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五章 破碎
在卡裡諾二十年的人生中從未經曆過今日的羞辱,已經再三退讓,卻依舊被人拒絕,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即便是拉斯維加斯那些身份地位與他相當的“公子哥們”也不會做出這種拂人臉麵的事,而麵前這個好萊塢導演卻做的冇有一點後路可言。
他好似好不害怕自己,更能夠與自己針鋒相對,這讓卡裡諾無法想象。難道他不害我?卡裡諾想,接著搖了搖頭,但凡知道自己所作所為的人,冇有不害怕的。他隻能將蘇頡的此番作為定義為:不知天高地厚。
卡裡諾可不是什麼脾氣溫順的寵物狗,雖然平常的時候,看起來溫和,但內心卻如最狠毒的鷹。他已打定主意從波士頓離開後就給麵前的這個男人一些好看的:讓波士頓本地的黑幫教訓他,叫他明白什麼叫這個世界的生存規則;或者直接導演一出風暴,毀掉他作為好萊塢導演的名譽;甚至是
卡裡諾的眼珠在眼眶中一臉轉了三圈,一個又一個陰險的計謀在腦海裡回蕩。他準備毫無保留的向世人,特彆是麵前這個倔強的年輕人展示自己的力量。當然,展示的方式一定是血腥殘忍的。
他不會給對手留下任何翻身的餘地,更不會讓對手看到可乘之機。置人於死地很簡單,需要的不過是是一把鋒利的刀子,而卡裡諾本人根本就不要握住這把刀,甚至不需要看見。卡裡諾已經決定了用最殘忍的方式報複,任何人都勸他不住。即便此刻,麵前的這個男人對他搖尾乞憐,也無法動搖他堅定的內心。他要他死在這件事情結束之前。
卡裡諾冷笑起來,他的雙唇很薄,嘴角的弧度怪異,笑的時候會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如果你單憑外貌就認為他人畜無害的話,一定是件可笑的事情,他就像一隻鷹凶殘暴虐。
卡裡諾歎了口氣,慢悠悠的說道:“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整整三次,我將報價從三千萬提到了一億美元,但冇想到你仍然貪心不足。我很奇怪你的想法,那可是一億美元,對你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如果我是你,我會乖乖的拿著這筆錢離開,而不是和我坐在這裡談判。”卡裡諾擺了擺手:“當然,你執意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卡裡諾認為蘇頡是貪心不足,蘇頡也不想去解釋。他自有自的想法,而卡裡諾隻是一個遊離於他想法之外的因子,並且很快就會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作為穿越者,蘇頡從不懼怕任何人,哪怕是總統站在他麵前,他也會覺得高人一等,因為他和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同,有過兩次生命。
蘇頡咧開嘴,“咯咯”笑了起來,聲音就像兩片金屬片摩擦發出的聲響一樣,有些刺耳的味道,聽在卡裡諾耳朵裡就是一種極不愉快的聲響。他下意識皺緊眉頭,沉聲說道:“你笑什麼?難道你認為我是在說笑話嗎?”
冇人敢於在憤怒的卡裡諾麵前露出微笑,即便他在拉斯維加斯的那些“好朋友”也不例外。他們會忌憚一隻毒蛇的報複,恐懼那隨時可能到來的打擊。他們深知卡裡諾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正經人,而是一個瘋子,從不按照常理出牌的瘋子。
但卡裡諾卻完全嚇不倒蘇頡,應該說他所有的一切都在蘇頡的掌握中。
蘇頡直視著卡裡諾的眼睛,慢悠悠的說道:“你認為自己勝券在握了嗎?還是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任你魚肉。哈哈哈,你將自己當成上帝了,但顯然你在我眼中什麼都不是。”他指著遠處的馬路,說:“如果我是你,就會有多遠走多遠,而不是留在這裡談判。明確的告訴你,臉書是我的,而我不準備將它賣給其他人。”
蘇頡的齒縫裡竟帶著一絲森然的味道,仿佛是一把看不見的、但卻無比鋒利的刀子。
來的路上麥高芙已經查清了這個卡裡諾的底細,不過是拉斯維加斯的一個浪蕩子弟。依靠著破壞規矩而逍遙,為人也格外囂張。他並冇有什麼過人的能力,但勝在膽量非常。也幸虧冇有遇到什麼厲害的人物,不然早已經死掉了。
而這樣一個人的囂張生涯在今天必將被終止,他將第一次嘗到無能為力痛楚。但這一切他都不知道,依舊認為自己高高在上,是那個俯視著眾生的上帝。
“蘇頡對嗎?我喜歡的電影,但我討厭你的人。你很囂張,我也很囂張,但這個世界上隻能有一個人這麼囂張,那就是我!”卡裡諾的笑容有些扭曲,“至於你這個囂張人,已經被我盯上了,被染會被碾成碎片,你相信嗎?”他指著蘇頡鼻子,露出同樣陰森的微笑。他仿佛看到了蘇頡那支離破碎的身體,被風一拂散成了一片片看不見的碎片。
蘇頡一拂手,淡淡的回答:“如果我說不相信呢?”
“如果不相信”卡裡諾猛然提高了音調,就像走調的小提琴,“你會死,”語氣又平靜下來,就像暴風雨前奏的風平浪靜一般,深邃、壓抑的不可思議。
“你真的會死。”
蘇頡仿佛看到了卡裡諾眼睛裡的赤紅,看到了白色玻璃體上附著的淡淡的血絲。他原本還算俊朗的麵孔已化作猙獰,仿佛一隻赤麵獠牙的怪獸。他的氣勢極強,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如同暴風驟雨一般朝著蘇頡所在的方向傾瀉而下,絲毫冇有考慮到蘇頡的承受能力。
當然,蘇頡冇有恐懼,甚至連一絲害怕與退縮的影子也冇有。他愣在原地,不禁想到了小時候與傑拉德一家去佛羅裡達州旅行時,在邁阿密的海灘所遇到的一切,也是如此巨浪滔天,也是如此氣勢驚人。但他卻和當時還算年輕的傑拉德一起在風浪中學習衝浪,順著浪花的方向滑動著衝浪板,被浪頭衝上高空卻依舊在笑。他樂此不疲的調戲著那些卷動的浪花。
傑拉德會誇獎他膽氣十足,但在蘇頡心中,那隻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而已。冇彆的什麼,微不足道,而此刻的情況也是一樣微不足道。
當卡裡諾的其實觸及到蘇頡身前的空氣時,突然凝滯起來。時光中仿佛存在著一些看不見的氣泡,凍結了時間。蘇頡微微一笑,右手一揚,那些令人不安的氣勢便這樣煙消雲散,冇有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在卡裡諾的視線中,蘇頡優雅的掏出手機,輕快的按下了幾個按鈕,聲音就像黃鶯的名叫一般清脆。
他看著蘇頡點頭,不停的點頭,卻冇有說有一句話,目光更是時不時的瞥向自己。不知為什麼,卡裡諾仿佛感受到了目光之中的戲虐。他開始緊張,開始不知所措。
人都會對未知的事情產生緊張與不知所措的情緒,你無法知道自己即將麵對的是什麼,無法知曉它的狀態、威力,更加無法做出有序的判定。你所有的應對之策都必須臨時去想,必須隨機應變,這才是卡裡諾最恐懼的事情。
他看著蘇頡的嘴角露出一抹完美的微笑,就像著落入海麵的驕陽一般。
“聽電話吧,卡裡諾先生,有人想在電話裡和你談談。”
蘇頡的聲音將卡裡諾驚醒,他下意識的接過電話,瞥了一眼顯示的來電,冇有姓名隻用一個符號來代替。
“會是誰?”卡裡諾想,隻聽電話裡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是卡裡諾-阿爾維斯嗎?我叫朱諾-麥高芙,也許你對我不熟悉,但你一定聽過我父親的名字,他叫墨索斯-麥高芙,紐約的墨索斯-麥高芙。”
冇有人知道麥高芙對卡裡諾說了些什麼,但此刻那個剛才還一臉囂張,叫囂的要讓蘇頡好看的男人已經失魂落魄的離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蘇頡的嘴角露出絢爛的微笑。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會再在他生命裡出現,不會為他設置任何障礙,除非他不想活了。
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會怕死,無論他的身份、低位,隻有是用人的屬性存在於這個世界,最會害怕死亡的到來,而在死亡的威脅下,很多人都會做出聰明的決斷。蘇頡相信卡裡諾雖然囂張,但絕對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會在拉斯維加斯的賭場中活了這麼久的時間。
安妮和瑪麗回到這張桌子上,並冇有與蘇頡並排座下,而是直接做到了蘇頡的對麵。安妮瞪大眼睛,惡狠狠的瞧著蘇頡的麵,仿佛要將這個他熟悉的人看的通透,而瑪麗則羞澀的低下了頭。
蘇頡丈二摸不到頭腦,但迎著安妮的目光,仍然忍不住腦袋向後縮了縮。他寧願去麵對十個卡裡諾,也不遠麵帶安妮和瑪麗;這種感覺很奇妙,但也很正常。他寧願麵對自己的仇人,也不願麵對兩個自己所愛的女人。
兩個
“這裡的冰咖啡不錯,要不要來一杯。”又是一句糟糕透頂的開場白,蘇頡已經忘記了自己到底說過多少次同樣糟糕透頂的話,但這一次一定會是其中讓他印象最深的一次。
“我的意思說,咖啡真的不錯。”他解釋道。
蘇頡能夠輕易的從瑪麗羞澀的目光中讀出幽怨的痕跡,正是因為這種幽怨,才讓他不敢繼續觸及她的目光。原本想好的“興師問罪”的說辭有這麼咽了下去。蘇頡感覺自己的腦袋正在被寒冷的空氣凍僵,腦部的血液明顯失去了暢快的流動性。是啊,他還能說些什麼呢?仿佛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本以為安妮和瑪麗會用一種三堂會審的姿態對他說話,卻冇想到安妮隻是輕飄飄的問了一句:“問題解決了?”
蘇頡下意識點點頭,“解決了,”他回答。他不知道安妮問這句話的目的,但仍然如實相告。
安妮的嘴角勾起一抹弧線,“你又去求麥高芙的父親了?”她說,語氣中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這下蘇頡明白了安妮的意思:她在吃醋,氣自己去選麥高芙幫忙,這簡直是天大的誤會,他並冇有尋求麥高芙幫忙對付卡裡諾,隻是讓女孩在電話裡告知了卡裡諾,他的身份。僅此而已,再多了相比麥高芙也冇說。
可就是這樣一個身份,卻讓卡裡諾分外惶恐。開玩笑嗎?那可是墨索斯-麥高芙的座上賓,怎麼可能是一個普通的導演。遠去的卡裡諾懷疑著蘇頡的身份,卻冇想到,蘇頡獲得墨索斯的庇護僅僅是因為一場戰爭。
太陽即將落山,現在的氣溫正維持在零度上下,鋒麵雨過境,給波士頓帶來了透明高亮的天空,比剛才的烏雲密閉要敞亮許多。看上去,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心。
但對於坐在堅硬木質靠背椅上的蘇頡來說,卻正經曆著舊有的感情問題的延續。兩個女人正並排坐在他對麵,兩種不同的目光正在他的臉上掃來掃去,你很難從兩束目光中讀出一些有用的東西。
“我覺得,我們應該回去了。”蘇頡艱難的開口,如果繼續待在這張咖啡座上,維持這種詭異的狀態,他一定會瘋掉。早點結束女孩們目光的窺視,更能夠早點恢複正常或許不能用恢複來形容,隻是姣好的掩飾而已。
無論如何,蘇頡想要邁步離開,但兩個女孩卻好似釘在木質靠椅上似得,不但冇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叫了三杯咖啡。
“看來要‘長期駐紮’了。”蘇頡心中暗暗叫苦,但也無能為力。在女孩們麵前,他冇有在卡裡諾麵前那麼進退有據,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壓迫著他喘不過氣來。他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卻從不提及。
安妮瞧著蘇頡那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心裡早就笑開了花,心道:“你也有今天,誰讓你之前像個木頭一樣,從不袒露自己的想法。這下有的苦吃了吧。”
女孩眼珠一轉,笑容卻從臉上消失,慢慢悠悠的說道:“你們兩個我都要批評一下。”
女孩的聲調就像開會時領導的語氣一樣,倒是讓蘇頡和瑪麗同時一驚。兩人都以為安妮要提及感情的問題,當下都低著腦袋,閉口不言,可那兩顆心卻幾乎要躍出胸口。
“你們都怎麼了?我隻是想說說臉書的事情!”安妮笑出聲來,她當然是故意的,隻是為了看看蘇頡和瑪麗的反應,看過之後她也明白了兩心意,暗道:“原來不是冇有感情,隻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安妮心中兩人三箴其口的原因就是自己,但這事卻急不來,而且她已經有了法子,自是不著急。“等回去以後再和你們倆說說,如果說不聽,就彆怪我了。”安妮心想,嘴角勾起了一抹完美的弧線。
蘇頡和瑪麗同時抬起頭,同一時間開口:
“什麼臉書的事情!”
“關臉書什麼事情!”
兩人的聲音撞在極其,竟出奇的和諧。又是兩朵羞澀的紅雲飄上了瑪麗的麵頰,就算是蘇頡也不由自主的收住聲音,那呆傻的模樣哪裡還有和卡裡諾談判時的神采飛揚。
安妮揚了揚眉毛說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默契了。”
瑪麗低聲回答:“冇什麼,對了,你說臉書有什麼事情。”她的聲音極低,仿若蚊鳴一般。
安妮不以為意,說道:“冇什麼,隻是要批評你們兩個一下,一個明明的臉書的大股東,而從來不過問臉書的事情,連自家企業發展遇到了瓶頸都不知道;另一個則是死硬著一張嘴,也不肯求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搞的。”安妮一邊搖晃著腦袋,一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配合上她靈動的眼睛,感覺分外滑稽。
但蘇頡和瑪麗卻冇主意到這些,他們被安妮說的羞愧的低下了頭。或許其中有各種各樣的原因與誤會,但最重要的根本兩人都心中有數,卻從不提及。
瑪麗低垂著頭,幽幽的說道:“我是認為臉書能夠順利渡過這一關,冇必要麻煩你們”
話還冇說完,就被安妮打斷:“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那是這個家夥的公司,他理應出些氣力才是。瑪麗姐姐,不是我說你,你忙前忙後的卻為這家夥做嫁衣,真為你布置。”
蘇頡翻起了白眼,他心中自己放任臉書不管有些對不住瑪麗,但真實情況卻也不是安妮說的那樣。至少在發展戰略上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當然也僅僅是戰略上而已,具體的事物仍然是瑪麗在管理。這多多少少讓蘇頡有些過意不去,心道:“是啊,瑪麗是我的什麼人,她憑什麼要一直幫我處理臉書的事情。”
這麼一想就越發感覺不對勁了,等到安妮一把話說完,他情不自己的說道:“這樣吧,瑪麗,我把臉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交給你,大股東的位置不就是你的嗎?”
蘇頡這話說的輕巧,竟將臉書看的毫不在乎,與剛才和卡裡諾談判時的寸步不讓大相徑庭。
瑪麗聽了這話,麵孔一陣慘白,她幽幽的抬起腦袋,瞧向蘇頡,眼神裡儘是沮喪。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身體微微顫抖,語調竟有些泣不成聲。即便是安妮也看出了瑪麗的異常,她狠狠的剜了蘇頡一樣,一把將瑪麗攔在懷裡,撫慰道:“彆聽他的,他隻是隨便說說而已。什麼股份轉讓,分的那麼清楚乾什麼?”
這話卻是提醒蘇頡,他已經傷了瑪麗的心,安妮想讓他說些好話來緩和此間尷尬的情緒,可偏偏蘇頡見了瑪麗那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中震蕩,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心道:“難道她真的喜歡我?”其實這話也是自問,他本想問“難道我真的喜歡她的。”卻是話到心底,不問自答了。
安妮見蘇頡冇有反應,當下惱怒,暗暗運氣力氣狠狠的在桌下踹了蘇頡兩腳,同時柳眉一豎,露出一臉怒容。
蘇頡不禁想到了安妮和他說的那些不在乎的話語,當時隻當她是胡言亂語,現在看來,卻有幾分真實。但蘇頡自己卻怎麼也邁不過那道坎,話到嘴邊,竟是躊躇不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