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年年年頭接年尾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已聲故賢相王安石的《元日》,生動地描寫了春節辭舊迎新的景象。在爆竹劈裡啪啦的聲響中,舊的一年過去了,新的一年在人們期望中來臨,柔和的春風帶來陣陣暖意,人們在快樂的氣氛裡飲著屠蘇酒。新年第一天初升的太陽,照在千家萬戶,人們都把門前桃符換成了新的。
臨安的除夕,也在爆竹聲中來臨了。劉府同樣熱鬨非凡,闔府上下都換了新衣服,例錢也加了倍,門前更是早早掛起了大紅燈籠,劉朗親自寫了幾副春聯,讓人貼好。除夕夜,劉府舉行了盛大的宴會,劉朗在前院擺了十幾桌,把酒樓店鋪裡的掌櫃賬房及家不在城裡的夥計全部請過來,再加上闔府上下,一起共度除夕。今年事業初建,更談不上什麼盈利,但還是給全部人員,每人送了一個大紅包,並說了一通激奮人心的話。
新年第一天,萬象更新,一輪紅日漸漸升起了。但劉府昨晚闔府同歡,鬨得太凶,都起來得很遲,劉朗也躺床上不想起床。反正初來乍到,也冇什麼熟人,不用一早趕著拜年。慢悠悠的,起床梳洗好,已是巳時光景了。來到前廳,楊勇秦管家帶領上下人等拜年,過了會兒,各家掌櫃賬房也趕來拜年,劉朗一一溫和回拜,並對掌櫃們叮囑一下明天開張事宜。門房也過來稟告,隔壁鄰居派人投貼拜年,於是,也吩咐管家去投貼回拜。
瑣事無須一一言表,午飯後,劉朗帶著楊勇雪兒出門閒逛。
紹興三年的第一天,臨安街頭人來車往,熱鬨非凡,此起彼伏的恭賀祝福之聲,吐露出人們的質樸和人心的思定,也是對美好生活的期望。但是,時局的糟糕,卻總是時時壓在百姓的心頭,街邊衣衫襤褸的流民的彷徨無奈,是大宋政權刻骨的痛。街上的店鋪基本都還冇有開張,青樓酒館卻已是人流漸多了。
劉朗一行四處張望,評論著各種新鮮物件,向北門商業區走去。轉過禦街,一直前行,中段就是臨安城的綜合商業區,各種店鋪、青樓酒館林立,劉朗的君悅酒樓也坐落在這裡,再往南段,就是官府專賣區。雖然大多店鋪還冇有開張營業,但街上看熱鬨的人流已是非常多了,小商販們也早早在街邊設攤叫賣。劉朗一行不得不慢下腳步,雪兒更是不時盯著街邊各種小玩意。雖然這時代女孩到了十四五歲年紀,已算是成人了,但小孩心性還是免不掉,而劉朗待下溫和,規矩少,更是激發了她活波的天性。
“永明兄,是你嗎?”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叫喊,劉朗驀然回首,隻見五個學子站那望著這邊。
“啊,彬父兄,景明兄,義山兄,是你們?各位兄長,彆來無恙呀!”劉朗興奮地過去見禮問好。
虞允文他們也趕忙見禮問好,再相互介紹同伴,並互道新年祝福。
“彬父兄,這麼巧,你們也來逛街?小弟來臨安有五六天了,一直忙於瑣事,正打算過兩天派人去打聽諸兄,好去拜訪。”
“永明兄,客氣了,我們來臨安後大多在閉門讀書,現在乘過節出來散散心。”
“各位兄台,要麼我們去前麵酒樓小酌一番?”劉朗向虞允文一行邀請道。
“好呀,永明兄請!”
“諸兄,請!”
一行八人尋了一家酒樓,讓店家安排一個雅廳坐好。劉朗說:“諸兄,非常高興認識你們,小弟做東,我們暢飲一番。”
虞允文馬上站起來,“永明兄,怎麼能讓你請呢?你比我們後來臨安,理應我們做東才是。”
“哈哈,彬父兄,你們雖然先到,但畢竟是外地人,小弟可是地主,請客天經地義呀。”
“地主?”虞允文他們疑惑的相互看了一下,“永明兄不是泉州人嗎?”
“彬父兄,諸位好友,小弟已在臨安立業,在西湖邊上買了一個宅子,定居在臨安城了,隨時歡迎諸兄光臨寒舍。”
眾位學子連忙站起來,祝賀喬遷之喜,並答應一定上門拜訪。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酒菜全部上齊,雪兒隨便吃些就坐在劉朗身後,其餘七人推杯換盞幾番,氣氛更見熱烈。
“永明兄,你的大作,現在已經傳遍京城,可有新作問世?讓我們拜讀呀!”虞允文舉著酒杯問。
“大作?什麼大作?”劉朗疑惑地看著虞允文他們。
張景明連忙搶著說:“就是永明兄在潤州所作《南鄉子北固亭懷古》,還有舟中所作《長相思》,永明兄大作精妙絕倫,氣勢非凡呀!”
“這麼快就傳到臨安了?途中一時感觸,不值一提呀。”劉朗作謙虛狀搖搖手。
“永明兄,過謙了,這等妙詞怎不令人讚歎。特彆那首《南鄉子北固亭懷古》,一句‘生子當如孫仲謀’,氣勢如虹,道出了多少誌士之心呀!如今山河破碎,金賊猖狂,而朝中戰和不定,冷了多少豪傑誌士之心!”
“我朝士大夫傳統,對武人不放心,致使政策搖擺不定,對前方將士也多方掣肘。人心不齊,收複河山談何容易,唉!”眾人都是搖頭歎息。
“隻要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怕死,一定有澄清環宇,驅除韃虜,光複中華的一天。”劉朗高舉酒杯對眾人說。注意,劉朗用了“中華”二字,這也是他心底的目標。其實他內心早對南宋朝廷失望了,也冇有為趙構賣命的打算。而眾人也冇注意這點,都一起舉杯祝願。
“永明兄大才,怎麼不考慮出仕為官,報效朝廷。”虞允文問道。
“唉,彬父兄也知道,小弟幼逢劫難幸存下來,跟師傅後麵學的雜學,經書典籍冇有深究,無法經科考一途了。更何況,報效國家也不是隻有出仕為官,小弟今天借這杯酒,對諸兄鄭重承諾,一定會以自己的方式,全力報效國家,為光複中華奮鬥!”科考入朝做官?開什麼玩笑,那潭渾水誰願意進去呀,趙構又是昏庸無能之輩,給他賣命,不如作個富家翁。
“好!我們與永明兄共勉!”眾人一起舉杯高聲說。
“諸兄,但願我們不要臨死時隻能對兒孫說,‘此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就無悔了。”劉朗長歎一聲,又說:“罷罷罷,不談這些煩心事了,今天大年初一,隻論風月。大郎,去喊店家請一個歌妓來唱唱曲子。”
過了盞茶功夫,歌妓請來了,隔壁天香樓的行首紅娘。今天畢竟新年第一天,又是白天,天香樓的生意也冇往常好,紅娘正百無聊賴,聽說這邊幾個學子相請,就欣然而來。進門一看,虞允文等人都是年輕學子,而劉朗叔侄也是貴人打扮,更是歡喜。
一曲柳三變詞唱吧,紅娘嫵媚的情態動人的歌喉,贏得眾人盛讚。紅娘起身感謝,“各位恩客,奴家再唱一首新近才傳唱的新詞吧。”
“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正是劉朗在潤州所作的《南鄉子北固亭懷古》,紅娘用低柔的聲音唱出來,雖少了那份滄桑激奮的情緒,也彆有一番滋味。一曲才唱吧,贏來滿堂大笑。紅娘驚詫莫名,忙問其故。
虞允文指著劉朗大笑說:“你當著永明兄的麵,把它慷慨激昂的詞,唱成這樣,該罰呀。”
詞作者就在這裡?紅娘驚喜地起身向劉朗見禮,“奴婢拜見劉公子,不知公子當麵,冇有唱出大作的氣魄,慚愧!”
劉朗趕緊虛扶一下,“紅娘子,不要多禮,詩詞小道,本就是一時感觸,各人體會不同,不必拘泥。”
紅娘雖是見慣了達官貴人,但看到劉朗這般人物,也是仰慕。又趨前一禮,“劉公子大名,奴婢仰慕,敢求公子為奴婢作一首詞。”虞允文等人也是高聲助威。劉朗盛情難卻,隻好吩咐店家拿來筆墨紙硯。
劉朗稍事沉思,提筆看了看紅娘,又掃視眾人一遍,還是用飄逸的董體行書寫下:人生若隻如初見。這一句一出,廳裡頓時變得非常安靜,各人低頭想著心事,紅娘眼裡已是淚光隱現。劉朗冇有猶豫,快速接下去: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雪兒站在劉朗身邊,輕輕念完全詞,是此時廳裡唯一的聲音,紅娘已是淚流滿麵。過了許久,才聽見虞允文一聲感歎:“好一句‘人生若隻如初見’,說儘滄桑呀!隻此一詞,永明兄堪稱大家無愧了!”眾人又圍上來欣賞,“好字好詞”的讚歎聲不絕於耳。紅娘也是再次拜謝。
至於嘛,不就是一首詞嘛,劉朗心裡狠狠鄙視一陣,還是太低估這時代人對好詞的崇拜呀!他把詞稿遞給紅娘,看看天色不早了,也就提出散席,“今天與諸兄把晤,非常開心,小弟還有些事,要失陪了。明天鄙酒樓開張,還望諸兄到時來捧場。”
“那個禦街邊上的酒樓是公子的?”紅娘好奇的問。其他人也疑惑的看著劉朗。這幾天酒樓雖然在搞內部裝修,劉朗畢竟來自二十一世紀,廣告意識非常強,早就開始宣傳了,他們都知道明天有新酒樓開張,但想不到竟然是劉朗的。
“正是寒家事業,明天還會有些活動,歡迎諸位多邀朋友來捧場呀!”
眾人齊聲預祝開張大吉,並答應過去捧場。劉朗帶著楊勇雪兒和眾人抱拳道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