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頒獎禮（下）
這是一個供人喘息的時間，大多數人都可以把心中的希望與緊張暫時放在一邊，儘情享受這難得的溫情。看著舞台上三個女人哭的雨帶梨花的模樣，蘇頡心中突然生起了一絲感歎：安妮如果得獎，她會不會也這樣哭的驚天動地。
確實隻能用驚天動地來形容，特彆是露西-阿曆克斯-劉，華人女星在美國是很難得到大眾認可的，她卻能依靠自己的不懈努力得到了觀眾的認可，背後所付出的汗水，是常人難以想象。
當然，蘇頡不會忘記失敗者，在科恩兄弟宣布結果的時候，他瞧見了本-斯蒂勒失望的眼神，僅僅一瞬間，卻如此令人心碎。
他舉起酒杯，遙遙示意，以示安慰。他相信本一定看見了他的示意，那個情緒低落的男人露出了笑臉，發自內心的鼓掌。
似乎失敗之後的微笑示人並非艱難的事情，但事實恰恰相反。蘇頡明白那種感受，就像一把刀子在切割著自己的內心。
“該死的！怎麼會這樣？難道美國人的眼睛都瞎了嗎？居然選擇了一個華人。還是已經冇有白人可以選擇了？”
蘇頡的耳朵捕捉到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他皺起眉頭。還等他說話，一直表現的溫文爾雅的瑪麗就開口訓斥：“洛裡斯先生，我可以認為您是在種族歧視嗎？”
洛裡斯-蘭翻動著死魚眼，嘴角泛起不屑的笑意，“你冇有證據，小姐，如果我是你，一定會掏出一個錄音機錄下我剛才說的”
他停了停，肥碩的下巴高高揚起：“事實上我就是一個種族主義者，但冇人知道。”
“事實上我就是一個種族主義者，但冇人知道”
“什麼！”
洛裡斯-蘭震驚的轉過了腦袋，他眼睛瞪的滾圓，光禿禿的頭頂仿佛冒著輕煙。
“如你所願，我錄音了，親愛的洛裡斯先生。我將你的醜陋言論錄進了這支錄音筆。我相信聯邦法官會非常喜歡這種顯而易見的證據的。”
麥高芙甩了甩手中的藍色錄音筆，咧開嘴歡快的笑出聲來。她瞧了一眼蘇頡，男孩在不停的搖頭。從他嘴角蕩漾的微笑來看，他非常滿意。
“你應該付給我酬勞的，我讓你的死敵閉嘴了。”
“不，他同樣也是你的死敵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談起來。
洛裡斯-蘭死死的盯著麥高芙手中晃動的錄音筆，那是足以置他於死地的證據。在美國，種族歧視就是一個禁忌，特彆是對他這種媒體人來說。
人們甚至不會在意你的私德如何敗壞；不會在意你是否是青少年的良好榜樣；不會在意你吸毒、濫交、口出狂言，但種族歧視的言論是絕對不可以出現的。它會將你打入地獄洛裡斯-蘭清楚的知道自己一點。
他伸出自己滿是贅肉的手想要去搶奪那足以殺死他的證據，他想象著自己將它毀滅的一瞬間，臉上蕩漾的得意的笑容。
他想象著自己可以在即將到來的夏天，繼續享受陽光雨露和新鮮的空氣。吃吃冰淇淋，品嘗紅草莓，舔舔棒棒糖，然後開懷大笑的看著這個可惡的華人窮困潦倒的餓死街頭。
再冇有比著更加令人興奮的想象了，洛裡斯-蘭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令人難以琢磨的詭異微笑；但下一刻，微笑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猙獰疼痛的猙獰。
“襖！該死的！你在乾什麼！你這個該死的野蠻人！”
洛裡斯-蘭壓抑著聲音呼喊，眉頭因為疼痛而緊鎖，這一切的源頭都隻是一隻手，黃色皮膚，流線型的線條，卻出奇的有力。就像一隻鐵鉗似得鉗住了洛裡斯-蘭那支缺乏鍛煉、滿隻贅肉的手。
蘇頡冷笑了起來。
攝像鏡頭是一種無孔不入的東西，現代科技讓明星的隱私淪為笑話，甚至有一天，這種笑話會蔓延到普通人身上。
當你一早起來，坐在馬桶圈，悠閒的點開手機的時候，倘若見到自己的這幅模樣在網上被現場直播，千萬不要覺得驚訝，因為攝像頭是無孔不入的。
“嗨，讓我們看來來新晉導演那一桌發生了什麼事情？導演和影評人是要打架嗎？難道我們可以免費欣賞拳擊賽了？我就說過，將他們兩個放在一桌遲早會出事的。”
司儀的調侃讓洛裡斯-蘭突然意識到鏡頭正對著自己，將他氣急敗壞的嘴臉通過電波傳遞到全美的千家萬戶。直播、重播、網絡點播，冇有任何媒體會剪掉這個賣點，他會被千夫所指，淪為笑柄。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是他！這個野蠻人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掌就像鉗子一樣！洛裡斯-蘭心中呐喊。可哪怕心底有千種不願，萬般無奈，他隻能對著鏡頭露出尷尬的笑容。
強忍著疼痛的笑容。
“看來蘇在和洛裡斯先生開玩笑！我們的新晉導演和影評人可不是拳擊場上的大漢，他們更願意像紳士一樣正麵擊潰對手我很期待朱諾的票房！”
現場一陣哄笑。
惠斯勒中心醫院的米莎和詹妮弗早相互對視著，或者說是麵麵相覷更加合適。女孩的眼中寫滿了疑惑，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微笑。
“他們是在開玩笑？”米莎說。
“你認為蘇像是會和那種人開玩笑的人嗎？”詹妮弗翻了翻白眼，“我打賭他們在進行桌上搏鬥，就像中國武俠片裡的鏡頭那樣指尖轉動，筷子翻飛。”
詹妮弗一邊說著，一邊比劃。纖細的指頭在空氣中飛舞，就像兩隻優雅的蝴蝶。
“你怎麼看，安妮。”詹妮弗回頭問。
“我？”安妮冇想到提問會突然涉及到她，女孩指著自己的鼻子尷尬的笑了笑，“我認為是洛裡斯-蘭現在一定很痛。”
鏡頭正好回放到蘇頡的手掌，抓住洛裡斯-蘭胳膊的一瞬間，胖子臉上的痛苦表情清晰可見。
“哈哈哈！”
病房裡響起了女孩銀鈴般的笑聲。
對於漫長的頒獎禮來說，蘇頡和洛裡斯-蘭之間的故事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調味品，或許它能為整個頒獎禮增添一些點綴，就像社交網絡上有網友評論的那樣：嗨，看看，新晉導演和古董影評人在扳手腕。
好吧，這很有意思，會延伸出無數的段子，但永遠不可能成為頒獎禮的主題。頒獎禮的主題永遠隻有：誰誰誰獲獎，誰誰誰惜敗，或者誰誰誰因為獲獎或惜敗落淚等等。
mtv電視大獎的頒獎在歡笑與淚水紛飛的狗血劇情中繼續，一個又一個獎項揭曉：最佳續集電影，碟中諜2，湯姆-克魯斯和吳宇森的組合足以吸引大多數動作片的觀眾；最佳打鬥場麵，《臥虎藏龍》，美妙是無國界的，竹林鬥劍的一幕足以被載入東西方的電影史；還有最佳接吻，朱莉亞-斯戴爾斯和肖恩-派屈克-托馬斯，如果《舞出一片天》能夠超脫青春偶像劇的框架的話，它本應得到更大的讚揚，但顯然，它冇有做到。
不知不覺，頒獎禮已經過半，按照以前的順序，這個時間應該頒發最佳女演員了。當然這裡冇有安妮的份兒，首次出演電影的女孩不出意料的冇有入圍。美國觀眾還是一群很理性的觀眾，喜劇想要奪得最佳女主角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乘著司儀在舞台上說些不著邊際的話的時候，麥高芙將腦袋伸向蘇頡，誘人的紅唇輕輕上挑，“蘇，你認為是誰來頒發最佳女主角。”
蘇頡差異的瞧了女孩一眼。女孩的眼神雖然迷醉，麵龐也因為紅酒的原因顯出桃紅的顏色，但她的表情卻是認真的，一絲不苟。
蘇頡感覺麥高芙的視角異於常人，彆人關心的事情，她從不關心；彆人在意的她一丁點也不在意。頒獎如此，緋聞也是如此。她始終能夠泰然自若，並且時不時的表現出女性的智慧。
看看現在老老實實閉著嘴，一言不發的洛裡斯-蘭就知道，這個女孩絕對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蘇頡笑出聲來，“你不關心誰得獎，怎麼關心誰來頒獎？”
麥高芙也笑了起來，金色頭發在額前晃蕩，“我說過，我有內幕消息。”她說
蘇頡的目光集中在舞台中央：組委會彆出心裁用的升降機將頒獎嘉賓送上舞台，並且特意將燈光移開，營造出一片陰影。
蘇頡隻看到一個男人的輪廓，身材修長，動作敏捷。
會是誰？
蘇頡笑著搖了搖頭，就連他也被麥高芙傳染了，開始關心頒獎嘉賓，而忽視了mtv電影獎影後寶座花落誰家。
《永不妥協》，朱莉亞-羅伯茨，很久之間蘇頡就和加裡有過這樣的談論：他認為《永不妥協》是朱莉亞-羅伯茨的脫變之作，儘管從本質上來說，她的演技並無巨大提升。
但化個淡妝，穿上路邊攤的衣服，再抱個孩子打官司的扮相和整個故事情節，都非常符合美國的主流價值觀。
看看其他入圍者吧：《夢之安魂曲》中扮演薩拉的埃倫-伯斯泰恩；《你辦事我放心》中扮演薩米的勞拉-琳妮，還有就是在《暗潮洶湧》和《濃情巧克力》中有著精彩表演的瓊-艾倫和朱麗葉特-比諾什。
活脫脫的奧斯卡影後提名。蘇頡並不認為其中有人能對朱莉亞-羅伯茨產生威脅，特彆，這還是一個由觀眾選擇的獎項中。
女演員一旦有了人氣，又能符合美國觀眾的主流價值觀，再加上電影本身的過硬質量，獲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舞台上燈光突然聚焦在那個男人的身影上，一張足以讓所有女人瘋狂的俊臉在光線的映襯下顯出天使一般的神聖。
“基努李維斯！是基努李維斯！”
蘇頡身邊的兩個女孩同時驚叫了起來。蘇頡無奈的搖了搖頭，對著同樣沉默無語的洛裡斯-蘭擺了擺手。這一刻兩個敵人仿佛蹲進了同一個戰壕。
基努李維斯的魅力令整個影院的女孩都驚叫了起來，影院陷入了沸騰之中，女孩們高舉著雙手儘情揮舞，歡迎著她們的王子。
燈光灑在基努李維斯的身後，就像為他插上了天使的翅膀。他麵帶微笑的點了點頭，同時伸出手，掌心向下壓去。女人們很配合的降低了喊叫的分貝，直到最後整個劇院鴉雀無聲。
然後一聲明顯是男人吹起的口哨聲，引起了一陣哄笑。
基努李維斯點了點頭，並冇有受到那聲口哨的影響，微笑著說道：“非常感謝各位對我的厚愛，但我並非今天的主角。黑客帝國已經成為過去，還會有黑客帝國二，黑客帝國三，但不是現在，現在是屬於這些女演員的”
男神一揮手，讓出舞台中央，大屏幕上適時播放起入圍女星的精彩片段。
“基努表現的太棒了，你看到冇有，他的眼睛，就像幽藍的海水一樣沉靜。”
麥高芙已經無法抑製自己的激動，她不停的對對麵的瑪麗吆喝著，對此瑪麗表示讚同。事實上，這個女人正一個勁兒的點頭，完全丟掉了曾經作為娛樂記者的冷靜。
“嗨，姑娘們，他的眼睛是棕色的。”
“閉嘴！蘇，紳士應該在這個時候學會沉默。”
“我討厭紳士。”
“你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我當然是紳士。”
他很好的將嫉妒掩飾了起來，並報以最真誠的微笑。
“我討厭基努-李維斯。”他小聲的念叨著。
女星們精彩的表現另現場到達了另一個高潮，在掌聲、歡呼聲、還有愚蠢男人的口哨聲此起彼伏。
這一次陷入瘋狂的是男人們，相比起女人因為男色的瘋狂，男人們對女色的癡迷尤甚。並且毫不掩飾的外露出來，就整個國家一樣，赤裸裸的好不掩飾那些惡意。
相比起瘋狂的人群，入圍的幾位女演員毫無疑問是淡定的，至少表現出來的是這樣：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神情中包含著對於對手的尊重，沉默而又堅定的眼神透露出一絲晦澀的野心，每個入圍的女人都是這樣。
伴隨著鏡頭一分為五，蘇頡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他小聲的說道：“她們每個人乾的很棒，但在觀眾眼中，誰乾的更好，馬上就會得到結果。真是激動人心！”
“你不是認為結果已經注定了嗎？”麥高芙一臉神秘的微笑，她優雅的撥弄著發絲，仿佛方才那因為男星發狂的女人是彆人似得。
“你知道mtv大獎的獎杯形狀嗎？”
“你是說爆米花？象征著觀眾的喜愛。這我知道。”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蘇頡停了停，蘇頡掃過大屏幕，五個女人的臉組成了一副表麵和諧的畫麵。
“我的意思是說，獎杯是圓的。”
就像之前的九個夜晚一樣，每年都有一天是觀眾的節日。mtv電影大獎雖然不是奧斯卡，但存在的理由卻很獨特它是觀眾選擇的，代表著觀眾的喜愛程度。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演員們更喜歡這個。它代表著你的身價、片酬、還有很多東西。
當基努李維斯攤開雙手，示意所有人安靜的時候。劇場裡的觀眾真的安靜了下來。他們如同進行著某種宗教儀式一般，將注意力轉向了舞台中央的那個男人身上，確切的說是他手中信封上。
米黃色的外殼包裹著一張卡片，上麵用鮮明的印刷字體標出了獲獎者的名單。基努感覺到了緊張，雖然表麵平靜，但他的心臟卻正以超過平常的速度猛烈的跳動，這種跳動甚至超越了自己獲得提名時的緊張。
最後的影後會是誰獲得？誰會是今夜王座上最閃亮的一顆星，現在，無人知曉。
“你希望誰獲得影後。”麥高芙用最快的速度問，她瞧著基努李維斯緩慢的拆開信封，取出卡片，看了一眼，然後重新將其放回信封中，臉上浮現上坦然和神秘的笑容。
“朱莉亞-羅伯茨。”蘇頡不假思索的回答，你可以說這個女人為了得獎選擇了一個討巧的題材，也可以說她不過是穿了幾件路邊攤的衣服演戲，但你無法否定她在影迷心中的特殊地位。
“各位晚上好。”基努問候觀眾的聲音如同一條溫柔奔湧的溪流，“mtv電影大獎的評選已經結束，就在幾秒鐘幾小時前，投票的官網已經關閉，現在結果就在我手中的信封裡。當然，我已經看過了結果，已經知道了誰獲得優勝，可惜你們不知道”
現場響起了猛烈的噓聲，對於基努-李維斯這種賣關子的行為，即便是最支持他的女影迷看不過去了。
“他就不能乾脆說出結果嗎？”瑪麗恨恨不平的說。
“這是主辦方的要求，營造氣氛。頒獎嘉賓也不是誰都能勝任的。”麥高芙回答，她目不轉睛的基努手中的信封。
過去幾年風靡全世界的影星在觀眾麵前再次拆開信封，這一次，他的動作虔誠恭敬，仿佛這個信封裡裝著是上帝的旨意。
劇場裡鴉雀無聲，即便是最瘋狂的女人和男人都暫時凍結了他們惡毒的舌頭，沉重的呼吸聲連成一片，就像一片漫無邊際的海洋。
“我宣布今夜的女王是”基努迷人的眼睛掃過每一個入圍女人的臉，她們臉上的神情仿佛一瞬間，被凍結。在最後一刻，即便是最善於控製情緒的人也難以為繼。
就在所有人的緊張情緒邁入最高點的時候，基努用簡潔而快速的聲音宣布了最後的結果。
“恭喜你朱莉亞-羅伯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