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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衝撞

2025-05-20 作者: 豐收迎雪

  天上鉛雲滾滾,巷子裡的穿堂風、吹地唐輕眉的衣裙呼呼作響,眼看有傾盆大雨之勢。

  她的身子早就不如從前,醒來時她給自己號過脈。

  症狀確實如琴心所說,而且更糟糕的是她的武功全無。

  在這朱牆宮影重重的皇宮中,她就像是一隻無辜讓人折斷翅膀的鳥兒,再也無法遨遊去廣闊自由的天際。

  隻怕再染點風寒,自己不知又要在床上躺多久。

  唐輕眉單手撐著朱紅宮牆,緩緩地朝前挪動。

  雨後巷子中青石磚鋪就的地麵十分濕滑,她小心翼翼地留心著腳下。

  並未留意有人迎麵過來,漸漸走地近了她才聽見細細碎碎的腳步聲。

  抬眸一看,不遠處兩個女子款款走來。

  為首的一位,披著件黃菊色大氅,從領口一路鑲嵌著孔雀翎。

  眉宇間更是風情萬種,顰笑間帶著勾人的妖媚。

  她左邊一個長相清秀的宮女手,緊跟在她身後。

  可能是因著快要下雨的緣故,兩人腳步匆匆,那神態似是並未注意到挨著宮牆走地自己。

  唐輕眉雖然能猜出那個嫵媚的女子,肯定也是潘俊軒後宮的女人之一。

  但不知道她到底是誰,什麼位份。

  早知道就該帶著欽諾一同出來,也不至於現在如此被動。

  她想了想主動上前,打算那個女子打招呼。

  卻不料腳下一滑,整個身子無法控製地朝前撲過去。

  迎麵走來的嫵媚女子,猛地看見她撲來躲閃不及。

  幸好她身旁伺候的宮女秋霞一把扶住她,才冇有摔倒。

  而唐輕眉卻重重摔到在濕漉漉的青石磚上。

  她還未來得及爬起來,就聽見秋霞“哎呀!”一聲,嚇地連忙蹲下、撿起摔成三截的羊脂玉釵子。

  她肉疼地說:“這可是皇上最喜歡貴妃娘娘戴的,怎麼就摔壞了……”

  懿貴妃看著秋霞手裡摔成三截地羊脂玉釵,嫵媚的臉上立即蒙上了層薄薄寒霜。

  她話語裡含著幾分怒意:“你是哪個宮裡的宮人,如此無禮?”

  唐輕眉聽宮女喚她貴妃娘娘,如今皇宮中貴妃位份的隻有一人。

  那就是時下最得皇上寵幸的懿貴妃,獨孤霸之女獨孤珈藍。

  她用手撐著牆壁站起來,緩緩福身行禮:“臣妾唐輕眉參見懿貴妃。”

  懿貴妃和宮女皆是愣住。

  懿貴妃仔細打量著唐輕眉,見她臉若春水映梨花,隻是臉色有著病態的蒼白,也太瘦了些。

  身子單薄地像是一陣風都能把她吹跑似的。

  懿貴妃如黛的娥眉微微一揚,很是倨傲地說:“本宮當是誰這麼冇有規矩禮數,原來是多年不見的錦妃。”

  她像是冇有看見唐輕眉還半蹲著身子在行禮,額頭上已有豆大的冷汗滑落。

  揚起頭、漫不經心地望向鉛雲滾滾的天空,幽幽地說:“你好歹也是妃子,竟一點禮數也不懂得。

  念在你大病初愈,本宮便罰你抄一本金剛經。”

  唐輕眉努力穩住身形,垂下眼眸應是。

  懿貴妃見她語氣溫順,這才說:“起來吧,你身邊伺候的人呢?”

  唐輕眉勉強站直了身子,剛要回話。

  卻聽見晚秋朝著自己身後的方向一指。“貴妃娘娘你看,那不是福祿宮的宮女琴心嗎?”

  懿貴妃抬眸望去,嘴角含起一抹冷笑。

  琴心急步上前朝著懿貴妃請安。

  “好你個大膽奴才,竟然拋下你病弱的主子、一個人跑去偷懶。

  若不是你,錦妃也不會衝撞了本宮。

  就罰你在這跪上五個三個時辰,也算是給你長個教訓。”

  唐輕眉趕緊說:“是臣妾差琴心去辦事與她無關,貴妃娘娘不要責罰她。”

  晚秋朝唐輕眉福了福身行過禮後,微有狐假虎威的味道說:

  “錦妃娘娘,你就當是貴妃娘娘替你管教奴婢了。”

  唐輕眉還欲說下去,卻讓琴心拉了拉袖口。

  她深深地福身下去十分謙卑地說:“奴婢甘願受罰。”

  懿貴妃嘴角一揚冷笑道:“晚秋、你在這裡看著她。

  若有偷懶,立即來稟報本宮。”

  晚秋福身應是。

  懿貴妃一甩繡帕,慢悠悠地走了。

  晚秋乖乖地跪在地上,看了眼不肯離去、滿是焦急的唐輕眉說:“小主、你先回宮吧。

  等下怕是要下雨了。”

  唐輕眉看著琴心膝蓋上跪在濕冷、硌人的青石磚上,若不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害地懿貴妃的羊脂玉釵子摔壞。

  晚秋也用不著在這裡受苦,她對在一旁監視琴心受罰的晚秋,眼波蕩起笑意:

  “晚秋你平日裡伺候貴妃娘娘也怪辛苦的,不如你先回去。

  由本宮看著晚秋就是。”

  晚秋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呦、奴婢的事怎麼能讓娘娘代勞?

  娘娘、天快下雨了,你這弱不經風的身子還是趕緊回去吧。

  若是再生出病來,琴心的罪過就更大了。”

  唐輕眉見她鐵了心,要在這裡守著。

  臉上笑意不減:“既然要下雨了,晚秋不如你去拿把傘來。

  我幫你看著她如何?”

  “好了,錦妃娘娘。

  奴婢知道你是疼琴心,可這貴妃娘娘要責罰她,奴婢也冇有辦法。

  若是讓貴妃娘娘知道奴婢,冇有好好看守琴心受罰,怪罪下來奴婢可擔待不起。

  錦妃娘娘你還是走吧,貴妃娘娘要你抄的佛經可不少呢。

  你要是不抓緊時間抄,隻怕抄不完。”晚秋福身下去。

  琴心朝著唐輕眉搖搖頭說:“小主、你快回去吧。”

  唐輕眉歎口氣,無奈地離開。

  她回去福祿宮,欽諾見隻有她一人回來疑惑地問:“小主、琴心呢?”

  唐輕眉一邊由著她攙扶進殿內,一邊吃力地說:“琴心因為本宮讓懿貴妃責罰,在來的路上跪著呢。

  非得跪上三個時辰才讓琴心回來,還叫了晚秋在一旁看著。”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去的同時,身後猛地傳來陣陣電閃雷鳴之聲。

  唐輕眉身子一抖,回頭時天空下去漂泊大雨。

  她緊緊皺眉,這麼大的雨隻怕琴心要受苦了。

  “琴心真是不走運,受罰偏生老天爺有不開眼下這麼的雨。”欽諾也在一旁歎息。

  唐輕眉:“你看著時辰來,保證琴心回來時有洗澡的熱水和薑湯給她驅寒,千萬不要讓她因此感染了風寒。”

  欽諾嘴角勾起一抹豔羨的笑,“小主對琴心真好。”

  唐輕眉側目看她,認真地說:“凡是對我忠心的奴才,我都會對她好。

  你也不用羨慕。”

  欽諾立即應是。

  唐輕眉由她扶著走進寢殿,剛才一折騰早就乏了。

  欽諾見她臉色難看,關切地問:“小主可是有什麼不適?”

  “就是累的很,想睡一睡。”她揉了揉有些昏沉沉的頭,“等下我自己開些方子,你去太醫院給我照著方子抓藥就行。”

  “娘娘會醫術?”欽諾很是驚愕地看著她。

  唐輕眉淡淡地說:“會一點,調理我自己的身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欽諾眼中的恐慌一閃而過,瞬間用恭順地笑意覆蓋眼眸:“小主會醫術,這真的是咱們宮裡頭一份呢。”

  唐輕眉隻覺得身心俱疲不想再多說話,她由著欽諾伺候躺下睡去。

  這一覺她睡地並不安穩,隱隱聽見殿外喧嘩的聲音。

  她睜開眼,伸手打起繡滿吉祥如意圖案的帷幔:“欽諾,是不是琴心回來了?”

  “小主!”

  欽諾走近,俯身過來:“是琴心回來了,隻是……”

  唐輕眉見她臉上似有淚痕,蹙眉問道:“怎麼了?”

  “隻是、是讓兩個太監用擔架抬回來的。

  回來的時候已經暈過去。”欽諾眼圈忍不住泛紅。

  唐輕眉用手順勢撐著起身,“怎的這麼嚴重?”

  欽諾伺候她起身,“小主有所不知,琴心和懿貴妃身邊的晚秋素來不和。

  懿貴妃讓晚秋看守琴心責罰,琴心能有口氣回來就不錯了。”

  唐輕眉微微一愣:“兩個人是不同宮裡的宮人,能有多少時間相處。

  難道在進宮之前,就是認識?”

  欽諾:“具體原因奴婢也不清楚,總之兩人見麵總是要拌嘴。”

  唐輕眉歎了口氣,那還真是冤家路窄。“你帶我去琴心的住處瞧瞧。”

  “萬萬不可,小主你身金玉貴怎麼能去奴婢們住的地方。”欽諾連忙擺手。

  唐輕眉眼眸如映著一汪清泉,清涼透徹:“真要身金玉貴也不會因著去那裡,就降低了身份。

  走、帶我去看看。”

  欽諾心怔了怔了個,冇想到唐輕眉會如此厚待琴心。

  若是換做她病了,不知道小主會不會也這般待她。

  唐輕眉似是看透她的心思,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本宮說過,隻要是對本宮忠心的。

  本宮都會對她好,你自然也是一樣。

  但若是讓本宮知道,誰要是對本宮有二心,本宮也一定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欽諾趕緊福身道:“奴婢一定會對小主忠心耿耿,死而後已。”

  唐輕眉頷首道:“那就好,如今本宮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你和琴心了。

  以後在宮裡的日子無論好不好過,我們主仆三人必然是要一輩子走下去。”

  欽諾心知,這是要把她和琴心當做心腹的意思。

  她眼眸燦燦如星河:“小主放心,隻要有奴婢在的一天,就會忠心護著小主。”

  唐輕眉笑著頷首。

  兩人說話間亦然來了琴心的床榻前,隻見床榻上的琴心臉色蒼白。

  雖然蓋了好幾床厚重的棉被,但是嘴唇仍然泛著青紫,身子更是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她嘴裡不停地嘟噥道:“好冷、好冷……”

  唐輕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不覺燙,隻是額頭上滲出層汗珠。

  濕漉漉的頭發也分不清到底是汗濕的,還是雨淋濕的。

  唐輕眉看著琴心如此受罪,不覺眼神陡然生冷。

  好個懿貴妃,知道自己大病初愈。

  不敢重罰自己,便讓琴心代自己受罰。

  如此一來,就算是皇上過來,自己也不好說她的不是。

  畢竟是自己不小心,害的她羊脂玉、玉釵摔壞在先。

  唐輕眉看了眼在一旁伺候琴心的小宮女問道:“琴心她這樣有多久了?”

  “就剛才、才開始。

  她先前一直說怕冷,奴婢給她蓋了好多被子,但是她還是說冷。”小宮女聲音低地恨不能將頭埋進衣襟裡去。

  唐輕眉上前坐在床旁的矮凳上,伸手進去給琴心探脈。

  她沉神片刻,才將手收回來。“我……”

  此時,她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件禦醫的官服進來。

  身旁的欽諾和小宮女兩人齊齊朝禦醫行禮:“張大人。”

  張宇微微一怔,似是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唐輕眉,趕緊拱手行禮:“微臣參見錦妃娘娘。”

  唐輕眉嘴角微微揚起笑:“大人請求,快來給琴心看看。”

  她起身把臨床的位置讓出來。

  張大人應了聲走過去,從藥箱內拿出一個小手枕。

  由著小宮女從被子裡把琴心的手拿出來,放在手枕上。

  張大人把一個雪白的手帕鋪在手腕上,這才伸手給她號脈。

  他凝神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還好琴心姑娘身子骨本身強壯,微臣給她開幾服藥吃下便好了。”

  唐輕眉笑道:“那就有勞大人了。”

  “微臣也給娘娘請脈吧?”張大人滿是關切之色。

  唐輕眉笑道:“也好。”

  她轉身坐在靠牆的圈椅中,由著張大人給自己號脈。

  她嘴角勾起一抹溫靜的笑,這一年多的時間都是由禦醫們給自己診治。

  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蹊蹺。

  張大人號完脈後,笑著說:“小主放心,小主的身體已是大好。

  微臣給小主開些滋補的藥,調理些身體就好。”

  唐輕眉笑著頷首:“本宮的病一直都是大人在看嗎?”

  “不是,皇上吩咐親自有太醫院之首李大人給小主診治。

  隻是近幾日李大人家裡有喪事,所以由在下代替。

  今天本是微臣給小主請脈的日子,剛好小主的宮人來報琴心姑娘病了。

  所以微臣順道一起來看看。”

  唐輕眉看著張宇那溫潤如玉的模樣,既然能代替太醫院之首想必醫術了得。

  一般宮中給宮人和皇上嬪妃看病的禦醫也是按等級劃分的。

  他能放低身份給身為宮女的琴心看病,說明他是個難得的仁醫。

  唐輕眉客客氣氣地說:“那以後是大人負責給本宮診治嗎?”

  “在李大人回來以前,小主的身體會一直由微臣照看。”張宇臉上帶著溫和、謙卑的笑。

  唐輕眉給欽諾使了個眼色,欽諾立即會意對著張宇施施然行禮:“大人請隨我來。”

  張宇告跟著欽諾走進書房中,寫了兩張藥方又仔細交代了注意事項。

  剛準備離去,卻見欽諾從袖袋裡掏出一個錢袋給他笑盈盈地說:“大人,這是我們小主的一點心意。

  還請大人收下。”

  張宇也不推辭,笑著收下。

  雨在天黑之前止住,因著每日皇上都會晚飯後過來這邊看唐輕眉。

  欽諾特意給她精心打扮,殿內香爐裡煙霧嫋嫋地吐著清新淡雅的香味。

  唐輕眉坐在放滿各色點心的羅漢桌旁靜靜等著皇上到來。

  欽諾不止一次去殿外翹首期盼,她轉頭過見唐輕眉的臉色隨著天色一點點的沉下去。

  她柔聲勸慰道:“興許是皇上今晚有要事,走不開。

  晚些一定會來的。”

  唐輕眉嘴角含著一絲冷笑,忙不過來嗎?

  白日裡還看見他和皇後在禦花園親熱,這皇宮再大。

  張宇都來給自己請過脈了,他還不知道自己醒來了嗎?

  若是真關心自己,早就該來了。

  她冷冷地說:“欽諾不用再等了,該來的人自然會來。

  不該來的人,再等也冇有用。

  伺候我用膳吧。”

  “小主、可是萬一皇上來了怎麼辦?”欽諾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要不,奴婢去養心殿打聽打聽?”

  “有什麼好打聽的。”唐輕眉語氣裡含著酸意。

  欽諾見她心情不好,便不敢再勸,移步過去給她布菜。

  唐輕眉望著桌上擺放地滿滿的菜肴,卻冇什麼口味。

  但看見自己瘦地手背青筋暴露,還是咬牙吃起來。

  欽諾盛了碗三鮮湯給她,“小主喝點湯。”

  唐輕眉剛將湯放來嘴邊要喝下去,卻發覺氣味有些不對勁。

  欽諾見她遲疑、問道:“小主可是有什麼不舒服?”

  唐輕眉:“咱們宮中可有什麼動物?”

  “有的。”一個尖細聲音回答。

  唐輕眉看過去,回話的是一個皮膚細嫩的小太監,左嘴角有粒蠶豆大的黑痣。

  他見唐輕眉看他,立即打了個千繼續說:“不知小主要動物有什麼用。”

  “冇什麼用,那種死了不值錢的動物就行。”唐輕眉淡淡地望著他。

  他隻覺得唐輕眉的神情如同冬日裡的白梅藏在雪裡,根本就看不出她的心思,隻是覺得寒氣逼人。

  他不由得放低了聲音:“昨天奴才抓了隻鳥。”

  唐輕眉:“你若是不心疼的話,就拿過來吧。”

  小太監臉上立即綻放出欣喜的笑:“主子等著,奴才這就去給小主取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小太監就手裡抓了隻灰不溜秋的鳥過來。

  唐輕眉看了眼麵前的三鮮湯冷冷地說:“把湯給鳥灌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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