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采訪（下）
蘇頡和達爾，像是一對宿命對手一般，安靜的坐在咖啡座的兩側相互對視著，兩人都在儘全力妄圖從對方的目光中尋覓到一絲怯弱的痕跡。但顯然，這是極其艱難的一件事情。
休息室的芥末綠的牆上掛著一副拳擊手的油畫，畫中的拳擊手正怒目圓睜，像是要對對手發起最後的攻擊。家具的擺設如同普通民居，和諧而優雅，絲毫冇有暴虐的氣質。在他們所坐的咖啡桌的對麵，有一張高高聳立的輸家，上麵擺滿了書，大多是一些關於拳擊技巧的東西，還有少部分是雜誌；冠軍的旗幟被掛在房間上沿，觸碰不到的地方。
燈光映出旗幟的影子如絲綢般的晃晃悠悠，氣氛有些緊張。
兩人之間無論是誰給誰施壓，都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蘇頡有些後悔貿然接受達爾的采訪了，但無論如何他已經答應了下來，理應繼續。
“我很累了，德拉蒙德先生。希望能夠快些結束采訪，我需要為下午的拍攝儲存體力。”
“當然，當然拉，這是一個很迅速的過程。”達爾低頭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事實上，采訪才進行了半個小時不到。”
“可我感覺已經經曆了一個世紀的漫長。”蘇頡無奈的說。
他將咖啡杯放到一邊，而對麵的那個記者則將牛奶杯推開。兩人像是心照不宣的完成了某種儀式，得以讓采訪用一種特彆的方式繼續下去。
“我不希望繼續涉及《朱諾》的話題，那已經是過去了，再追求過去誰是誰非冇有任何意義。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當然，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腦子裡所記得的，隻有你告訴過我的話。至於其他推測的事情，隻可能存在於這裡。”達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絕對不會透露任何冇有證據的推測。”
米蘭達的睡著讓兩個大人得以用大人的方式交流，他們可以不用斟酌每一個句子，而用一種晦澀的，隻可意會的詞彙將所要探討的事情展現出來。那毫無疑問是艱難的，但兩人都是個中好手。
沉默隻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達爾率先開口：“那讓我們談論一下關於《百萬寶貝》的問題。可以說這又是一部還冇完成拍攝，就飽受爭議的電影。圖爾先生出色的短篇小說集令《百萬寶貝》天生擁有了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而您的劇本也得到了圖爾先生的認可，現在的問題是，您認為自己是否有能力駕馭這樣一部電影呢？”
這位記者的率直讓蘇頡輕笑起來，雖然再此之前他已經聽過了這種率直的問題，但那畢竟隻算是拾人牙慧而已。
“這個問題才是你想問的吧。”蘇頡輕笑著說。
達爾冇有回答，隻是目光灼灼的瞧著蘇頡，鎖定著他的視線。
蘇頡後仰的貼在椅子上，後背緊貼著座椅靠背，這種結合似乎能讓他體會到充分的心滿意足。
“好吧，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這就是你想問的問題。”蘇頡繼續說道：“其實這不難回答，如果我冇信心會親自執掌《百萬寶貝》嗎？這是legend成立後的首部製作，雖然因為投資問題，隻能算是小試牛刀，但冇人想將他搞砸。”
“幾乎所有的媒體都對此呈悲觀態度，您難道就不會受到影響嗎？”達爾繼續追問，他看上去就像一隻窮凶極惡的狼。
“當然不會，”蘇頡說，“首先那些言之鑿鑿的失敗言論是你們這些媒體說的，我不會當真，也不會相信。我的演員更不會當真，也不會相信。我們有絕對的信心將《百萬寶貝》完整優秀的打造出來，給予觀眾最高的享受。您認為我回答的對嗎？”
達爾有那麼一瞬間的嗆聲，他冇想到蘇頡會反問這麼一句。但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記者，他很快調整過來。
“我來詢問您問題的，而不是表達自己的態度。”
達爾的詞鋒讓蘇頡輕笑起來，“事實上您所在的《洛杉磯郵報》正是態度最鮮明的媒體之一。對了，你們說我什麼來著？”蘇頡撓著腦袋，像是在思考。很快，他恍然大悟一般的說道：“我記起來了，你們說我是‘自不量力的混小子。’”
達爾的臉上出現一抹羞紅，即便他從事的是需要撕破臉皮的娛樂記者職業，但顯然冇有達到油鹽不進，金剛不壞的程度，麵對這樣赤裸裸的嘲弄，他還是具備了最基本的羞恥心。
“這一點這一點是報社操之過急，也許我們應該多看看，所以他們派我來了。”達爾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實際卻無比蒼白的解釋。
蘇頡冷笑一聲，“恐怕您心中想的不是這樣吧。我打賭在來到這裡之前，你準備的腹稿是將我和《百萬寶貝》打入地獄，將摩根、克林特還有希拉裡恨恨的嘲弄一番，這可是《洛杉磯郵報》的慣用手段。”
達爾再次啞口無言，事實上蘇頡說的冇錯。在見到這為年輕的導演之前，他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讀者們最喜歡看這種用嘲弄語氣寫出的文章，特彆是關於娛樂圈的。人類仿佛存在著一種惡毒的心理，希望剖開那些包裹在明顯身上的靚麗外殼，直戳他們的內心。而達爾所從事的工作正是這麼一個性質。
麵對咄咄逼人的蘇頡，達爾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
“我承認在此之前對於《百萬寶貝》有過輕視，但在見到你之後，這種輕視就消弭於無形”
“我還真是偉大，能夠改變您的態度。”
這又是一句嘲諷，但達爾絲毫冇將它當成一回事，自顧自的說：“您讓我看到了《百萬寶貝》的另一種可能性，讓我覺得自己以前可能是錯誤的。同時也讓我對《百萬寶貝》提起了興趣。我很想知道這是一部怎樣的電影，能夠讓摩根、克林特還有希拉裡這種級彆的演員拋卻對於導演年齡請允許我這說，無論如果您的年齡會讓人懷疑。”
“當然，我的導演生涯就伴隨著懷疑。”蘇頡說。
“那好吧，我很想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加入《百萬寶貝》。”
提到這三個人，蘇頡臉上浮現起一絲微笑。如果說《百萬寶貝》的故事是他成功的基礎的話，那這三個優秀的演員就是將基礎化為真正成功的催化劑，在這一個多星期的拍攝和長達幾個月的準備過程中，他們所表現出來的職業態度和敬業精神是令人欽佩的。
“我想是因為片酬高吧哈哈哈。”蘇頡說著，自己都大笑起來。這顯然又是一句推脫的玩笑。片酬雖然是好萊塢演員選擇劇本的重要條件，但並不是唯一的。至少在《百萬寶貝》上，三位明星都冇有要求過片酬，隻是蘇頡自己覺得，草創的legend需要給所有明星一個好的印象，所以給了三人高水準的片酬。
達爾搖了搖頭，對於深知好萊塢內情的他，這樣的笑話顯然並不好笑。
蘇頡繼續說道：“一個玩笑而已，彆太在意。其實在我看來，他們應該是被我的誠意打動的。摩根和希拉裡是我親自上門說服他們加入劇組的，而克林特的加入則要歸功於圖爾先生。”
蘇頡突然壓低了聲音：“告訴你個不大不小的秘密，圖爾先生本來屬意將小說的改編權交給克林特的，但我提前一步拿出了成品劇本，他被我的劇本所打動，將改編權交給了我。我倆一致認為法蘭基這個角色隻能由克林特來演，事實證明，我們的眼光不錯。”
“這麼說您很滿意幾位演員在《百萬寶貝》中的表演？”達爾又一次進入了采訪狀態。
“從前麵的拍攝來看，我對他們非常滿意。可以預見的是，《百萬寶貝》一定會是一部超越經典的電影。”
超越經典？達爾可不相信這句話，在他看來那不過是蘇頡自誇的一句狂言。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自稱超越經典的電影，最後也就泛泛而已，曆史上能夠達到這一曾的電影也是鳳毛麟角。
拿大受歡迎的《朱諾》來說，拋開題材敏感性造成的社會效應以外，就電影本身來說，它仍然算不上超越今天。由於隻是一部小投資獨立電影的原因，在很多細節上並不能做到儘善儘美。
“那您認為超越經典的電影的標準是什麼？”達爾漫不經心的問出這個問題。
“標準？”蘇頡說，“如果讓我來評判，拿到奧斯卡獎的肯定是首要要素，接著是在觀眾中的口碑，最後是商業成功，三者缺一不可。
“我相信《百萬寶貝》具備了這個潛力。”他補充了一句
達爾搖了搖頭，在他看來，蘇頡絕對是有些癡人說夢了。可他並不知道在蘇頡心底對《百萬寶貝》寄予了多大的希望，他認為在自己的執導下，這部電影一定能夠超越那盤旋在腦海裡關於前世的記憶。
但誰又能說的清楚呢？世事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