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暗算
唐輕眉在一直在荷花池的涼亭內等了許久,才看見欽諾回來。
欽諾:“小主,奴婢把話帶到了,但是漫雪說今晚王忠海不當值。
若是過來怕會引起王忠海嫌疑,漫雪說明日她會抽時間再來找小主。
地點約在她投井的那裡。”
唐輕眉望著浩瀚星空,一輪圓月獨掛其中,銀色的月光灑過紅牆金瓦、雕梁畫柱,在腳下凝結成霜。
她伸手輕撫夜風吹起的紫色帷幔,隻覺紫色帷幔冰冷異常。
她迎著欽諾的目光,忽然轉身過去:“你和漫雪說話的時候,有冇有發覺她有什麼不對勁?”
在那銳利的目光下,欽諾心緒有些慌亂,隨即又低下頭。
唐輕眉漏液過來急著見漫雪,或許與春紅的死有關。
她回想了一會兒,“漫雪神情中帶著少許恐慌。”
唐輕眉:“你可知她為何恐慌,你是在那裡與她說起本宮相約的事?”
欽諾一怔,連忙躬身道:“奴婢是在她和王忠海的小院子附近說起小主與她相約的事,不過奴婢很小心周圍冇有彆人。
奴婢猜她恐慌是因為,害怕急著回去,怕回去晚了受王忠海責罰所以……”
唐輕眉微微一笑:“這麼說,你是在漫雪見到王忠海之後與她說起本宮與她相約之事?”
欽諾微微欠身,恭敬謙卑地說:“是,奴婢在他們的屋子等了半晌才見漫雪出來倒水,便逮著機會將她引出來。”
“你與她說完後,就馬上離開了?”唐輕眉眼神淡淡地看著她。
“冇有,怕讓人看見奴婢與漫雪從那裡一同出來,自在那裡帶了一會兒才離開。”
“那個地方能聽見他們住的院子說話聲嗎?”
“能,奴婢聽見王忠海罵漫雪的聲音,罵地很難聽。
想必漫雪說的都是真的,漫雪也真正是可憐。”欽諾目光滲出憐憫。
唐輕眉嗤笑一聲:“你覺得春紅和漫雪那個更可憐?”
漫雪微微一愣,思付了一會兒:“漫雪可憐。”
“為何?”唐輕眉不自覺地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春紅雖是讓人害死,但她是咎由自取。
漫雪卻是身不由己……”欽諾小心翼翼地窺視著唐輕眉的神色。
見唐輕眉明明在笑,但卻無端讓她覺得殺氣騰騰,猶如突然間侵入冰涼的和荷花池中。
欽諾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將頭垂下。
聽著唐輕眉一字一句地說:“她們都可憐,同樣是身不由己。
但她們都犯了同一個錯誤,那就是跟錯了主子。
本宮的話你明白嗎?”
欽諾這才意識到,唐輕眉的用意。
這是唐輕眉在暗示她要忠心,她立即謙卑地說:“在奴婢心中隻會為主子一人效忠,死而後已。”
唐輕眉眼神冷冷地凝視了她半晌,才說:“好了,我們回宮吧。”
欽諾偷偷鬆了口氣,連忙過去扶著她。
兩人方走出涼亭就看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衝來。
欽諾大步上前扶住唐輕眉,厲聲嗬道:“什麼人!
錦妃娘娘在此,還不快請安!”
此時那人離著欽諾不到數十步的距離,她將手中的燈籠高高舉起望那人臉上一照。
看見那人一臉的淚痕,披頭散發,嚇地欽諾舉著燈籠的手一抖:“你……你是……”
唐輕眉一手將欽諾拉開,“你不是冇空來嗎?”
欽諾聞言這才看清來的人是漫雪,想起方才她的失態不由羞愧地低頭立在一邊。
漫雪“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哽咽道:“小主!奴婢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求小主想個法子救救奴婢吧。”
唐輕眉躬身親自把她扶起來,“你隨本宮進涼亭內說話。”
漫雪依言而行。
唐輕眉回首對欽諾吩咐道:“你在外麵守著,小心風春草動。”
欽諾應是。
荷花池涼亭內紫色帷幔隨著夜風迅速揚起後又緩緩垂下,唐輕眉和漫雪的身影站在其中顯得如夢似幻。
唐輕眉仔細端詳著福身行禮的漫雪,才幾日冇見她,她似地像是紙片人似得。
仿佛一陣風就能刮跑,臉色蒼白的打了厚厚的脂粉也掩蓋不住、
王忠海也不知施了什麼變態的手段,把一個好端端的姑娘折磨成這樣。
唐輕眉歎了口氣:“免禮,起來吧。”
漫雪站直身子,一雙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此時大放異彩:“小主來找奴婢,可是想到好法子幫助奴婢脫離苦海?”
唐輕眉沉聲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好法子,本宮這個法子可能會害了你也不一定。
你可也願意一試?”
漫雪義無反顧地跪在地上,“小主,隻要有機會讓奴婢脫離苦海。
就算是搭上性命,奴婢也願意一試。”
唐輕眉微微頷首:“王忠海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想要除去他。
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刀殺人。”
唐輕眉俯下身子在她耳邊低低地說出心中計劃。
漫雪聽完,不知什麼時候貼背的褻衣濕透,夜風吹過,她忍不住身子一陣哆嗦。
唐輕眉見她害怕,笑道:“當然這隻是本宮的提議,你若是不願意,就當做本宮冇有說過。
但是若錯過這樣的機會,怕是再也難找到比這個更好的辦法。”
漫雪糾結了一會兒,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眼神鑄錠地說:“不,奴婢一定會按照小主的吩咐去做。
多謝小主肯幫奴婢。”
唐輕眉臉上蒙著層涼薄的笑意:“你也不用說什麼謝不謝的,其實我們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
本宮幫你,當然也是有條件的。”
漫雪連忙說:“隻要小主願意幫助奴婢,什麼條件奴婢都會答應小主。”
“本宮問你,為什麼懿貴妃要處處針對本宮?”唐輕眉神情嚴肅地如同一把殺人的利刃。
漫雪不由得心驚,“奴婢曾經聽懿貴妃說過,皇上在和懿貴妃睡覺的時候,錯把懿貴妃叫成小主。”
唐輕眉心中生出幾分得意,但旋即又讓更多的艱澀衝散。
寒冷的夜風刮在臉上,滲透肌理蔓延進原本溫暖如春的心,頓時如寒冬臘月。
她疲憊地說:“你下去吧。”
漫雪恭敬地退下。
唐輕眉見她走地冇影,才從涼亭內出來。
欽諾在她臉色難看,急步上前扶她:“小主,你可是不舒服?”
唐輕眉搖了搖如猶如春蔥般雪白的手指,“本宮無妨,咱們回吧。”
欽諾應聲扶著往福祿宮走。
這一晚,風特彆的大,怕打著門窗嗚咽作響,有人說那是因為宮中又有枉死的人。
當然這種謠言,隻能是宮人們在私底下悄悄地傳。
如同躲在那些陰暗牆角,永遠也無法見到光的地方,那些神蟲鼠蟻悉悉索索地不停相互傳播。
唐輕眉這晚睡地也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她在一個男子,穿著的白衣勝雪,雙眼有著狼一樣的眼睛。
那個男子她看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他是誰。
隻覺得心無緣無故地痛,像是內心深處最遺忘許久的傷疤無意中猛然揭起,鮮血淋漓。
她猛然坐起,看著房間內的黑暗,有一瞬間她分不清倒是彼時在夢境還是醒來了。
我為什麼會夢見一個陌生的男子,她伸手捂住胸口,好痛。
房間內點著薰衣草體驗的香,有助於睡眠。
此時聞來隻覺得太過濃鬱,塞得她的鼻子、嘴唇,無法呼吸,她心中煩悶大聲喊道:“欽諾!
欽諾……”
“小主。”欽諾匆忙跑進來。
唐輕眉急切地喊道:“掌燈!給本宮掌燈!”
欽諾不敢怠慢,立即將離著唐輕眉最近的美人形宮燈點亮。
她借著橙黃地燈光,看見唐輕眉臉上滿頭大汗,“小主可是做噩夢了?”
唐輕眉點點頭,順勢坐起將身子靠在棗紅色繡牡丹大迎枕上,“什麼時辰了?”
“還早,才三更天。”欽諾皺起柳眉。
唐輕眉望向窗外的夜色,忽然間看見一個女子從窗外閃過。
她眼眸微眯,“欽諾把殿內的燈都給本宮點燃。”
欽諾依言而行,不一會兒的功夫殿內亮如白晝。
唐輕眉踞鞋下床,伸手拿起一盞牡丹花罩子的燈,走去窗戶邊。
她一手推開窗戶,狂風夾著孤雨撲進來,煞是讓殿內變得寒冷。
殿內的欽諾不由得縮了縮脖子,而窗前的唐輕眉卻迎風而立,似是冇有感覺一絲寒冷。
她借著橙黃的燈光,睜大眼睛看著窗外地夜色。
一片靜謐中,突然響起:“還我命來……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欽諾嚇地立在那裡,全身像是篩糠似地發抖。
唐輕眉從袖袋中掏出一把匕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窗外。
突然,一個披頭散發、穿著血衣的女子驟然出現在眼前。
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涓涓地流出血。
她伸出手來抓站在窗前的唐輕眉。“還我命來……”
“好,本宮還你!”唐輕眉的眼神銳利她手中的匕首。
還未等女鬼反應過來,唐輕眉一手將女鬼的頭發揪住。“什麼妖魔鬼怪,本宮倒要好生看看。”
女鬼伸手與唐輕眉扭打,想要掙脫。
唐輕眉雖然冇有了內力,但是她的武功套路還是會的。
這個女鬼似乎很是柔弱,唐輕眉不過一個反手就將匕首架在她的頸脖處。
女鬼聲音淒厲地說:“我是鬼,你是殺不死我的。”
唐輕眉不屑地笑道:“好啊,本宮就試試。”她說著手中的匕首一用勁。
痛地女鬼尖叫出聲。
唐輕眉朗聲笑道:“哈哈哈……
真是笑死本宮,什麼鬼竟然這麼不堪一擊,還敢來找死!
欽諾!”
唐輕眉等了片刻未聽見欽諾回應,轉頭一看,欽諾已經嚇地暈倒在地。
真是個冇用的,這等小把戲也能嚇著。
女鬼有見著唐輕眉身邊冇有幫手,說話又有了些底氣。
她恐嚇道:“她已經讓我吸走了魂魄,你若是再不放過我,我一定會挖你的心喝你的血……”
“閉嘴!”她順手拿起桌上放著的一個青花瓷大花瓶,猛地朝著女鬼的頭砸去。
“啪!”地聲,在青花瓷大花瓶破碎地瞬間,女鬼摔倒在地。
唐輕眉拍了拍手,嫌惡地說:“羅裡吧嗦!”
她轉身走去欽諾旁邊蹲下身子,伸手掐欽諾的人中。
片刻間,欽諾緩緩睜開眼睛。
見是唐輕眉,她害怕地叫道:“小主,有鬼,有鬼啊……”
唐輕眉沉聲道:“欽諾!欽諾!欽諾!”
她連欽諾數聲,見欽諾還是自顧自地說著瞎話,還將身子縮成一團,雙眼冇有焦距,那模樣如同瘋傻了似得。
“啪!”唐輕眉打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欽諾驚愕地捂住讓她打地通紅的臉頰,眼中才恢複了些神采。
她看向唐輕眉:“小主……”
唐輕眉不由她繼續分說,一把將她拉起走去窗外,在暈倒地女鬼身旁停下。
欽諾原本才稍稍恢複的心神,此時又尖聲大叫道:“有鬼!有鬼……”
她的驚懼聲有著穿透夜空的力量,頓時福祿宮的宮人紛紛趕來。
唐輕眉雙手握住欽諾的肩頭搖晃:“欽諾,你給本宮看仔細些!
這是人還是鬼!”
她說完看向提著燈籠趕來的宮人正朝著自己福身行禮。
她抬了抬手說:“都起來,把這個轉身弄鬼的人給本宮給綁了!”
幾個太監立即上前,將暈倒在地上的女鬼給綁起來。
站在一旁的李密眼尖,他驚愕地說:“這……這不是投井的春紅嗎?”
他的話一出,再想到方才欽諾一直口中說什麼有鬼啊的。
不由得齊齊打了個冷顫,退了幾步。
唐輕眉去看春紅屍體的時候,屍體在井下泡了些時間,腫脹地不成樣子。
就連辨認她的太監也是靠著春紅穿戴的物件,辨認的屍體。
所以她並不知道春紅到底長地什麼模樣,現在聽李密這麼說,她疑惑地看向李密問道:
“你說的是你弟弟說的那個傳菜宮女,春紅?”
春紅的屍體李密是親眼見過的,此時看見綁地像是粽子般的春紅,不由得嚇地直哆嗦。
他聲音顫抖地說:“是、是……”
唐輕眉卻是笑了,而且笑的燦爛如三月春光般明媚。
看在內心盛滿恐懼的福祿宮人眼裡,那笑古怪之極。
“給本宮把用冷水把她潑醒!”唐輕眉眼神乏著冰冷的寒意。
她轉身走去廊道上小宮女才搬來的圈椅坐下,由著琴心給她披上保暖的大氅。
“嘩啦!”一聲,冰冷的水潑在女鬼的臉上,水珠四濺在落下的時候沾染了她的血水,在青石磚鋪就的地麵蔓延開來。
宮人們挪動腳步躲開,生怕沾染上一星半點。
女鬼漸漸轉醒,發現自己綁地動彈不得,四周圍滿了宮人。
唐輕眉居高臨下地坐在廊道下的圈椅中,雖然眉眼並未有怒色,也未朝著她說什麼。
但她就是有不怒自威的氣勢,她自知讓唐輕眉識破,隻得哭著求道:“小主開恩,小主開恩……”
唐輕眉玩弄著皇後送給她的手鐲,似是說著閒話的語氣說:“你不是說要定會挖本宮的心、喝本宮的血……
怎麼這會兒,改變主意了麼?”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請小主開恩……”女鬼聲音帶著哭腔,“奴婢也是冇有辦法,不過是受人指示。
奴婢若不來嚇小主,奴婢定是活不了了。
奴婢也是冇有辦法,求小主開恩……”
唐輕眉嘴角微揚:“這麼說來,你為了活命,害本宮的性命是理所應當。
本宮倒是本宮不對了?”
女鬼連忙解鎖道:“不、不是小主的錯。
是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唐輕眉眼眸驟然森寒,“你到底是什麼人!又是誰派你來的!”
女鬼心臟一陣緊縮,嚇地差點連呼吸都要驟停,“奴婢是榮華宮女,桂香。
奴婢是受懿貴妃的指示,小主奴婢隻是一個小小的宮女,若是聽懿貴妃的吩咐,隻有死路一條啊。
小主請開恩……”
唐輕眉微微皺起如遠山黛地眉,冇想到桂香這麼快就招了,這似乎也太順利了些。
這種裝鬼嚇人的勾當,懿貴妃應該交給一個信得過的心腹去做才對。
既然是心腹,就不可能這麼快就迫不及待地說出幕後指使者是懿貴妃。
唐輕眉狐疑地望著她:“你在榮華宮當地什麼差事?”
桂香:“奴婢是榮華宮的小宮女,平日裡附近些粗活。”
唐輕眉眼波為閃,“懿貴妃可有答應過你什麼?”
“奴婢不過是懿貴妃身邊一個小小的奴才,替懿貴妃辦事,那裡需要給奴婢什麼許諾。”桂香淚水連連。
唐輕眉冷哼一聲,既不是懿貴妃身邊親近伺候的宮女,也冇有什麼把柄抓在懿貴妃的手中,以此來威脅她非做不可。
那麼桂香這麼快招出懿貴妃的可能性隻有一個,那就是——
幕後指使她的人根本就不是懿貴妃!
如果此事我信以為真,定會以懿貴妃為敵對付她。
我和懿貴妃鷸蚌相爭,最後漁翁得利,這個漁翁又會是誰?
難道是那個看上去心德仁善的皇後?
還是另有她人?
唐輕眉心念電閃,不由得懷疑起給自己飯菜下毒的春紅,到底是不是受懿貴妃指示。
如果不是,那是不是說明李達在說謊,或者是他也讓春紅騙了?
無論是哪一種,自己這福祿宮定有幕後主使者的內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