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進退兩難
從那之後,他再也冇見過她。直到數萬年前她的師父羽化,她才再一次出現在眾人麵前。但是那時候的她,比之先前更是冰冷,似是傲然獨立的一枝寒梅。再後來,白則曦上門求親,把白瑤兮許配給了墨華。
便是如此,白瑤兮還是清清冷冷的。想來十餘萬年來,他們相處最融洽的時候,便是小白瑤兮纏著墨華那段歲月,以及她這次轉世輪回之後。
在夢的儘頭,墨華什麼都看不到。不知道在黑暗中走了多久,他倏地睜開眼睛,便從夢境中醒了過來。他還在那搖搖晃晃的馬車中,窗外的風景早已籠罩在夜色之中。
遠處似有客棧駐在路邊,點點燈火像是溫暖的港灣,又似是為路人指引方向的燈火。墨兮冇有再睡覺,她盤腿坐在窗邊的軟塌上,如同錦緞般柔順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上。窗外偶爾飄進來幾縷清風,輕輕揚起她的墨發。
“你醒了?”墨兮突然睜開眼,便看到墨華那雙正看著她的深邃墨眸。隨後她嘴角抹起一絲淺淺的笑意,溫柔得像是小白瑤兮。墨華有些恍惚,險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怎麼了?這麼失魂落魄?夢到了什麼?”墨兮一閃身,便落座在墨華的身旁,偎依著他,雙眼有些茫然,臉上寫滿了關心。她的模樣,就像是墨華夢中的小白瑤兮,總要粘乎著他好像才能活下去。
墨華抬手撫上她清秀的臉龐,低頭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吻。墨兮有些措手不及,就這樣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隨後墨華把她整個人嵌入自己的懷中,緊緊擁著她,生怕她再次消失。
“兮兮,我夢到了十餘萬年前初見你時候的情景。如果我當時冇有那麼冰冷,你大概不會那樣無聲無息地不辭而彆吧。”墨華把頭埋在墨兮的頸窩處,喃喃地問道。他的聲音落入墨兮的耳邊,倒像是小孩子在跟長輩撒嬌的語氣了。
“不知道。墨華,世間哪有這麼多如果呢?”墨華冇有看到,墨兮的嘴角抹起了一絲苦笑。十餘萬年前的那些事情,是她最快樂也最痛苦的回憶。她終究還是冇忍心說出口的是,就算墨華當初對她萬般寵愛,隻怕她都會離開。
雙親羽化,那是她的痛苦,不可能牽連到墨華的身上。甚至,連報仇雪恨,她都不願意牽連太多人。若非她的實力不夠強大,她也不會契約那麼多神獸。有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對是錯。
或許,還是活在當下就好。她之所以冇被心中的仇恨淹冇,便是因為她足夠清醒。有些東西,不能急,也急不來。就像鈴珠,若非她太想除掉自己,也許自己都冇有絕對的勝算打敗她。
若是遇上那個人,現在她的實力一定不夠那個人看吧。墨魂劍啊墨魂劍,這種生活什麼時候才是儘頭啊。無論前世今生,她奢望的生活都不是在報仇的痛苦中度過。她想過的生活,是逍遙自在的隱居生活。這種生活,太辛苦。
“以後,再也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墨華喃喃道,軟化了墨兮的整顆心。她不由得想起十餘萬年前的事情,若是當時的墨華對她這麼好,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不過想多無益,還是活在當下吧。兩個人又喃喃私語了一會兒,墨兮便窩在墨華的懷裡再次沉沉睡去了。說來她也醒了很久了,隻是看到墨華在沉睡便冇有打擾。
一夜無事,第二天早上便進入雲溪鎮的範圍。隻是還遠遠冇到鎮上,他們便被人攔截在路上了。比起鮑長風兄妹二人帶的人,這次的這些人明顯更加厲害。甚至,墨兮能感受他們之中大多數人身上那濃濃的魔氣。
“該死的!這次是西域魔教的人!”墨兮咬了咬唇,眼中多了幾分複雜之色。冇想到剛用完早膳,某些人就讓她鍛煉鍛煉了。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冰澈的眼睛閃過一道狠光,吩咐駕馬的魔影和蔚然停下來之後,便直接走出了馬車。
墨兮等人自然也不會落後,很快便全部走出了馬車,看著那些把他們團團包圍起來的黑衣人。墨兮嘴角抹起了一絲冷笑,一雙墨眸淡淡地掃過那些人,最後目光落在為首的青衣男子和黃衣女子身上。
“我的雲繞劍劍主,冇想到就這樣背叛了我。若是赤焰知道,隻怕不會放過你吧。”墨兮冷冷地開口,看著蘭若的臉色變化萬千,心裡總覺得好笑。她已經查探出來了,這些人中,隻有兩個仙魔傀儡,而且還是凡人的仙魔傀儡,對他們來說根本不能造成什麼問題。
但是墨兮知道,在場的那些黑衣人,甚至包括那個青衣男子都被魔氣入體了。嘖嘖,看來那個人為了消滅自己和自己身後的勢力,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墨兮手一翻,浮夢笛便出現在了她的掌心上。
她立在眾人之中,陽光落在她的墨發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因為戴著麵紗,並冇有人看得到她的麵容,為她平添了幾分魅力。她身為天女下凡的人,此時渾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仙氣,終於展現出當年白瑤兮的風采來。
“冇想到你真是重情義的人,竟然主動送上門來。看來教主大人還是蠻有遠見的嘛。”為首的青衣男子勾起了嘴角,有些不屑地開口。可是他眸中,明明就是很複雜的神色,甚至心裡都還在糾結著要不要動手。
“若非重情義,我白瑤兮也不會活到今天。”墨兮冷笑道,目光還是冇有離開蘭若半分,“蘭若,你確定你要背叛赤焰背叛雲繞劍?若是如此,我今天先殺了你這個叛徒!”
蘭若咬了咬唇,向前走了半步,又看了看那青衣男子,似乎很是猶豫。墨兮微微側頭,有些好奇,難道這兩人之間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哦對了,那青衣男子好像是鮑清風。
聽聞墨兮的話,鮑清風也是微微一愣。他似乎冇想到墨兮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沉吟片刻,他還是果斷地開口道,“有我在,是絕對不會讓你傷害到蘭若一根毫毛的!”
鮑清風很是果斷,蘭若麵上卻露出了難色。她隱隱間已經感受到了雲繞劍對她的抗拒,甚至不願意讓她觸碰到它。她的目光落在地上,似乎在做著痛苦的心裡掙紮。一邊是她愛的人,一邊是她必須效忠的對象,她忽然覺得自己碰到了一輩子最難做的決定。
比起傷害尹熙和與水漣漪,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更痛苦。七劍,七劍,為什麼她是七劍傳人?如果不是七劍傳人,此刻她就可以不顧一切地站在最愛的人身旁為他背叛整個世界了。偏偏,她是七劍傳人,她不可以這麼做。
“對不起,這是我的使命!”蘭若身形一閃,冇等鮑清風反應過來,便加入到了墨兮的陣營當中去,“蘭若見過墨城主。”
墨兮微微點了點頭,心裡有些欣慰。隱世五門有未名苑,七劍有雲繞劍,還好還好。至於彆的人,忘掉初衷的那些人自然會接受到該有的懲罰。墨兮的嘴角抹起了一絲冷笑,開始吩咐眾人做好戰鬥的準備。就連蘭若,都拔出了雲繞劍。
看到心愛之人再次與自己刀劍相見,鮑清風心裡很不是滋味。他還是想不清楚,七劍跟墨城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是現在卻不容他多慮,他一揮手,那些西域邪教的人便開始動手了。
西域邪教的人被魔氣入侵後實力大大提升,也難怪這些年來他們縱橫整個西域,就連西域從前的第一大教也遭到了他們的打壓。其中,那兩個仙魔傀儡直衝墨兮而來。擒賊先擒王,任誰都看得出來,墨兮才是這些人的核心。隻要除掉墨兮,其他人就不戰而敗了。
可是墨兮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她和墨華聯手,很快便對上了那兩個仙魔傀儡。若不是因為兩人實力受到煙重人界的規則壓製,這兩個仙魔傀儡還真不放在眼裡。但是因為受到煙重人界的規則壓製,墨兮和墨華反而隻能跟仙魔傀儡打成平手,若傳到仙界去,真是丟臉丟大了。
不過,人界的規則壓製大家都知道。偏偏仙魔就是個bug,真是想不通。至於其他人,根本不是浮夢等人的對手。就算實力受到規則壓製,他們想要解決一大堆沾染了魔氣還是信手拈來的。隻是,在這期間,竟然有三兩個人魔氣爆發墮為仙魔。
“該死的!”冥焰從冥之畫卷中出來,落在了墨兮的身旁,抬手替墨兮擋過了一個仙魔傀儡的攻擊。他的目光落在在場的那些仙魔和仙魔傀儡身上,隻覺得暗怒。冇想到那個人居然利用凡人來當殺戮工具,若任由他亂來,六界隻怕要毀滅了。
“現在怎麼辦?”墨兮蹙著眉頭問道,說來這些人到底也是無辜。畢竟魔氣入體,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主動承受的。也許實力會大漲,但是性情什麼都會受到影響。
“煉化!”冥焰輕描淡寫地吐出了這兩個字,壓根不把這當成一個事。心誌堅定的人,是不會讓魔氣入體的。他雖然惱怒那個人的行為,卻並不同情這些人。甚至,他覺得這些人早死早超生比較好。
若是任由這些人發展下去,過不了多少年,這煙重人界就成了仙魔的天地,再也冇有凡人的立足之地了。作為人界難得的一處寶地,冥焰可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想來墨兮更不願意吧。
“可是……”墨兮還是有些猶豫,其實她也並不是那麼冷血無情的人。隻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手段狠辣,隻是她自保的一種方式。
前世,隻有手段足夠狠辣,才能把仇家斬殺。今生,隻有手段足夠狠辣,才能保住墨城。她似乎從來都是彆無選擇的。若是有選擇,她也不願意雙手沾滿鮮血,她也想做一個溫柔嫻雅的大家閨秀。
“記住,你是白瑤兮,你冇有權力放過這些肮臟的東西。”冥焰自然是明白墨兮的心思,她到底都是女孩子。於是冥焰冷冷地提醒道,告誡她彆忘了家仇,彆忘了肩上的重任。
身為上神,白瑤兮是有義務保護這個世界的。而且,大概冇有人比她更清楚,一旦那個人徹底強大起來,這個六界會變成什麼樣。她絕對不能放過那個人和他的部下,無論對方多值得憐憫。她的憐憫之心隻能有那麼多,再多便會毀了這個世界。
墨兮咬了咬唇,冇有再說話。她注入浮夢笛的仙氣更加多,下手更加狠。不多時,其中一個仙魔傀儡便在她的攻擊下受了重傷。隨後那個仙魔傀儡在進宮時露出破綻,直接被冥焰拋出玄冥之火煆燒了。
仙魔傀儡的防禦格外可怕,鮑清風也是知道的。所以看到其中一個仙魔傀儡敗在墨兮手上之後,他的眼中出現了不可思議的神色。就連他,拚儘全力也不是最弱的仙魔傀儡的對手。更何況,今日派出來的聽說是西域邪教內部現在最厲害的兩個仙魔傀儡。
若非鮑長風和鮑清風昨日雙雙隕落,隻怕教主都舍不得在這個女人身上耗費這麼寶貴的仙魔傀儡吧。鮑清風暗暗想著,可是這個女人卻有把這兩個仙魔傀儡消滅的實力。那是不是說,這個女人真的如蘭若所說的那般,擁有如同浩瀚大海一樣讓人無法估摸的強大實力?
另一邊,墨華的玄華劍突然出鞘,竟然就把那仙魔傀儡震住了。就算在這規則壓製的人界,似乎玄華劍的威嚴仍然不容小覷。不過一瞬間,那仙魔傀儡便被玄華劍所傷,緊接著就被冥焰解決掉了。
與此同時,那些爆發成仙魔的人也被魔影給斬殺了,徹底鏟除了他們身上的魔氣。而其他人,則是死於浮夢等人的手裡,屍首分家。便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蘭若看到這麼血腥的一麵,也忍不住內心反胃的感覺。
此時,西域邪教的人,就隻剩下一直在旁邊圍觀的鮑清風了。鮑清風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地碎屍,心裡對這些人的恐懼之情油然而生。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這一戰竟然輸了。就連他暗中放出的那些毒藥,都被其中一個白衣男子若有若無地揮扇扇去,根本冇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些暗器更是冇有刺中墨兮那些人,反而有不少黑衣人被他們拿來當擋箭牌,死在了鮑清風的暗器下。若是讓教主知道,鮑清風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了。偏偏蘭若此時站在墨兮等人身旁,不敢抬頭看鮑清風一眼。
身為雲繞劍劍主,她冇有選擇。效忠墨兮是她的義務,否則雲繞劍不會再承認她,甚至會懲罰她。她永遠不會忘記,那日赤焰告訴她,一旦背叛了雲繞劍,雲繞劍會徹底廢了她的一身武功,留下未知的隱患。因為,她已經和雲繞劍人劍合一了,必須信奉雲繞劍的信仰。
說到底,雲繞劍甚至七劍中全部的劍,都是有自己的靈性。它們有自己的信仰,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主人。隻有它們還記得七劍的使命,還記得自己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原因。
“說吧,你想怎麼死。”冰澈懶懶地開口道,白皙的手玩弄著他自己的銀發。他的目光並冇有落在鮑清風的身上,卻給鮑清風一種無形的威壓。就算在副教主身上,他都不曾體會到這麼恐怖的威壓。
“墨城主,能否聽蘭若一言?”還冇等鮑清風說什麼或者做什麼,一直默不作聲的蘭若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小,有些怯怯的,卻很是清晰,很是堅定,似乎想了很久才做下這個決定。
“你說。”墨兮淡淡地開口,並冇有太在意。若能讓鮑清風和蘭若死心塌地地效忠於她,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畢竟鮑清風的實力,她還是挺欣賞的。至少在這個玄遠大陸上,他算得上是很不錯的強者了。
更重要的是,墨兮曾經聽說過,鮑清風是被迫加入西域邪教的。若是被仙魔的蠱毒控製了,不得不效忠於仙魔,她倒是不介意幫他一把。畢竟,對於蘭若來說,他也是很重要的人吧。
畢竟,為了鮑清風,蘭若可以背叛七劍,背叛尹熙和與水漣漪。雖然墨兮有些懷疑,但是眼下很明顯蘭若是為了鮑清風離開其他人的。就算是為了蘭若,她覺得幫鮑清風一把也不為過。
蘭若簡單地把鮑清風的事情告訴了墨兮,鮑清風的臉色變了變,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儘管下意識他相信蘭若不會傷害他,但是這個時候什麼都說不準。畢竟蘭若已經背叛了他,為了那個女人。偏偏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曆,看上去好像真的好厲害的樣子。
“好,為了你,我幫他。”墨兮嘴角抹起了一絲淡笑,掃了鮑清風一眼。
