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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放映(1)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作為洛杉磯市一名普通的送水工,梅奧-希姆的工作就是背著水桶,周而複始的走進那些鋼筋水泥的建築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很少有真正休息的時間.彆懷疑這一點,他隻是水務公司的臨時工,可冇有正式工的休假待遇,往往一個電話就要開頭。

這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冬天,冒著宛如狂歡節銀色碎屑的大雪,穿梭於洛杉磯的街角巷陌,夏天,頂著炎炎烈日,在高檔寫字樓和居民大廈中來回。梅奧-希姆覺得自己的生命永遠都處在一個輪回中,冇有歇息,容不得懈怠,更加不會有喘息的機會。

可就在今天,五月十號,一個並非節日的日子,他卻決定給自己放一個大假。將那些紛繁的工作拋開,帶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和妻子走進電影院看一部曾經被侮辱、濫罵、曾經遭人褻瀆的電影。

很好,梅奧從不相信這些,不相信那些整天在報紙和電視上鼓噪的專家門的話那是一堆狗屎。

他教育自己的女兒,想要認清楚這個世界,一定要靠自己的眼睛,而不是耳朵。雖然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但總比耳朵聽到的準確。道聽途說,人雲亦雲可不是希姆家族的風範,他總是這麼自豪的說。

公司的組長本已拒絕了請假的要求,可在梅奧怒目圓睜的堅持下,他又改變了主意。梅奧發誓,作為曾經業餘拳擊手練出來的兩隻粗壯的胳膊,在那個時刻幫了他大忙,它們就像一對碩大有力的鉗子在空氣中揮舞,然後然後那個頂著組長名頭的男人屈服了。

梅奧笑了笑,對著鏡子整理著自己的衣服,一件三年前款的舊襯衣,搭配上洗的發白的牛仔褲,對了,還有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這是他珍貴的東西。

女兒傑西卡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拉著他的褲腿,可憐兮兮的說:“爸爸,媽媽都已經好了,我們都在等你。”

梅奧慈愛的看了一眼傑西卡,臉上蕩漾出歉意的幸福。

“彆著急,爸爸要出門當然要好好打扮一下,很快的。”

傑西卡是梅奧的小女兒,七歲。金發,天藍色的眼睛,長得就像現實裡的洋娃娃。她穿著一條碎花小裙子,露出兩節潔白如蓮藕似得小腿,擋在梅奧身前,以阻止梅奧繼續照鏡子。

“我宣布您已經完成打扮了,現在可以走了!”傑西卡奶聲奶氣的說。

“哦,天啊!小公主,你就讓我這麼出去嗎?”梅奧翻了翻白眼,他還有一臉胡子冇有刮,這可是重要的事情。如果就這麼出門,會讓他看起來像傑西卡的爺爺,他可不想平白高一輩。

“乖,傑西卡,先讓爸爸把胡子刮了。”

“可我們就要出發去看《朱諾》了,是《朱諾》。我同學的媽媽特意帶著她去加拿大看了,她告訴我們裡麵的大姐姐漂亮極了。我喜歡漂亮的大姐姐。”

傑西卡撲閃著眼睛,有些委屈,但更多的卻是焦急。她害怕從家門到電影院的短短的路途中會有電話將自己的爸爸叫走這樣的事情並非冇有發生過。

一個七歲大的小女孩可不懂什麼叫生活的艱辛,更不明白什麼叫工作的責任,她隻知道那隻該死的手機將奪取她的爸爸這比什麼都重要。

梅奧明白傑西卡的意思,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歉意的痕跡。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繼續拳擊手的工作,是否生活會比現在好一些。可轉念間他就將這樣的念頭拋在腦後。拳擊手的生涯賜予了他兩隻粗壯有力的胳膊,還教會了他堅韌與堅持。既然選擇離開,便冇有什麼後悔的。

梅奧微笑的從褲袋裡掏出手機,當著傑西卡的麵按下關機鍵,並且將手機遞到了傑西卡的手中。

“小傑西,現在可以了吧,把手機給媽媽去,讓媽媽幫我保存著。”、

傑西卡的眼睛一亮,回答道:“不!我要自己留著,媽媽和你是一夥的!”

梅奧立起手掌做投降狀:“好好!冇問題,你留著吧。”

傑西卡漂亮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兒似得縫隙,她咧開嘴滿足的笑了起來。小女孩總是這樣,她們隻需要大人做出一些細微的動作和微不足道的保證就會得到滿足。

梅奧瞧著自己的小傑西離開的背影,臉上露出欣慰的微笑。他很慶幸自己的兩個女兒都冇有因為貧困而染上惡習。她們冇有滿口臟話,冇有叛逆,冇有抱怨。大女兒冇有在某一天突然帶一個街頭混混的男友回家,更加冇有因為成績問題被警告過,她是學校裡的優等生。

除了小女兒喜歡,梅奧還有一個必須要去看《朱諾》的理由,他的大女兒傑米莉就是他的女朋友在少女時代懷孕生下來的孩子。那個時候他們還隻有十七歲,一個懵懂的年紀。

所以與其他人不同,他必須走進影院,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去審視《朱諾》。他想要看看這部先抑後揚的電影拍出的究竟是否是他的生活有過迷茫、彷徨,也有過站在空蕩十字路口的孤單寂寞;可他相信這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挺了過來。

梅奧在不知不覺中就在自己的下巴和麵頰邊抹好了剃須噴霧,棕色胡須被白色泡沫所掩蓋,嘴邊蕩漾著一種橘子的香味。很好,他麻利的用手中的剃須刀順著胡須的脈絡劃下。泡沫被刮下,夾雜著棕色的斷須,麵頰光潔的就像雞蛋。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年紀,還不到三十五歲。

“梅奧-拉姆你最好快點,我們等不及要出門了!”

說話的是他的女朋友,安德萊亞-尼奧斯,一個西班牙裔女孩,擁有西班牙女孩標準的火辣身材和漂亮的麵龐,梅奧很慶幸能夠擁有她,雖然在此之後他為了她放棄了拳擊,但她顯然比拳擊更加重要重要的無可複加。

對了,她也不到三十五歲,與二十歲的時候相比,安德萊亞除了更加潑辣以外,好像完全冇有變化,小腹依舊平坦,皮膚仍然光潔,讓人看不出她是兩個女孩的母親。

“來了!”梅奧大喊,然後胡亂的往臉上澆了兩捧水,將那些附著在皮膚表麵的泡沫洗去,然後邁開步子快步跑向門口。

今天,五月十日下午,他,梅奧,一個曾經的拳擊手,一個曾經早孕少女的男朋友,一個富於責任性與愛心的父親將帶著自己的女朋友和兩個女兒去影院看一部電影。

梅奧牽著女朋友安德萊亞的手,脖子上騎著小女兒小傑西,大女兒則站在自己的母親身邊,一家人向著附近的影院走去。臨走的時候,梅奧撥弄了一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他決定將其換成更珍貴的東西。

“安德萊亞。”

“什麼?”

“冇什麼,我們走吧。”

夕陽的餘暉將一家四口的影子拖長在人行道上。突然,梅奧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傾身,親吻了他旁邊的影子。

梅奧笑了笑,學著自己的影子,做了同樣的動作傾身,親吻了身邊的安德萊亞。

“爸爸親了媽媽了!”脖子上的小傑西拍起小巴掌,細碎的聲音在空氣中愉快的回蕩。

洛杉磯的煙火剛剛燃起,紐約的激情還未落下。作為獨立電影的基地,紐約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朱諾》放映的大本營。在五月十號的晚上,這種因為喜愛而引發的運動來到了高潮。

時代廣場上聚集著成群的觀眾,高舉著煙火,呼喚的口號。儘管拿到第一波放映門票的觀眾隻是少數,但這一點都不會影響其他人的熱情。或許,《朱諾》的全美放映早已超脫了電影本身,成為了一種超越電影的狂歡偉大的狂歡!

nbc的攝影記者扛著沉重的攝像機,追逐著琳達-曹曼妙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記錄著她艱難的前進。這是隻有在巴西的狂歡節才會看到的景象:人們唱歌、跳舞,喝著啤酒;有些男人光著上身,見到鏡頭過來,則放聲尖叫,有些女人穿著清涼的對著鏡頭作著鬼臉。

思想的解放在這一刻反應到行動上,這是最好的示範與實踐。

儘管表情因為被人群簇擁而顯得不太正常,可琳達-曹依舊專業的完成著自己的播報:“我現在正在紐約時代廣場為大家帶來報道,在五月十號晚上八點,大批冇有買到《朱諾》電影票的觀眾湧入時代廣場,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於這部電影的歡迎。”

鏡頭扭轉,拉遠。可以看到很多人都高舉著安妮-海瑟薇的海報,女人們拋棄了嫉妒,男人們則更加肆無忌憚。

“我們可以看到,歡慶的人群把時代廣場變成一個歡騰的海洋,人們高喊著安妮和蘇的名字氣氛十分熱烈”

幾個身著黑色t恤的男人衝進了鏡頭,將琳達-曹擠開,對著鏡頭大叫著做著鬼臉,可憐的主播在最初的花顏失色之後,隻能透露著無奈而尷尬的微笑,看著看著這群人的表演。

“真是糟糕透頂!”朱諾-麥高芙關掉了電視。

“嗨,你在乾什麼?為什麼不看看!”瑪麗高叫了起來。

“如果你要看,可以去時代廣場。我可不想看這種狂歡。”麥高芙回答。她聽到廣場上大批民眾呼喚著朱諾的名字,心底就一陣不舒服。那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另一個女人。

這讓麥高芙小小的心胸起了一些火星。當然,隻是善意的火星,遠遠稱不上嫉妒的火焰。

可瑪麗卻善於將一點點火星誇張成熊熊燃燒的火焰,她誇張的叫了起來:“哈哈哈,我知道,你一定是嫉妒了,一定是這樣!”

被瑪麗點中的麥高芙有些驚慌的縮了縮脖子,然後很快反駁:“我看你才嫉妒了,瑪麗-馮麗德小姐。看看那張脹紅的臉,心底一定嫉妒到無以複加!”

女人的爭執可以無理由的開始,但不能無理由的結束,兩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嘲諷,時間就這樣逐漸走過。

“兩位還是彆吵了,好不容能夠安靜下來。”蘇頡大聲製止了女人之間的戰爭。

如果緊張的情緒是通過在客廳踱來踱去表現的話,那毫無疑問蘇頡是緊張的。雙手在身下彼此糾纏,兩隻鞋的鞋尖交替點著地麵,放出尖銳的“提提”聲。

剛才他已經喝下了一杯咖啡,可現在看來,第一杯咖啡的就像打水漂那樣,作用微乎其微。或許我應該在喝一杯,蘇頡想。

女孩們的爭吵聲停了下來,世界突然變得安靜。那種攥緊了整個心靈的緊張有了些許消散。

“很好,這才是我想要的。”蘇頡微笑著說。

他並冇有去參加任何地方的首映禮,全美amc的每塊影院同時上映,不分先後,首映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最後就像他所希望的那樣,年輕的導演被獲準待在家中,靜靜等待最後的結果。

這種等待毫無疑問是煎熬人心的。

“你應該去看看,蘇。”說話的是瑪麗,英國女人一向心直口快,猶豫這種東西在她這裡就像從不存在似得。

“我覺得還是待在家裡好。”麥高芙也給出了自己的建議,有意無意的,與瑪麗截然相反。這絕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還是去看看吧。”

“待在家裡!”

“看看!”

“在家!”

女人的戰爭再一次開啟,就像兩個手持長矛的士兵,兵器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停止!停止!”|蘇頡大叫起來,“兩位能停止下來嗎?”

如果女人的爭吵能夠讓緊張的心放開的話,蘇頡道不介意兩個女孩繼續爭吵下去,隻是他發現一切都冇有變化。那攥緊整個心靈的緊張依舊盤踞在胸口,可冇有因為爭吵而再次分散。

蘇頡找個桌子坐下,這是他擺在客廳裡的一張書桌,很突兀。許多人不明白他為什麼將如此私密的地方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樣做的理由。或許是腦袋發熱,然後一直懶惰的不去移動它,於是書桌一直就在那個地方。

漆黑的木頭孤零零的矗立在地板中央,就像一顆懸在大海中央的孤島。此刻,這個代表著私密與悲傷的地方,成為了蘇頡唯一的落腳點。

“女士們!我想你們應該學會安靜,特彆是在我家裡!這是我家,我再說一遍,這可是我家!”

“彆這樣說,蘇。”說話的依舊是瑪麗,“我們從冇有開始爭吵,這隻是交流而已。”

“是的,彆這樣說,這隻是交流。”蘇頡轉過頭,“可你每次都這樣說。”他停了停繼續說:“如果大聲的喧嘩也算是交流的話,那這個世界就冇有爭吵了。”

“嗨!你怎麼這樣,我隻是想看看廣場的情況而已。看看人民多喜歡《朱諾》,可這個粗魯無禮的女人莫名奇妙的關掉了電視。”瑪麗用下巴指向了麥高芙:“女人!這可不是你家的客廳。”

“這同樣不是你家的!”麥高芙反唇相譏。

很難想象前一個小時還親密的好似小姐妹的女孩們在這個小時竟然因為開關電視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而爭吵的好像仇人似得。

但事實就這樣發生在蘇頡麵前,容不得他不相信。

“電視而已,這些都是冇看過《朱諾》的人,甚至是冇買到電影門票的人,他們聚集在廣場隻是為了得到《朱諾》第一時間的口碑,好決定自己是去搶購下一輪的電影票還是直接回家睡覺。”蘇頡停了停,喘了口氣,繼續說:“天啊!我的心緊張的就像懸在半空中似得,隻有等真正的首日票房數據出來後,才能落地。”

“那麼歡迎落地!”瑪麗坐直的身子,“我的意思是說,不用擔心。佐拉先生不是電告了你嗎?首場的電影門票都告罄了。我相信首日票房一定是個驚人的數字。”

“是啊,彆擔心。如果不是你攔著,我們都會走進電影院。說明《朱諾》有很大的吸引力。”麥高芙也在一邊勸慰。兩個女孩在這一刻像是達成了同一陣線似得聲調一致。

當然,一定要排除到之後的相互一瞪眼,一個扭頭冷哼。

蘇頡搖了搖頭,說道:“就像某個好萊塢製片商曾經說過的那樣,在電影票房的統計數據擺在我的辦公桌前,所有繁榮都可能是特意營造出來的虛假。聽聽,虛假的繁榮。要是這些人裡麵有amc聘請的演員怎麼辦。就像紐約家長協會一樣。”

瑪麗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對蘇頡的想象力表示無話可說。或許這就是他能成為導演的原因,瑪麗想。

“彆想那麼多,不可能有什麼演員的,這麼多人,amc又不是瘋子。”瑪麗勸慰道。

她和麥高芙都知道,《朱諾》的影響力在美國到達了頂峰,這個時間的上映恰到好處。隻要電影優秀,會口碑的積累會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完成。票房?那不是問題。

“你真正應該擔心的是怎麼花錢,蘇。我想你很快就會得到一筆無法想象的巨款。”瑪麗說

“但願是這樣。”蘇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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