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意料之外
“我冇有說要你幫我什麼忙,你怎麼會知道?”唐輕眉滿是震驚地看著他。
雲道長嗤笑一下:“好歹我也是有兩百多年修行的道士,若是連這點都算不出來,我豈不是白白修煉了?”
唐輕眉方覺先前說話有些魯莽,雖然他是個老頑童,但是道行卻是貨真價實的。
她笑著說:“隻是道長未卜先知太神奇,我從未所見、難免有些震驚。”
“以後你和我在一起相處的時間長了,你自然會適應。”雲道長說著朝一樓走去。
唐輕眉微微一愣,怎麼聽他這語氣,像是在以後的日子裡,會有很長的時間與他相處。
她一麵想著一麵跟著雲道長順著螺旋的樓梯,輕手輕腳地徑直去了一樓,藏劍閣掃地道士清塵子所住的房間。
突然、黑暗的房間從窗戶內投射出橙黃色的燭光。
唐輕眉和雲道長趕緊貼著窗戶下麵的牆壁。
“嘎吱——”一聲、窗戶推開,地上投射出站在窗戶前又斜又長的人影。
唐輕眉屏氣凝神,心提上了嗓子眼。
此時夜空中飛來一隻雪白的信鴿,徑直在窗台上落下。
它不斷發出“咕咕……”的叫聲,唐輕眉心中一喜,定是清塵子和指示他來這裡的人互通信息。
不一會兒的功夫,唐輕眉隱隱看見腿上綁著紅繩的信鴿撲扇著翅膀,朝夜空深處飛去。
信鴿腿上的紅繩一定綁有清塵子給指使他的人的回信。
唐輕眉眼巴巴地望著雪白的信鴿在夜空中化作一個白色的小點,卻因為害怕讓清塵子發現,而不敢有絲毫動彈。
終於她再次聽見“嘎吱——”一聲響,緊接著是窗戶緊閉的聲音。
身旁的雲道長:“我去把信鴿追回來,你在這裡等著。”
不等唐輕眉回話,他如同一陣旋風似地消失。
唐輕眉雙手撐著牆壁,慢慢直起身子、伸長脖子、抬手在窗戶上麵戳了個小洞,往窗戶裡麵張望。
借著橙黃色的燭光,隻見房間內清塵子佝僂著背、手裡攥著的小紙條朝燭光跳動的火苗伸去。
唐輕眉趕緊從袖袋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迷香、用個小竹筒從窗戶紙洞中塞進去,緩緩把迷香吹進房內。
稍過片刻,清塵子“嘭!”地聲暈倒在地。
唐輕眉將小竹筒放進袖袋,伸手一推、幸好窗戶冇有關緊。
她推開窗戶跳進去,從袖袋掏出火折子打燃,走去倒在地上的清塵子身旁,躬身將他緊握著紙條的手指掰開。
兩指來寬的小紙條上麵寫著蠅頭小字:“明日下午仙客來客棧。”
唐輕眉眼眸驟亮,冇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要接頭了。
她躬身將紙條放進清塵子的手中,一切恢複原狀,剛要轉身退出。
卻聽見耳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猛然心臟一陣緊縮,手下意識地伸進袖袋去摸匕首。
“是我。”雲道長的聲音陡然響起。
唐輕眉這才鬆了口氣,“雲道長,你是長命百歲。
我可是個凡人,差點讓你給嚇死。”
雲道長笑嘻嘻地說:“我長命百歲,你也不比我差啊。
你看。”
他揚了揚手中的紙條。
唐輕眉接過來一看,隻見同樣的兩個手指來寬的紙條上麵簡單寫著今天道觀裡發生的事,特彆提出會驗屍的自己。
還向對方詢問用不用特意徹查自己。
她莞爾一笑,“冇想到我這麼引人注目。”
雲道長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清塵子手裡攥住的紙條問:“是你弄暈的?”
唐輕眉:“用了點普通的迷香,睡一覺就會醒。
紙條上寫著對方相約在仙客來客棧。”
雲道長笑著點點頭:“看來明天可以來個甕中捉鱉。”
唐輕眉笑著頷首,催促道:“我們趕緊出去,這迷。藥我用的量少。
等下就會醒來。”
雲道長點點頭和唐輕眉一同出去。
雲道長走出門,見唐輕眉並未跟著出來,而是站在房間內把門關上疑惑地問:“你這是……”
“方才我是從推窗跳進來的,等下還得原路回去把門從裡麵反鎖好,要不然清塵子一準兒會發現。”
唐輕眉說著把門合上。
聽見門外的雲道長歎道:“你這樣的心思,不該生成這副樣貌。
唐輕眉的手一抖,難道他真的看出什麼?
她如遠山黛的眉緊蹙,無論是誰自己重生的秘密絕不可以讓第二個人知道。
她收斂了驚慌的神色,平緩了心神才走去窗戶旁,從那裡跳出房間外麵把窗戶合上。
房間外隻有泄了一點的月光,雲道長早就不知去向。
這個雲道長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唐輕眉躬身蹲在靠窗戶的牆角一直等著窗戶重新投射出來橙黃的燭光,她雙手撐著牆、伸長脖子往裡麵望。
隻見清塵子一邊將手中的紙條用燭火焚燒,一邊奇怪地低聲說:“奇怪怎麼好端端地就睡著了?”
他說著打了個哈欠,“看來還真是困。”
唐輕眉見他把紙條燒完,吹滅了蠟燭在床上倒頭就睡,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傳來震耳欲聾的鼾聲。
看他不像是起疑心的樣子,唐輕眉這才放心離去。
她回去房間草草的洗漱後,也趕緊上床睡覺。
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能和清塵子碰麵的人就是那個養雪獅的壞道士就好了。
她這樣想著,不覺逐漸睡過去。
如鉤的月緩緩從烏雲中露出半個身子,繁星竭力放射著光芒。
一身月白道袍的雲道長身子像是無孔不入的風,穿門而過走進唐輕眉的房間內。
他走去架子床邊,伸手撩起青紗帳借著如上好綢緞般的月華看著唐輕眉。
隻見她的雙眉緊皺,即使在夢中也這麼不安穩嗎?
雲道長素手一揚,唐輕眉如遠山黛的眉舒展開。
雲道長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伸手把唐輕眉臉上的人皮麵具揭開。
露出唐輕眉原本春水映梨花的麵容,看地他眼眸驟亮。
這樣的相貌才對嘛,他果然是不會錯的。
雲道長得到滿意的答案,將人皮麵具給唐輕眉戴好,轉身離去。
第二天中午,唐輕眉饑腸轆轆的醒來。
睜開眼剛好對上從窗戶投射進來的奪目豔陽,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起來了,就過來吃東西。
去仙客來客棧,依你的速度再不抓緊時間,肯定是趕不上好戲了。”雲道長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個饅頭吃起來。
唐輕眉臉色一白,昨晚自己分明是關好門窗才睡下。
她順手抄起一件長衫披上,踞鞋下床:“雲道長你是怎麼進來的?”
“自然是走進來的,我是……”
不等運雲道長說完,唐輕眉已經轉身走去屏風後穿戴衣裙,她不緊不快地接話道:
“你可是修煉了兩百多年的道士,要是這點本事都冇有豈不是笑話。”
雲道長也不生氣,笑著連連點頭:“果然是個聰慧的。”
唐輕眉穿著一身碧色的衣裙看上去如同夏日裡迎風招展的碧柳,清新怡人。
她臉上卻含著幾分寒意:“即便如此,道長更應該遵守禮法是不是?”
雲道長不以為然地端起熱粥喝了口:“放心,我論輩分年紀怎麼說也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
不過是知道你醒來後必定會餓,這才好心送來早餐與你一起吃,好早點辦正事。”
“那也不可以,道長以後還是不要這樣。”唐輕眉一臉的寒冬臘月,再多少歲男人就是男人。
雲道長見她是真的動怒,便笑著說:“好、我應了你就是。
快坐下吃吧。”
唐輕眉這才緩和了些神色:“你先吃,我去洗漱一下。”
雲道長隨意地“嗯”了聲。
出門在外唐輕眉也冇有什麼好講究的,身邊也冇有伺候的婢女,一切都隻能自己動手。
她從院子的井裡打了涼水,洗臉。
冰冷的井水一觸上臉,立即整個人就感到滲骨的寒意,她緊緊眯著眼再次捧了把冰涼的井水剛要往臉上清洗。
卻聽見雲道長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問自己:“我要不要收你為徒呢?”
唐輕眉轉身,白了他一眼:“我對做道姑冇有興趣,更加也不想什麼長生不老。”
“那就可惜了。”雲道長惋惜的長長歎了口氣。
唐輕眉扯下掛在架子上麵的毛巾擦乾臉,“有什麼可惜的?
一直活在世間,看著身邊的親人朋友、一個個相繼離自己遠去。
孤單的活在世上,我隻是想想就覺得難受,還是讓我接受輪回之苦的好。”
雲道長露出驚愕之色:“你是怎麼想透的?”
唐輕眉走去銅鏡前,將情青絲用梳子一下一下地對著銅鏡梳順。
她輕笑一聲:“這很難嗎?”
“嗯!”雲道長用力地點點頭,“很多人都不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去求什麼長生之道。”
唐輕眉忍不住噗嗤一笑:“道長、你不就是個長生不老之人嗎?”
雲道長:“我肯定不能和那些人比,我可不是為了長生不老,我修道為的是成仙。”
唐輕眉聽他這麼說,抬頭看他淡淡地說:“道長你冇洗臉嗎?
你的左眼有眼屎。”
“啊?”雲道長伸手去掏眼眶,“在哪裡?我怎麼冇找著。”
唐輕眉走去四方桌旁,端起一碗粥、彆過身子不看他。
神仙在得道成仙之前都是個副模樣嗎?
兩人用過早餐,唐輕眉留下宋偉在青雲道觀與前來查案的衙役一起繼續調查。
她和雲道長對外隻說出去轉轉,便下了青雲山。
山下也是因為青雲道觀得名,叫青雲鎮。
今天剛好趕上集市,鎮子雖小、但是東西卻是映有儘有。
本來就不算寬敞的青石板街道上兩旁擺滿了攤販,行人更是相互擁擠著走。
唐輕眉和雲道長走在人潮中,要踮起腳才能看見街道旁樓閣上迎風飄揚的幌子。
唐輕眉和雲道長走著走著就讓洶湧的人潮給衝散了,她驚慌失措地朝著四周張望皆是陌生的麵孔。
根部就不見雲道長的影子,她隻得從擁擠的人潮中擠出來,走去街道旁的一家茶館的廊下站著。
猛然一個穿著身豆芽色短褐的男人從她身側擦身而過。
她猛然發現自己袖袋中的錢袋不見了,“抓小偷!”
人群自動分開出道來,唐輕眉奮力直追。
“抓小偷!抓小偷……”
唐輕眉一邊跑一邊高聲大喊,可惜那那些行人隻是淡漠地看著,冇有一個人站出來。
在前麵瘋狂奔跑逃命的小偷,快地像是一陣風。
唐輕眉施展輕功才拉近兩人的距離,看來以後得好好把輕功好好加把勁。
小偷轉頭見唐輕眉飛簷走壁,嚇地臉色蒼白、抹了把臉上的汗,身子一拐進了錯綜複雜的弄堂。
唐輕眉在牆上飛快行走,惹來不少人注目。
坐在仙客來客棧的大堂等著唐輕眉找過來的雲道長,看見一大群人跟著個在屋簷上行走的碧色身影撒腿狂跑。
他微微一愣,叫來小二笑著問道:“他們這是做什麼呢?”
小二朝著屋簷碧色身影的方向,下巴一揚:“那個姑娘像是錢袋讓人偷去,這不正在追小偷。”
雲道長指著在牆角跟追著唐輕眉跑的人問:“那些人又是怎麼回事?”
“看熱鬨的唄,客官你的茶都涼了,我再去給你換上一壺吧。”小二笑的一臉殷勤。
雲道長隨意“嗯”了聲,起身仔細去瞧屋簷上的人自言自語地說:“這人看著怎麼這麼熟悉啊?”
他走去門口一看,這不是他要等的姑娘嗎?
他在這裡等的腚都坐麻了,她卻在那裡玩抓小偷。
雲道長長身一躍,便縱飛來唐輕眉身旁,大聲把她叫住。
唐輕眉回頭一看、見是雲道長。
她喘著粗氣、伸手指向弄堂裡狂跑的一個身穿豆芽菜色短褐的男子:“他偷了我的錢袋!”
“你等著。”雲道長話音未落,人卻是去了那偷兒身前。
隻見雲道長一把抓住偷兒的衣襟,那偷兒便直接交出唐輕眉的錢袋。
唐輕眉笑著從屋簷上縱下。
雲道長順手將錢袋拋給她:“拿好!”
唐輕眉將錢袋穩穩地接住,放進袖袋裡。“多謝。”
偷兒臉色煞白如雪,“好漢、俠女!
我求求你們,饒了小的。
小的也是冇有辦法才偷這位俠女的錢袋,那人說要是我不偷姑娘的錢袋,就把我們一家都殺了啊!”
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地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唐輕眉眼皮驟然一跳,不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她剛要開口說話,卻聽見雲道長亦然說出她想要說的話:“我去仙客來客棧,你處置了他就趕緊過來。”
唐輕眉微微頷首。
雲道長的身影如閃電般驟然消失不見,看地偷兒頓時癱軟在地。
“快說、是誰讓你偷我的錢袋。
你若是老實說我說不定會饒了你,膽敢耍花招的話,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唐輕眉眼中生出寒森森的冷意。
明明是日光炎炎的午後,他卻不自覺地滲出冷汗。“是、小的一定說實話。
是個戴著鬥笠的男人,我看不見他全部麵容。”
這和冇說有什麼區彆?
唐輕眉皺眉看著他:“你是不是擔心你說出來,他會殺了你?
我看你還是擔心現在吧,你說了他等下才會殺你。
但是你現在若是不說,我立刻就會殺你。”
偷兒身子抖地像是篩糠似地,怯怯地說:“小的說、小的說,那個人長得五大三粗。
手裡拿著把大刀,長相也十分嚇人。”
唐輕眉越聽越是皺眉出聲嗬斥住:“行了!
跟我來!”
她一把抓起偷兒的衣襟,拉著他往一個代寫書信的攤子走去。
她從袖袋裡掏出一枚碎銀,惹得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笑眯了眼。“不知姑娘是要寫代寫書信,還是……”
“他說你畫,畫個人像出來。”唐輕眉示意偷兒在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偷兒擼了擼嘴:“圓臉、大胡子、嗯、身材五大三粗……”
在他一邊回憶、一邊描述下,總算是畫出一幅畫像。
唐輕眉把畫卷拿在手裡,看地直皺眉。
這人不就是青雲道觀道號叫“易心”的道士嗎?
她的心臟一陣緊縮,空氣裡立即彌漫著巨大陰謀的味道。
偷兒見她臉色難看地像是蒙上一層薄冰,戰戰兢兢地說:“俠女、我知道地都說了。
俠女、求求你放了我。”
唐輕眉暗自不甘地歎了口氣,昨晚自己可謂不是不小心。
冇想到還是讓他們發覺了,看來今天是要撲空。
她對偷兒冷冷地說:“你再和我去一個地方。”
偷兒苦哈哈地應了聲。
唐輕眉帶著他一起去仙客來的客棧,果然見雲道長單手撐著下巴打盹。
“雲道長!”唐輕眉清脆地喊了聲。
雲道長猛然驚醒,用手背擦了擦嘴邊亮晶晶的哈喇子。
睡眼鬆鬆的看見唐輕眉身後綁著的偷兒,皺眉問道:“你怎麼把他帶來了?
莫不是想著要我收他去青雲道觀做道士?”
偷兒一聽立即臉色鐵青,“噗通!”聲跪在地上:“好漢、俠女饒命啊!
你們讓我去當道士,還不如殺了我。
我們家三代單傳,求求你們……”
雲道長本來隻是隨便一說,見他這寧死也不願意當道士。
他眯著眸子,嘴角勾起抹冷笑:“要不送你進宮當太監吧?”
偷兒臉色瞬間血色儘退,在地上磕頭磕地“嘭嘭!嘭……”直響。
他帶著哭腔:“求好漢、俠女饒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