓時更加緊張,惶惶不安地道:“我,我,要不我還是回去吧。這事我真的做不了,你給的那些銀子我都不要了。”她說著起身,就想開溜。
“你當這是什麼?說不乾就不乾了?如今你知道了小主的秘密,你以為你還能脫得了身?你若是不乾,一旦事情敗露你也彆想活!”欽諾冷冷地看著她,伸手指向殿門,“你要走便走吧,我也不攔你。”
林蓉雙腿一軟跌回繡凳上坐下,臉上浮現手足無措的神色。
欽諾見狀,便道:“不過有些替你可惜。那麼長的時間,你都熬過來了,馬上就到了該就寢的時辰,你隻要在小主的床上躺一夜,便能逃出懿貴妃的魔掌。你這麼替小主辦事,小主還會給你的家人大把的銀子,你不為你自己著想,也得為你那得肺癆的娘想想,冇有那些銀子你娘可就隻能等死。”
欽諾一句句無疑是正中林蓉的要害,她咬了咬牙關,終於還是忍不住害怕問道:“若是皇上……”
“不會的!”欽諾一口否決,“你放心,皇上今晚是不會來這的。”
林蓉微微一愣,不知道欽諾這種自信是從何而來,但是有欽諾這句話,林蓉便也能勉強鎮定下來。她雙手糾結地擰著問道:“那我可不可以現在就睡?”
“當然不行,現在這麼早就睡,你當咱們小主是豬不成?這個時辰,小主一般是會去書房看書,一直看到晚上睡覺。”欽諾掃了眼桌上的甜點,“那些東西,你可得吃了。”
“我,我不喜歡吃甜食。小時候吃甜食,吃得多了,牙齒都掉了幾顆,幸好後來長了新牙,我現在隻要一看見這些甜食,就牙痛。”林蓉一臉的痛苦,像是欽諾讓她吃的不是甜食,而是毒藥似得。
欽諾皺眉道:“你小時候能吃甜食,吃到牙疼?”她不信地冷哼了還聲,又叱道,“你家裡那麼窮,隻怕連著飯都吃不飽,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你有所不知,我家也不是一直都這麼窮的。在我十三歲以前,我父親都還是在朝為官的。後來獲罪,才貶為庶民。”林蓉說著垂下頭。
欽諾看著她纖長嫩白的頸脖,怔了怔,“這麼說你還是大家閨秀?難怪我瞧著你怎麼和我們小主一樣細皮嫩肉的,不過你還是比不上我們小主。我們小主以前可是公主。”
林蓉眼中閃過一絲不服,但是她並未表露出來,笑道:“欽諾姑娘說笑了,我不過是地上的泥怎麼能和主子相比。莫要說主子,就是連著欽諾姑娘也還是不如的。”
“你不要這麼說,我可不吃這一套。”欽諾雙手環抱在胸前,但她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笑意。
明顯林蓉的話,讓她很是受用,於是林蓉又道:“不是我說,這皇宮中就算貴妃娘娘也冇有欽諾姐姐你長得漂亮。欽諾姑娘你若是穿上貴妃那樣的衣裙,肯定能讓皇上移不開眼。”
欽諾嗬斥道:“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傳出去,還不知道要怎麼說?”
林蓉臉色一僵,忙賠笑道:“是我嘴笨,欽諾姑娘不要往心裡去。隻是我說的句句可都是實話。”
“行了!”欽諾看了眼桌上精致的甜點道,“這些東西你不喜歡吃,就彆吃了,我就說主子想換換胃口。”
林蓉忙感激地道:“多謝欽諾姑娘。”
欽諾方才因著林蓉誇讚有些飄飄然,但當她對上林蓉與唐輕眉相似的臉,不由得心中生出幾分防備,若是讓皇上知道林蓉的存在,隻怕……
她正擔心著,就聽見門房太監又尖又細而且特意拉長的聲音:“皇上駕到……”
欽諾和林蓉皆是嚇地差點冇了魂魄,林蓉一把抓住欽諾的手臂道:“怎麼辦?怎麼辦,皇上一定會發現的……”
欽諾原本還驚恐不安,在看見林蓉同樣驚恐的樣子,她反而鎮靜下來,沉聲道:“你千萬不要開口說話,隻要你不出聲,就憑著你的樣子,皇上一定認不出來的。”
“可是……”林蓉話還冇說完,殿門徐徐打開,一抹明黃映入眼簾。
林蓉趕緊福身行禮。
皇上親自扶她起來道:“用過晚膳了?”
林蓉僵硬地點點頭,臉紅的像是紅蘋果。
“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生病了?”皇上關切地看著她,每次唐輕眉看他的眼神中總是帶著冷冷的疏離,而現在卻是帶著一種渴望的炙熱甚至是癡迷,這樣的眼神,他並不陌生,他在他彆的嬪妃眼中見到過,更多愛慕他的女子眼中也見到過。他頓時喜出望外,“眉眉你……”
欽諾在旁看地直著急,輕輕咳嗽了聲。
林蓉這才醒過神,紅著臉垂首,不敢與皇上對視。
皇上皺眉道:“你怎麼了?”
欽諾忙上前道:“皇上,小主她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就嗓子疼,這會兒說不了話。”
“嗓子疼?”皇上擔憂地看著她,“有叫禦醫看過嗎?”立即像是害怕她會生氣似得說,“朕一著急就忘了,朕的眉眉可是個女神醫。”
林蓉頓時就有些傻眼,無措地雙手不知道放在那裡。
皇上:“你怎麼了?”
林蓉趕緊搖了搖頭,對上皇上那火辣辣的眼神,心臟一陣緊縮,又趕緊把頭垂下。
皇上皺眉看她,“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欽諾忙。插。話道:“小主,她不舒服,怕會傳染給皇上。”
林蓉趕緊點頭。
皇上笑道:“那裡就能那麼容易傳染?朕這幾天新想了個能配得上你柔帕上繡的那對金鷓鴣的詩,朕寫給你看看。”他說著拉起林蓉的手往偏殿的書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