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死劫
舒州自古文化薈萃、人傑地靈,舒州西北的皖公山更是景色奇絕,兼具黃山之雄奇、廬山之幽秀,既有奇鬆怪石、飛瀑流泉,又有峽穀、幽洞、險關、古寨。皖公山當中奇峰突起,猶如擎天一柱,故又名天柱山,漢武帝南巡至此時,曾拜為南嶽。
道教尊天柱山為第十四洞天、五十七福地,佛教禪宗二祖、三祖曾在此往來駐錫,前唐佛光寺、南梁山穀寺顯赫一時,時人曾傳有飛仙隱現,引眾多豪傑名士流連忘返。
白居易讚曰:“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門千仞鎖雲雷”。
詩仙李白鬥酒高唱:“待吾還丹成,投跡歸此地”。
本朝大家蘇東坡也曾流露出歸隱於此的願望,常對人言,“平生愛舒州風土,欲居為終老之計”。
這日傍晚,烏雲滾滾,舒州城外人跡漸少,天柱山也仿佛感受到了這種壓抑,沉悶靜寂。眼見著暮色更濃,突然一道閃光劃破長空,緊接著一聲炸雷響起,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天柱山深處一道斷崖前,隱隱約約有個瘦小的人影站那,閃電中,依稀可見是個十三四歲左右的書生,慘白消瘦的臉上一片戚容,無神的雙眼茫然的望著崖下。
“爹,娘,不肖兒來陪你們了!”
一聲悲戚喊叫後,斷崖上人影不見了......
黃權漸漸恢複知覺,卻頭脹欲裂,腦袋裡兩種意識交織,一片混亂。
黃權腦袋裡慢慢浮現了那個傍晚的雷暴雨。自己是漢學和經濟學雙料碩士,年紀輕輕已是國家行政單位處級乾部,很得領導賞識,前途一片大好。自己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妻子是大學同學,非常恩愛,還有個活波可愛的兒子,人生夫複何求呀!那天,驅車去鄰城接妻兒,傍晚經過一片林地時突遇雷暴雨。隻記得一道強烈的電光擊向車前,然後一片空白...
另一個意識卻越來越強烈,不停地告訴黃權,現在是大宋靖康元年,自己叫劉朗,字永明,自小就有神童美譽,有過目不忘之能,老家在福建泉州,父親劉振是鄭州通判。金國突然分兩路揮軍南下,攻破鄭州,父親戰死,十三歲的劉朗隨母親一路南逃,期盼趕到老家。輾轉渡過淮河,一路顛沛流離,母親鬱勞成疾,不幸去世,又路遇強人,小劉朗備受打擊,渾渾噩噩隨流民來到舒州,早已身無分文,頓時了無生趣。小劉朗茫茫然走進天柱山,準備一死百了。
這是怎麼回事?太不可思議了!難道是自己以前曆史書看多了,產生了幻覺?還是......黃權艱難地抬起手揉著腦袋,慢慢睜開沉重的眼皮。啊!進入眼簾的明明是一個小孩的手,這,真的穿越了?黃權腦海裡翻起了滔天巨浪。
這又是在哪裡?黃權茫然的打量著四周,一座簡單的木棚式房子,除了自己睡的這張平板床,就是床前一套陳舊的桌椅,四壁空空。腦袋裡卻在不停地問自己,“穿越了?自己是劉朗?現在是靖康元年?”
等等,靖康元年?靖康之恥呀!
北宋已亡國了,馬上是風雨飄搖的南宋,不停的戰亂!
前世已養成臨危不亂的黃權,這時也木了。
穿越就穿越了,卻寄身到這種亂世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屁孩,哎,黃權悲憤而無奈地在心裡叫喊,“老天,老子就做一回劉朗,看你還要怎麼折騰!”
咯吱!房子木門被打開了,劉朗偏頭望去,一位鶴發童顏的道裝老人走了進來。
劉朗慢慢撐起手想爬起來。
“小郎君醒啦?不要動,快躺好!”
老道把手中一個陶瓷碗放在桌上,微笑著走到床邊坐下,按著劉朗的左手脈門檢查了會,點了點頭。
“仙長,是您救了我?多謝您的救命之恩!”劉朗感激地說著。
老道輕輕把劉朗左手放進被裡,和藹地說:“不用謝!也是趕巧呀,貧道結廬在此山中,那天正好在崖下采藥,而你又被樹藤兜住,不然就太危險了。就算這樣,你還是昏睡了三天。小郎君,你是叫什麼?哪裡人?怎麼年紀輕輕卻要輕生呢?”
劉朗再次拜謝道長救命之恩,把自己的經曆告訴了老道。當然,前世那一段是心底永遠的秘密,再也不想揭開了。
“唉,亂世呀”,老道仔細端詳著劉朗的麵相,又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能輕生呢?小郎君天資非凡,福祿深厚,然坎坷頗多,經此磨難,當珍惜此身!”
劉朗慚愧地說:“小子錯了,再也不做糊塗事了。”
老道微笑地點點頭,拿過瓷碗。“把這藥喝了,這是貧道調配的培元之藥,調養幾天,身體就會恢複了。”
“謝謝仙長”,劉朗感激地接過碗,一口喝了下去。
“好好躺著休息”,老道拿過碗走出去了。
劉朗百感交集地看著老道的身影消失在木門外,漸漸疲倦上來,也睡了過去。
轉眼又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來,老道親自仔細照顧劉朗,並且每天都端一碗藥過來,劉朗的身體也漸漸康複了。
這日清晨,有些亮光透入房間,劉朗醒過來,慢慢下床,穿好那件破舊的外衣,走了出去。一陣山風吹來,劉朗瘦弱的身軀顫抖了一下,緊了緊衣服,深吸一口氣,清新的空氣使人渾身舒暢。
劉朗轉身四周打量了一下。
這是一座崖下的平地,靠崖搭了三間木屋,左邊木屋門口放了一些柴禾和用具,大概是作廚房用的,劉朗剛從右邊木屋出來,中間這間房子應該是老道的居所。木屋前有大約二十平米的場地,靠右前方邊沿是一棵老鬆樹,樹底一張石桌並四個石凳。
看這環境,當是高人隱居之所呀!以前電視劇和小說書上不是常說,名山深處多有世外隱仙,莫非老道也是...劉朗甩了甩頭,拋開這無聊的想法,正考慮要不要進中間那間木屋去向老道問安,但又怕影響了老道休息。猛然抬頭,看到屋後崖頭正盤坐著一個人,對著太陽升起的方向,作吐氣吞呐狀。
噫,那是老道呀,難道老道還真是...?
“撞大運了,真遇見傳說中的世外高人了?”劉朗興奮地不停喃喃自語,又怕驚擾了老仙長,不安地走到石桌旁坐下來。畢竟是兩世人,前世又久經大場麵,做了幾個深呼吸,也就慢慢靜下心來了。
也是要考慮前途命運的時候了,自己一個小屁孩,一無所有,跟隨父親在外七八年,老家隻有一個模糊的概念,隻記得有座大房子,祖父已過世了,祖母快六十歲了,三個叔叔,好幾個堂兄弟姐妹。自己這房是家中嫡長,如今卻隻剩下自己獨苗了。
千裡之外,自己身無分文,想回去太難了。就算回去了,自己一個小屁孩,無依無靠,豈不任人擺布?也是前途未卜呀!
想想就頭痛呀,劉朗雙手揉著腦袋。唉,不想了,還是等會求求老道,拜老道為師學些本領,才能多些亂世謀生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