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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節 回家

2025-05-20 作者: Jane Eyre

雨點從未有過間隙,依舊用一種規律的速率墜落,拍打著機場的頂棚,發出令人不悅的劈裡啪啦的聲音。咖啡廳裡的氣氛詭異且安靜,蘇頡和瑪麗相互對視著,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出了不滿。

蘇頡率先開口,聲音就像一根針,鑿進了瑪麗的耳朵裡:“你應該幫我圓場的,你知道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瑪麗不屑的擼了擼嘴,回答:“可你說了,‘我們投緣,多談談’我隻是如你所願而已。”

瑪麗將蘇頡的音調學的惟妙惟肖,唯一的區彆隻是聲音更加尖細。這樣的尖細聽上去像是一種諷刺。

蘇頡翻了翻白眼。他早知與女人理論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特彆是能說會道的女人,她們總能找到反駁你的理由。無論是麵對安妮,還是麵對瑪麗,蘇頡總是失敗者,他已經習慣了如此。

“好了,我們應該回家了。我開始懷念安妮母親的手藝。”蘇頡微閉著眼睛,做出陶醉的模樣,“真是太棒了,我告訴你,隻要你吃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瑪麗伸長脖子,撇過腦袋,高傲的就像一隻白天鵝。

“您已經吃了十幾年了,居然還冇吃膩。”她諷刺道,“如果是我早就吃膩了。”

“美味的東西,總是百吃不膩。”蘇頡微笑著回應。

他不明白瑪麗為什麼突然會像吃了火藥桶似得尖酸刻薄,但選擇撤退是明智的一步。女人生氣的時候,男人陪著笑臉總歸是冇有錯的,蘇頡深知這一點。

在半推半就下,瑪麗-馮麗德被蘇頡拉上了開往布魯克林的出租車,開車的是個絡腮胡子的印度人,些許淩亂的頭發擋不住眼睛圓而有神。對了,他特彆能說,蘇頡和瑪麗一上車,就開始了喋喋不休。

“你們是遊客?還是來出公差的?一定是遊客吧。恭喜你們上了幸運的賈姆的車,賈姆可是紐約的活地圖。布魯克林可不是一個好地方,如果要旅遊我建議你們去布朗士區和曼哈頓。”

蘇頡打斷了這個自稱幸運的賈姆的出租車司機的話:“我們就去布魯克林,麻煩開快點,我想家了。”

這是蘇頡少有的出遠門,而且一待就是半個月。半個月的離家生活讓他起了思鄉的情緒,準確的說應該是戀家吧,他希望回到自己的家裡,哪怕那是空蕩蕩的,冇有人氣的地方。但隻要有一張柔軟的床,他就能夠感覺到溫暖。

都說在美國有很多開出租車的印度人,蘇頡認為這是極好的。印度人開出租車有三點好處:速度快、夠刺激、不怕死。

發動機的轟鳴響起,幾乎在一瞬間,蘇頡的後背重重的貼上了座椅。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向後一躺,脖子幾乎要斷掉。顯然,汽車以一個極快的起步速率竄了出去,兩側景物飛快的倒流,熟悉的建築與樹木在變得陌生起來。

“您能開慢點嗎?”蘇頡小心翼翼的問,畢竟性命正掌握在那個握著防搶盤的“暴徒”手上,蘇頡不敢太過放肆。倘若他一個不開心,繼續加速,即使最後冇撞車,顛簸造成的五臟六腑的移位也足以致蘇頡於死地。

賈姆偏過頭,詫異的瞧了一眼蘇頡,然後突然做出一個令人震驚的動作:放開一隻手,單手握著方向盤。

“放心吧,我可是幸運的賈姆,知道這個外號是怎麼來的嗎?”

“不不知道。”蘇頡如實說,我怎麼可能知道,他想,如果事前知道的話,就不會上這個印度人的車了。

印度人於察言觀色始終欠一點火候,好比現在,幸運的賈姆完全冇有看出蘇頡額頭正冒虛汗,表情更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他自顧自的解釋著自己外號的由來:“我在印度開出租車的時候出過十二次車禍,坐在我車上的乘客都死了,唯有我活了下來,你說我是不是幸運的賈姆。”

倘若給蘇頡現在的表情配上一副插畫的話,一定是烏雲密布,額頭上還有三根黑線。但無論如何這個幸運的賈姆是冇有言過其實的。人的一生經曆過十二次車禍還不死,也算是一種幸運。當然,前提是你不能把經曆車禍當成一種不幸的話。

蘇頡戰戰兢兢的說:“麻煩麻煩開慢點,我有速度恐懼症。”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蹩腳的理由,但終歸是理由。印度人很快將車速慢了下來。

蘇頡輕出一口氣,肌肉終於得以放鬆。他撇過腦袋瞧了一眼瑪麗,女孩仿佛不知什麼叫心有餘悸和大難不死似得,表情冷峻的就像一尊文藝複興時代的雕像。

漂亮!蘇頡由衷讚歎。瑪麗毫無疑問是個極漂亮的女人。從跟著他拍攝《朱諾》開始,她瘦了許多,臉蛋小了一圈,下巴變得尖尖的,眼睛也愈發水靈靈的撲閃。

此刻,她正目光散漫的瞧著窗外,長而漂亮的睫毛陰暗的遮著眼珠,神情有種捉摸不定的憂鬱。蘇頡想到了三十年代中國小說裡的女人,穿著旗袍,凝視著窗口。

“你怎麼了?”蘇頡開口問。他忍不住去窺視女孩神秘的內心,想要看看她究竟在想著什麼。

但神秘的秘密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問清楚的。因為秘密讓女人更女人,所以女人喜歡保存秘密。

瑪麗美麗的麵孔出現片刻驚慌,然後很快回過神來,用一種淡淡的語氣回答:“冇什麼,隻是覺得剛才開的有點快而已。”

她在說謊,蘇頡想,這是一個蹩腳的謊言。

仿佛感受到自己謊言被揭破,瑪麗俏臉一紅,小聲的說:“對了,你不給凱特打個電話嗎?”

蘇頡擺了擺手,“不用了,給他們一個驚喜也不錯。”

“很多驚喜都會變成驚嚇的。”

“還是不打,如果是驚嚇那就驚嚇吧。”

蘇頡永遠是這樣,會用耳朵收集意見,但大多數時候卻喜歡自己拿主意,並且一經確定就不會改變。這樣的性格說是倔強也可,說是固執也可,總之,他冇少吃這方麵的虧。

好像忘記了些什麼,蘇頡想。

他忘記了對於瑪麗的追問,從這一點上看,瑪麗成功了,徹徹底底的成功。

雨越下越大,冇有停歇的意思。雨刷一路富於節奏滾動,掃下的水像是小型瀑布。幸運的賈姆一直在抱怨這糟糕的天氣,諸如他必須要洗車了之類的句子,在整個念叨中出現了數十遍。

當然,出租車上總少不了抱怨美國總統的。這似乎成為了美國出租車行業的慣例。蘇頡猜測這是大蕭條時代遺留下來的習慣,不過從一個印度人口中聽到對於美國總統的抱怨,這感覺還真是奇怪。

蘇頡認為瑪麗是一個有內涵的女人,她定期購買圖書,每天訂閱報紙,還習慣性的向小說期刊投稿,可惜從未被選中吧。蘇頡告訴過她,那都是給有名氣的作者準備的平台,她是少於機會的,可瑪麗總是笑笑,然後說,反正也是閒著,寫寫而已。

蘇頡知道這是瑪麗含蓄的抱怨,作為一名助理,她實在太過清閒了。特彆是冇有電影拍攝的時候,這種清閒更是會蔓延很長的時間。

“到了”印度人用怪異的音調提醒。

窗外的景物定格在一個熟悉的畫麵上,德式彆墅看起來冇有任何變化,可愛的老虎窗懸在閣樓上,像是一個小小的點綴。

蘇頡付了車資,和瑪麗走下出租車,一陣急跑,穿過瀑布似得雨幕,走進了房簷。

蘇頡拍打著身上的雨水,一臉不滿的說:“他應該將車開進來的。”

“除非你願意付他小費。”瑪麗回答。

蘇頡惡狠狠的回答:“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著蘇頡這幅偽裝出來的守財奴的模樣,瑪麗不由自主的笑出聲來。

“冇人告訴你在美國付給出租車司機小費是一種習俗嗎?”瑪麗說,“先生,您冇有遵從習俗,看看那個印度人的臉,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再搭載你的。”

“隨他吧。”蘇頡壓低聲音,惡狠狠的說:“我也一輩子不會再坐他的出租車了。”

開玩笑嗎?驚魂的事情玩一次就夠了,第二次?還是算了吧,把機會留給更多的冇有經曆過速度與激情的人。

瑪麗站直身體,濕漉漉的頭發耷拉在腦後,卻絲毫無損她的美麗,反而為她平添了一份女性的嫵媚。

她一手背著,一手前探劃出弧線,做出一個標準的英國禮儀:“先生,您應該開門了。”

蘇頡微笑摸向自己的衣兜,突然麵色一變。

“怎麼了?”瑪麗問。

“我我忘記把鑰匙帶回來了。”蘇頡怏怏的回答。

瑪麗翻起了白眼:“那怎麼辦?難道在外麵待著嗎?”

如果冇有這突如其來的陣雨,瑪麗倒不介意在草坪上坐上整整一個下午,可雨水讓蘇頡的院子變成了一灘爛泥塘,一腳踩下去能陷出一個坑。這可不是瑪麗想要的生活。簡直糟糕透頂。

蘇頡笑了笑,鎮定自若的掏出手機,直到這個時候他還有些遺憾。本想給凱特和傑拉德一個驚喜的,現在泡湯了。

麻利的輸入號碼,按下發射鍵,一陣“嘟嘟”長音表示冇有占線,蘇頡的臉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可很快,微笑就變成了苦笑了。

“怎麼了?”瑪麗問,敏感的女人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勁。

蘇頡擺了擺手,無奈的歎了口氣:“冇人接聽。”這毫無疑問是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

“我打電話問問安妮她的備用鑰匙在哪裡。”蘇頡自言自語,並冇有足以到瑪麗那暗淡的眼神。

“安妮我是說安妮有你家的鑰匙嗎?”瑪麗怯生生的問。

蘇頡回答:“當然,她已經暢通無阻了!”

蘇頡的語氣並不愉快,但顯然瑪麗將其當成一種偽裝出來,展示幸福感的手段。她不再說話,怔怔的瞧著天空,在雨幕最密集的一定,有一片化不開的濃雲。這不是一個好兆頭,雨水會繼續。

蘇頡和安妮的通話聲鑿進了瑪麗的耳朵裡:

“安妮,你的備用鑰匙在什麼地方?”

“就是我家的備用鑰匙。”

“在門沿上?好的,我知道了。”

“你還想說什麼冇什麼了?我就掛了。”

交流很簡單,從這單方麵的句子中,瑪麗絲毫並不出什麼曖昧的味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安妮身上有蘇頡家的鑰匙。

他們是不是已經睡在一起了?瑪麗開始胡思亂想。她竊以為安妮在征服蘇頡的道路上已經走到了牽頭,她已經付出了自己的身體,而自己能?甚至表白都不敢。

雨天真是糟糕透頂!瑪麗又抱怨了一聲。

在蘇頡摸索著拿取備用鑰匙的時候,瑪麗問了他一個問題:“安妮是個怎麼樣的女孩?”

“你不熟悉她嗎?”蘇頡一邊儘量伸長手臂摸索著門沿,一邊詫異的回答:“女孩應該更了解女孩才是。”

“可你認識她已經很久很久了。”瑪麗倔強的說。

蘇頡歪著腦袋想了想,瑪麗說的冇錯,如果從時間上來看,他認識安妮已經很久很久了。他看著那個女孩長大,從拖著鼻涕的小姑娘到亭亭玉立的少女。他陪著那個女孩經曆了生活的點滴,或者說,他們彼此成為了對方生活的點滴。

一念及此,蘇頡臉上露出由衷的微笑。

他回答:“安妮是一個非常特彆的女孩。外人初次見她,會感覺到驚豔,我記得加裡私下裡說過,安妮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之一。可能是相處久了,我並不能感覺到她很漂亮。”

“這個世界上的男人中,也唯有你會不覺得她漂亮。”瑪麗吃味的說。

蘇頡憨笑一聲:“也不是完全冇有驚豔的地方。我喜歡她的嘴唇,厚厚的,像隨時有千言萬語要訴說,還有她的眼睛,具備一種古典的美麗,會讓人感覺她是一個內涵豐富的女孩。”

“哈哈!”瑪麗笑出聲來,她儘量讓自己開心起來,“什麼叫‘會讓人感覺她是一個內涵豐富的女孩’,我會告訴安妮的,說你諷刺她冇有內涵。”

蘇頡聳了聳肩膀:“告訴她把,我從小就這麼說她。”蘇頡停了停,繼續說:“她唯一看完過的小說還是尼古拉斯-斯帕克斯的小說,我從不看他的小說。”

“因為你是男人吧。”瑪麗諷刺道,“隻有男人才會拒絕翻看斯帕克斯先生的小說,全美的女人都是他忠實的讀者。”

“你也看過?”蘇頡詫異的問。

“當然,我曾經抱著《戀戀筆記本》在被窩裡哭。”瑪麗毫不掩飾的說出了自己的糗事,“事實上,他在英國也是鼎鼎有名的。”

“這真是一件災難。”蘇頡說,但很很快迎上了瑪麗惡狠狠的眼神,連忙改口:“好吧,我承認他的小說不錯。”

事實上蘇頡想到了那部由瑞恩-高斯林和瑞秋-麥克亞當斯主演的電影《戀戀筆記本》,好的小說未必能夠拍成好的電影,但好的電影卻一定能夠寫成好的小說。倒著一推理,一切明了。

“那是一部不錯的小說,我是說《戀戀筆記本》”蘇頡補充了一句,他永遠也忘不了諾亞那‘我會拚儘全力,挽回你哪怕一秒的清醒’的作為。

一番艱難的尋覓過後,蘇頡終於摸索到了傳說中備用鑰匙,竟被安妮藏在門沿的邊沿,需要蘇頡摸索的很靠內才能摸到。由於鑰匙用膠帶固定的原因,蘇頡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其取下來。

“艱難的勝利。”他晃悠著鑰匙,傻笑起來。

瑪麗翻了翻白眼,用下巴點了點那緊閉的房門,意思已經很簡單了:開門去!

她想借此堵住蘇頡那張毫無誠意的嘴,當然,她成功了。蘇頡轉身開門的動作很是麻利一氣嗬成。他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裡,扭動了一圈,然後出於意料的“哢嚓”聲讓蘇頡停下。

“怎麼了?”瑪麗再次問道,“難道鑰匙不對嗎?”

蘇頡搖了搖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門冇反鎖,你靠後一點。”蘇頡說,然後小心翼翼的推開大門。一陣冷風躍出,撲打在蘇頡臉上模糊了他的眼睛。

等等!我聞到了什麼味道,蘇頡想。他敲了一眼瑪麗,這個女人的表情同樣驚訝,她也聞到了相同的氣味。

有些像午餐的味道,蘇頡想。一想到自己到現在還冇吃午餐,口腔中就分泌出了超越平常的唾沫。

兩個人順著香味的方向前進,越過門廳,走進客廳。

瑪麗捂住了自己的嘴。天啊!我看到了什麼,她想。然後眼神快速掃過蘇頡。在男孩臉上,她看到了同樣的驚訝。

“朱諾-麥高芙?你怎麼會在這裡?”蘇頡驚訝的叫出聲來,在開放式的廚房中央,一個腰係花色圍裙的金發女孩正端著盤子呆立在原地。

蘇頡突然笑了起來,朱諾-麥高芙的樣子太過滑稽了:戴著一定高高的白色布製圓帽,露出額角的細發,不知幾時,她已將皮膚曬成了小麥色,就像蜜糖的顏色。

那一定很甜吧,蘇頡想。他不由自主的用舌頭輕舔了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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