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仇人
這個三姨娘是紅樓出身，一雙玉臂千人枕。
父親在外應酬的時候認識了她，自此兩人糾纏不清，直到她懷了五哥兒才得到奶奶的同意被父親迎進門。
雖然現在已經脫籍從良但是她從前的經曆讓眾人永遠都隻能戴著輕視的心態去審視她做的一切。
前世她也同蓮心同大多數人一樣是瞧不起甚至是厭惡她的，直到後來唐氏族人因自己全部入獄等著超斬，不少女子都在牢房裡遭到奸汙。
而這個曾經的青樓妓女，寧願抱著年幼的兒子從城樓上跳下去，也不願意被人玩弄。
在父親冇有娶她以前，她是個妓女，而且父親深知這一點。
她嫁給父親後能夠為父親遵守婦人的本分，唐輕眉想不出今生還有什麼理由去輕視她。
這些自然不能和蓮心言明，但也不能由著她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況且這個女人還深愛著自己的父親，願意為他去死。
唐輕眉雙眼凝視著蓮心，聲音沉沉地道：“無論三姨娘以前是什麼身份，她現在既然是我父親的妾室，你就應該按著她現在的身份待她，知道嗎？”
蓮心看的出她說這句話是很嚴肅和認真的，以前她也譏諷過三姨娘而且要比自己說的要難聽的多，甚至還當眾羞辱過三姨娘。
現在卻責難自己，維護那個肮臟下賤的女人。
蓮心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婦人，定是她給小姐下了迷魂湯才讓小姐這樣，真是越看越厭惡。
她心裡這樣怨恨著，卻不敢直接反駁唐輕眉，低聲道：“奴婢失言了。”
唐輕眉不看她光是聽她的聲音就知道她心裡想的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蓮心雖然是個婢女但也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執拗。
這些在日後複仇的路上會帶來很多阻攔，但是也不能操之過急。
唐輕眉心裡這樣想著，人已經走到三姨娘身前，笑道：“三姨娘您這是急著去哪？”
三姨娘見唐輕眉主動而且是笑著和自己打招呼，臉上閃過驚詫之色但是很快又被焦急的心給完全覆蓋，她神色慌張地回道：“小姐您有冇有見著五少爺？”
“方才在奶奶那裡倒是見過言哥兒，宇哥兒倒是冇見著。怎麼了？不是有丫鬟婆子跟著？”唐輕眉也被她的情緒感染，開始擔憂起來。
“原本是有奶娘和春桃跟著的，竟把宇哥兒給跟丟了。若是在這唐府倒是不怕，就怕他淘氣貪玩又從後花園的狗洞溜出去玩！”三姨娘說著眼眶竟微微發紅。
唐輕眉見她急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問道“找了多久了？”
“約莫也有半柱香的時間。”三姨娘神情越發急切，她福身道，“小姐，我急著找五少爺，就此彆過。
她這話才剛落音，就看見她院子裡的丫鬟春桃急匆匆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五少爺找著了！五少爺找著了！”
唐輕眉和三姨娘異口同聲的問道：“在哪？”
“是個公子把五少爺送回府的，這會兒正在大廳。”春桃說完朝著唐輕眉躬身行禮，“奴婢見過小姐。”
唐輕眉微微頷首，便同著三姨娘往大廳走。
穿過後花園，踏著青石磚，剛走到大廳門口。
唐輕眉就看見一個少年的背影，身材修長，背挺的筆直，躲著光站在陰暗的角落裡。
唐輕眉心臟一陣緊縮，脖子像是被人緊緊掐住無法呼吸。
仇恨的怨念讓她整個人激動地顫抖，很不去得衝過去直接將那人碎屍萬段。
她咬地牙咯咯直響，全身的血液都因仇恨沸騰起來，雙眼燃氣赤紅猶如九幽地獄索命的怨靈。
站在那少年身旁不遠的五少爺宇哥兒，瞧見唐輕眉和三姨娘，本要上前來迎卻被唐輕眉的神態嚇的趕緊躲到奶娘的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窺視著她。
眼裡隻有宇哥兒的三姨娘，提著深綠色散花群子就往大廳裡跑，一把將宇哥兒拉到懷裡，又親又抱。
奶娘低低咳嗽了聲，提醒三姨娘還有唐輕眉在這裡莫要被人抓了把柄。
三姨娘趕緊起身，朝著宇哥兒行禮，“五少爺您跑到哪兒去了，快要急死奴婢。”
“我去外麵逛了逛，這不回來了嗎？乾嘛大驚小怪的。”宇哥兒說著從她懷裡掙脫，看著連連擦眼淚的生母三姨娘，不但冇有愧疚反而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
他冇少因為這個生母的出身遭到旁人的恥笑。
三姨娘的雙手尷尬地僵持在半空中，見宇哥兒那副如避蛇蠍的樣子嗎，心痛！
她緩緩地收回手臂，擠出一絲笑容，“五少爺日後還是莫要亂跑，萬一有個什麼事情就不好了。”
“哼，要你管？”宇哥兒將頭扭向一旁，剛好又看到唐輕眉那冷冽的樣子，眼底露著寒芒。
他心裡哆嗦，這個嫡姐性子火爆，動不動就甩鞭子，還有父親母親奶奶護著，簡直就唐府的霸王。
現在被她那樣看著，自己隻怕少不了要受責罰，他抿了抿嘴，心虛地喊道：“見過二姐。”
唐輕眉並冇有回話而是看著他身邊的少年問道：“這位是？”
“他是送我回府的大哥哥。”宇哥兒趕緊搶著回答，生怕唐輕眉會禍及無辜，又快速地補充，“方才我去出玩耍，迷了路幸好有大哥哥帶我回府。”
“在下徐世恩，見過小姐、夫人。”他說著朝唐輕眉和三姨娘行禮。
唐輕眉並冇有還禮，似笑非笑的看著才八歲大的宇哥兒，“所以你將他帶入府是想？”
她麵上是在笑，但是那神情仿佛是要吃了他，宇哥兒套拉著低下頭，半天不敢說話。
站在一邊的三姨娘見不得宇哥兒這樣懼怕，插話道：“五少爺是想感謝這位公子，對吧？”
五少爺卻不願領她的情，看也不看她一眼，對著唐輕眉小聲道：“我想他做我的夫子。”
唐輕眉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毫不掩飾內心的輕視，冷漠地看著徐世恩。
徐世恩是個書生，他最受不得的就是這種將他卑微到泥土裡的視線，“既然少爺您已經安全到家，在下告辭。”
宇哥兒拽著徐世恩準備拂袖離去的袖口，勸道：“你等我父親來，他定會答應讓你做我的夫子。”
“多謝少爺的美意，”他說著不屑一顧地看著唐輕眉，“隻怕在下消受不起。”
唐輕眉一刻也不願他呆在唐府，努力壓住心裡仇恨的怒火，眸子卻總也藏不住滔天的恨意。她冷冷地嗬道：“蓮心送客！”
“不行，他是我的客人！你不能這麼趕他走！”宇哥兒倔強地拉著徐世恩，他雖然害怕唐輕眉卻更不願讓那個絮絮叨叨的老夫子教他，不像這個大哥哥說話幽默風趣還會陪他玩。
三姨娘蹙眉，“小姐，畢竟是徐公子將迷路的五少爺送回。奴婢看還是等老爺過來再說吧。”
唐輕眉猛然驚覺自己做的太過，現在徐世恩還冇有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在旁人的眼裡竟憑著他那張皮相，他就是個翩翩君子。
還將迷路的宇哥兒送回府便對唐府有了恩情，自己方才執意要趕他走他偏生擺出一副不稀罕的樣子，便是用自己的無理取鬨襯托出他人品清貴。
她趕緊調整好被仇恨衝昏頭腦的心智，“三姨娘也這樣說的話，那就等父親來。”
三姨娘受寵若驚地看著唐輕眉，眼眸冇有往常的厭惡與嫌棄，是真心實意的尊重。
這份尊重讓她不自覺的直了脊背。
此時，唐宗成走進來，見他們向他恭謹地行禮，便笑著抬手讓他們起身。
眼神落在徐世恩的身上，他的麵白五官柔和，眉宇間給有著年輕人獨有的意氣風發卻不讓人覺得惘然自大。
舉止言談間，可以看出有著良好的家教。即便如此，憑著自己經商數十年的經驗，還是從他身上聞到對權勢富貴的貪婪氣味。
他穿著見綢麵的藍色棉長袍，隻是式樣已經是幾年前的老樣式，穿在他身上偏大。
從頭到腳都給人乾淨的感覺，似乎他不得不這樣。
唐宗成視線又落到宇哥兒死死攥著他袖口不放的手，不由的就皺眉，“宇哥兒，這位是？”
宇哥兒從父親進來就在心裡想著措辭，好如願將大哥哥留下來，這會兒聽見父親他，便急不可耐地上前央求道：“父親多虧了這位大哥哥孩兒才能順利回府，大哥哥很有學問的。孩兒想要他做我的夫子，還請父親答應。”
唐宗成笑容和藹地看著徐世恩問道：“徐公子我這兒子自小就頑劣，多謝你相送。當夫子一事——”
不等他說完，徐世恩就笑著道：“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